第79章 是他非要,我不好不給


  馬車就在前方,姜虞對茶棚下究竟是何方神聖已經提不起半點好奇,只顧攙著蕭魘越走越快。

  蕭魘疼的直冒冷汗:「你是嫌那一刀,刺得還不夠深?」

  姜虞敷衍:「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你死不了。」

  經此一事,她只覺蕭魘瘋的厲害,根本生不起半點兒憐香惜玉之心。

  待看清一左一右守在馬車前、戴著斗笠的兩人是指揮使和牽黃後,她就毫不含糊地將蕭魘推了過去。

  「牽黃,你不是說要保護齊娘子和憐玉娘子,不能擅離嗎?」

  「不是擅離。」

  牽黃下意識訕訕開口。

  在看到插在蕭魘胸前的匕首和那汩汩冒血的傷口,又看著他左手纏著的軟布和姜虞右手是同樣的包紮後,整個人傻了眼。

  不是心腹和「媳婦」嗎?

  

  不應該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就算不以身相許,也不該刀劍相向吧。

  牽黃張了張嘴:「大人,您……」

  「不是我要傷他。」姜虞搶先道,「是他非要,我不好不給。」

  「人,我交給你們了。」

  說完,她便徑直鑽進了馬車,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一直躲在車後瑟瑟發抖的車夫這回很有眼色,二話不說跳上車,一甩馬鞭,催馬就跑。

  往後,他再也不說喜歡給姜姑娘駕車了。

  嚇人!

  太嚇人了。

  牽黃攬著蕭魘,一邊手忙腳亂地想著得拔刀、止血、包紮,一邊又忍不住琢磨姜虞那句「他非要」。

  大人非要?

  難不成大人就喜歡被捅得血呼啦擦?

  蕭魘撐著身子站直,頭不暈了,腿也穩了,眼前一片清明:「去把車趕過來。」

  他的馬車就停在不遠的林子裡。

  沒了姜虞,他沒心思再在雨里走一遭。

  牽黃撓撓頭,差點忘了,大人的身子骨跟鐵打的似的,比這重的傷都不知受過多少回了。

  「屬下這就去。」

  蕭魘瞥了一眼自己被雨水澆透的半邊身子,又望了望已經走出去很遠的馬車,低聲嘆了句:「這油紙傘為何要做這般小。」

  指揮使遲疑道:「大人,您……還好吧?」

  他問的不是胸口的傷,是腦子。

  說實話,他實在沒看懂大人這幾日的舉動。

  頭幾天把清火靜心的藥丸當飯吃也就罷了,今天一整天乾的這都叫什麼事?

  樁樁件件,沒一件正常的。

  蕭魘似乎看穿了指揮使的心思:「還有閒心琢磨我,看來替你收這個徒弟,倒是收對了。」

  「等回京復了命,安了咱們那位陛下的心,你就隨我再來一趟清泉縣,把他帶回上京。」

  「大人說的……是姜姑娘的四哥?」指揮使心中莫名生出一種「該來的總會來的」荒誕踏實感。

  他原以為姜長晟惦記的是他的刀,沒想到惦記的是他這個人。

  蕭魘想起姜虞那番「一見鍾情」的說辭,唇角微揚,聲音里不由自主帶上了笑意:「沒錯,就是他。他對你一見鍾情,非你不可。」

  指揮使聞言,一時間不知道該先嫌棄這番曖昧又誇張的說辭,還是該再問問自家大人腦子當真還好嗎?

  「大人,您受了傷,怎麼還如此開懷?」

  分明從圓福寺出來時,周身戾氣沉沉,一副像要抄家問斬、索人性命的模樣。

  如今,手受了傷,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卻眉眼鬆快。

  蕭魘一本正經:「少帝嗣子的人選有了眉目,本司督自然開懷。」

  指揮使愕然。

  這都哪跟哪啊,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件事。

  牽黃駕了馬車過來,蕭魘合上油紙傘,抬腳上了車。

  「這匕首……」

  「你來拔。」蕭魘渾不在意,「馬車裡常備傷藥與烈酒,你淨了手再拔,不必顧慮。姜虞分寸拿捏得好,就算你拔歪了,也出不了人命。」

  瞧著蕭魘慘白如紙的臉,指揮使沒敢再多耽擱,拿烈酒仔細洗淨雙手,就著燭火燎了燎。

  一手摁緊傷口,一手拔出匕首,緊接著利落地止血、擦淨傷口、上藥、纏好布條。

  整套動作有條不紊,一氣呵成。

  在皇鏡司,武藝有高下,各人所長也各有不同,但急救的法子,人人都學得紮實。

  畢竟,他們日日做的儘是些結怨樹敵之事。

  指揮使一邊收拾散落的血布條,一邊憂心問道:「大人,陛下若問起這傷,您怎麼交代?」

  蕭魘閉目養神,神色淡漠道:「就說那夜清剿裕寧太后黨羽時,觸怒了太后,反被其所傷便是。」

  「聽說陛下暗中安排,破格提拔了幾名屢試不第的書生做史官,要重修少帝在位那幾年的史書,可有此事?」

  指揮使微微頷首:「確有此事。」

  「只是,那些史官的底細還未查清,陛下近來卻對那群人格外親信看重,朝野上下人人皆知。」

  「想來他們修史的論調與取捨,當極合陛下心意。」

  蕭魘嘲弄地勾了勾唇,不再言語。

  指揮使心頭一緊,暗自惴惴。

  這才一會兒工夫,大人怎麼又變回這副喜怒難測、陰晴不定的模樣?

  「大人,眼下是連夜回京,還是另有安排?」

  蕭魘緩緩睜開眼,眼底閃著幾分惡意:「明日一早回京也不遲。」

  「夜雨淅瀝,景致淒清,最適合叫某個手伸得太長的人,心底戚戚,惶惶不安。」

  在外駕車的牽黃聽得臉都皺成了一團。

  大人能不能說點人話!

  「進城。」蕭魘玩味的聲音隔著車簾傳出來,「本司督想喝城門口那家茶攤的茶。」

  他倒要嘗嘗,那茶攤上的茶究竟有多清香甘甜,能讓人守到這雨夜的三更天,還不肯離去。

  「等等,等等!」

  馬蹄踩著雨水噠噠作響,姜虞的急呼聲越來越近。

  「我方才忘了問,京城裡,可有姓席的官邸?據說是敗落了,府里有位小姐,被其父母舊友收養。」

  蕭魘眼睛微微一亮,伸手撥開車簾,直直望了過去:「給你解惑倒是可以,不過……報酬呢?」

  姜虞理直氣壯:「你悄悄收起來的那柄小鋒刀,便抵作報酬。」

  說著抬手,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轉向蕭魘:「別以為我沒瞧見。」

  牽黃在心裡直呼好傢夥。

  他家大人還不止是拿熱臉貼了姜姑娘的冷板凳。

  硬塞貼身玉佩做信物也就罷了,如今竟還偷藏姜姑娘行醫的刀具。

  沒有回禮作念想,就硬偷?

  真是擎蒼不在跟前,他連個能一起大驚小怪的人都沒有。

  蕭魘被戳破心思,面上掛不住,瓮聲瓮氣吩咐:「牽黃,你來替姜姑娘解惑。」

  牽黃默默翻了個白眼,就大人這狗脾氣,難怪除了帶著一身傷回來,什麼也撈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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