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不在側,良辰好景虛設


  若不是他當真腦子糊塗了……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https://sto55.com

  那便是話裡有話,含沙射影。

  是在暗指上京官場烏煙瘴氣,他日日周旋在一群兩面三刀的笑面虎之間,有數不盡的差事要處理,有聽不完的命令要遵從,連靜下心來好好看一眼月色的功夫,都不得閒?

  姜虞又疑惑又煩躁,止不住哀聲嘆息。

  都穿書了,怎麼還得做閱讀理解啊!

  解不出來就瞎解,但絕不能過度解,這是她的保命之道。

  這封信,終究還是得回。

  哪怕就像蕭魘信里說的,他這麼做不全是為了她,但幫她洗清「爬床」的污名,確實省了她不少事。

  畢竟,她若還背著不清白又放蕩的名聲,那些官宦勳爵家的女眷來找她求診,只怕顧慮更多,甚至還得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瞧見。

  姜虞邊發愁,邊鋪紙磨墨。

  回信不難,難的是怎麼回得讓蕭魘稱心如意,別再一言不合又出么蛾子。

  還能有什麼法子?自然要顯得格外殷勤。

  凡蕭魘信中提及之事,她件件都細細回應,落筆字數還要刻意多出幾句。

  字裡行間,更要捎上對他的關切惦念。

  姜虞又將蕭魘的來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心中漸漸有了章程,這才提筆蘸墨。

  「蕭司督。」

  「大人安好,見字如晤。」

  「來信已收悉。」

  「大人百忙之中仍記掛著桃源村的天色與民女的草藥晾曬,民女受寵若驚。」

  「近來桃源村也多晴朗,草藥曬得干透。民女用曬乾的草藥和新采的茶,炒制了一些藥茶,待大人下回來,若是不嫌棄,可帶兩罐離開。」

  其實根本沒採茶,更沒炒藥茶。

  蕭魘信里不是說了,陛下交代了他一樁差事。

  等他來了,若是還沒忘記這檔子事,她就說藥茶給求診的病人泡完了,他來晚了一步。

  「大人替民女洗刷污名,民女感激涕零,此生不忘大人恩德。」

  「肅寧侯世子溫崢那般人物,在大人的手下也不過是土雞瓦狗,談笑間灰飛煙滅。」

  「民女能得大人庇護,真真是這世上數一數二的幸運。」

  這馬屁拍得夠響了吧?

  當然,也只能數一數二,等數到三的時候,蕭魘早把人給殺完了。

  「大人信中提到頑疾,不知民女的醫術可有為大人調理的可能?大人萬金之軀,當好生珍重,切莫太過操勞。」

  「大人說忙完這陣子要回桃源村,大人可提前來信,民女一定早早準備。大人要吃什麼、用什麼,只管吩咐便是。」

  只要銀子使的夠,鬼都能來推磨。

  「京城月色灰濛,想是大人操勞國事,無心賞月。桃源村月色清輝灑落,明朗皎潔,可若無大人在側,再美的月色,也只剩孤身寂寥。」

  沒有蕭魘發瘋的日子,清靜的跟仙人的洞天福地似的。

  寂寥?

  不可能的。

  「民女不善文墨,若有言辭不當之處,還請大人恕罪。」

  夠殷勤了吧?

  字數比蕭魘那封只多不少。他若還不滿意,那她也實在沒轍了。

  想看了就心平氣和地多看兩遍,不想看就撕了燒了,反正別來煩她。

  「姜虞……」

  半掩的窗戶突然探進來一個腦袋,嚇的正折信的姜虞手一抖,差點把信扯爛。

  「四哥!」姜虞定了定神,沒好氣地低嚷道,「人嚇人能嚇死人的,知道嗎?」

  「你這三更半夜的,一聲不吭地把頭伸進來,還叫我名字……」

  「我還以為是什麼東西來找替死鬼了呢!」

  來人是姜長晟。

  他把脖子抻得老長,眼睛眯了又眯,拼命想看清信上的字,頭髮蹭到燃著的蠟燭了也毫無察覺。

  姜虞眼疾手快,一把挪開燭台,又趕緊拍了拍姜長晟那截冒著火星子的發尾。

  一股燒頭髮的焦臭味,瀰漫開來。

  姜長晟隨意地甩了甩頭髮,推開窗翻了下來,一屁股坐到窗沿上,晃著兩條腿:「我睡不著。」

  「一想到過些日子師父要帶我進京,我就睡不著。又激動,又捨不得,翻來覆去就是合不上眼。」

  「睡不著就喝水,喝多了就起夜。」

  「一出來就瞧見你屋裡亮著燈,你紅著臉、笑的賊兮兮地寫著什麼東西,鬼鬼祟祟的,准沒幹好事。」

  姜虞把信收進木匣,朝姜長晟翻了個白眼:「什麼叫紅著臉、賊兮兮、鬼鬼祟祟的?到底是誰鬼鬼祟祟啊。」

  姜長晟擲地有聲:「你!」

  「你那模樣,簡直跟偷雞的黃鼠狼一個德性。」

  姜虞一時語塞。

  是誰說的,蜂窩煤就喜歡找實心磚玩兒的。

  她就不喜歡。

  說話說的太難聽了!

  「你偷偷摸摸給誰寫信呢?」姜長晟眼珠子嘰里咕嚕地轉,精神得不得了。

  姜虞一眼就瞧明白了。

  姜長晟精力旺盛,賴在她窗台上不走,與其說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倒不如說他自己睡不著,便想「懷民亦未寢」,找個伴兒打發時間。

  可她睡得著啊!

  姜虞一邊指著自己眼下的青黑,一邊打著哈欠道:「給你師父的大人寫的信。」

  「他在京城替我澄清了『爬床』的流言,於情於理,我都該去封信道謝,順便再討好他幾句,好讓他往後多關照關照你。」

  天知道,每天一睜眼就有毒理、手札、藥草排著隊等她,是什麼滋味。

  那感覺,活像欠了一屁股債,催債的天還沒亮就堵上門了。

  姜長晟托著臉,可憐巴巴地說:「姜虞,你就不能別這麼直接告訴我嗎?讓我先纏著你、求求你,你再勉為其難地開口,這樣多好。」

  姜虞伸手把他往外一推:「就知道你打的是這個鬼主意。再磨磨蹭蹭拉拉扯扯幾句,天都要亮了。」

  「你再不走,我可喊娘了,就說你半夜不睡覺爬我的窗,還鬧著不讓我睡。」

  姜長晟一聽這話,立馬慫了,跳下窗台,嘴裡嘟囔著:「咱兄妹之間的事,哪能動不動就跟娘告狀。」

  「走就走!」

  「我走了,可也不代表你剛才沒臉紅!」

  姜虞瞪過去,「啪」地一下闔上窗戶,關了個嚴實。

  再伸手摸摸臉……

  涼的。

  臉紅?

  紅個屁?

  若說給蕭魘回信還能臉紅,那只有一種可能,是被自己那些虛情假意的巴結話給臊的。

  窗外蟲鳴漸漸沉寂,間或傳來幾聲零星犬吠。

  夜色愈深。

  姜虞這一覺直睡到天光大亮。

  起來第一件事,她便像急於脫手燙手山芋般,找到牽黃,將那封回信遞了過去。

  「姜姑娘……您不是說過,跟男子傳信是私相授受,傳出去對名聲不好嗎?」

  牽黃盯著那封信,眼睛眨了又眨。

  瞧瞧這信封上的墨跡,連夜寫的吧?

  這算不算就是傳說中的口是心非?

  原本理直氣壯的姜虞,被牽黃看得莫名有些心虛氣短,只得虛張聲勢道:「他給我寫信,那是指示。」

  「我給他回信,那是稟報。」

  「這不叫私相授受,這叫公務往來。」

  「你萬不能想的齷齪了。」

  牽黃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想的齷不齷齪還有待考量,可姜姑娘這番話,說得是真牽強啊。

  「是我齷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