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心裡可有心儀的女子


  姜長瀾深以為然,接話道:「羅知府是從縣令一步步熬上來的,要說一點野心也沒有,那定是假的。想要毫無爭議地再進一步,就得在履歷上添一筆最濃墨重彩的政績,才有望從地方官調入京中,做個京官。」

  「若是彼此逐利、互惠互利,反倒無妨。」姜虞抿了抿唇,語氣淡然,「人情債最難償還,凡事算得明明白白,才最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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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求他別存了歹心,想著無底線地利用我們,甚至反過來構陷坑害、咬我們一口就成。」

  姜長晟忙不迭插話,滿臉焦急:「光畫大餅還不算歹心?」

  「畫餅充飢,畫餅充飢,那誰能真靠著畫餅填飽肚子?萬一他事後過河拆橋,翻臉不認帳,咱們也鬥不過他啊。」

  姜虞不慌不忙:「咱們鬥不過,有人斗得過。」

  她是蕭魘的棋子。

  蕭魘的棋子,哪能隨隨便便讓人糊弄欺負了去?

  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裝裝可憐,去告上一狀。

  哭,往死里哭。

  收拾一個羅知府,對蕭魘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她可以是棋子,那蕭魘也可以是她的刀。

  陳褚聞言,眸光一顫,手裡的書應聲落地。

  他慌忙垂首去撿,想要掩住那一瞬間的失態。

  姜虞說的……是蕭魘吧。

  以蕭魘的權勢,的確能輕而易舉地為她撐腰。

  那他呢?

  他什麼時候,才能獨當一面。

  陳褚心裡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更多的,卻是想要變強的急切。

  他不想總被姜虞護著,他也想有朝一日能護住姜虞。

  可這條路,真的好難,好漫長。

  直到馬車停在書院門口,陳褚抱著一摞書下車時,依舊有些心神不寧。

  姜虞探出頭來:「義兄,下次休沐,把認親禮辦了吧。」

  陳褚心頭一震,既有滿心期許,也有隱隱的惶然抗拒。

  他道不明這份心緒的來由,卻也絕做不出言而無信的事。

  「好。」

  「都聽你的。」

  「路上小心。」

  同樣抱著一摞書下來的姜長瀾,瞧見陳褚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只覺得頭疼。

  他怕是他自作多情,想岔了。

  到時候,若是貿然點破,反倒弄巧成拙。

  於是收回視線,轉而囑咐姜虞:「剩下的這些書,好生帶回去。天氣好的時候搬出來晾曬晾曬。等我和陳褚先看完這批,再回去換。」

  「路上小心。」

  姜虞擺了擺手:「大哥、義兄,你們安心在書院用功讀書就好。平日裡該吃便吃、該喝便喝,切莫太過節儉。」

  「身體好,讀書才有精力,腦子才轉的快。」

  車簾落下,姜長晟立刻湊上來,眉眼彎成一團,樂呵呵笑道:「姜虞,我可是家裡身子最結實的!你方才是不是誇我腦子靈光呢?」

  姜虞嘴角微微一抽,無奈失笑:「是,就屬你最機靈了。」

  有些話,也不是非要對號入座。

  「去榮濟堂。」姜虞對車夫吩咐道。

  車夫揚鞭輕揮:「姑娘坐穩了。」

  車輪軲轆轆轉動,漸漸將書院遠遠拋在身後。

  少了姜長瀾與陳褚在旁約束,姜虞和姜長晟立時鬆了姿態,歪歪扭扭倚在車中,閒話說笑,直聊得忘乎所以,不知天地為何物。

  另一邊。

  姜長瀾幾番欲言又止。

  眼看齋舍漸近,他終究硬著頭皮開口:「陳褚,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問。」

  陳褚微微側首:「長瀾兄儘管直言便是。」

  姜長瀾話到嘴邊又繞了一圈,斟酌著措辭,隱晦地問道:「你心裡……可有心儀的女子?」

  陳褚腳步一頓。

  只覺得腦海里像蒙了一層薄霧,霧後頭是什麼,他看不真切。

  似乎隱約有個影子,模模糊糊的。

  又似乎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他輕輕晃了晃腦袋,語氣果斷:「沒有。」

  「眼下考取功名、入仕為官才是正事,我尚無旁的雜念。」

  「長瀾兄為何有此一問?」

  姜長瀾暗暗鬆了口氣,心裡直呼僥倖。

  就說很有可能是他多想了!

  幸虧沒有直白地提起姜虞,而是拐了個彎,要不然多尷尬,還給姜虞丟臉。

  他含糊一笑,隨口搪塞:「沒什麼。」

  「只是前些日子我娘問及我的婚事打算,我有些猶豫,便順口來問問你的想法。」

  陳褚總覺得姜長瀾是在敷衍他,可左思右想也找不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只好作罷。

  興許,真的只是隨口一問呢!

  ……

  榮濟堂。

  姜虞將衛夫人的情況詳詳細細地告知了徐老大夫,又把抄錄的舊方子雙手奉上,請他過目。

  徐老大夫逐張翻看舊藥方,眉頭緊蹙,緩緩開口:「解毒一事本就兇險萬分,用藥分寸差之毫厘,便是生死之別。衛夫人驟然心悸暈厥,當時施救的大夫若不先將人救醒,稍有耽擱,人定然氣絕,能否再醒都未可知。先施救醒人,亦是情勢所迫,別無他法……」

  說到此,稍頓了頓,指著其中一張藥方道:「急救時所用的藥,還算是溫和平順,可衛夫人當時身中劇毒、元氣虧損,藥力於她而言,依舊過於沖伐。」

  「再者還有施針的穴位……」

  「罷了,也不能苛責大夫醫術不精。那般危急關頭,既要急救,又要接毒,能保住衛夫人一條性命,已然實屬難得。」

  「更何況,當時,她小產尚不滿一月……」

  姜虞頷首:「小產最是耗損女子氣血。」

  「我為衛夫人診脈便能看出,她當初小產之後,不知因何緣由,未曾安心臥床靜養、好好調理身子。不然時隔多年,我也不會這般輕易便診出舊疾隱患。」

  徐老大夫若有所思:「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齊大非偶,高嫁為續弦,其中苦楚本就不足為外人道,衛夫人想來,也是有難言之隱吧。」

  「姜虞,你把這些藥方再謄錄一份,留在榮濟堂,我好生琢磨一番,尋個最溫和的法子,先解了衛夫人體內的餘毒。」

  姜虞心中一喜,當即躬身行禮:「多謝師父。」

  「衛府一行,弟子意識到臨時抱佛腳終究還是行不通。雖通曉毒理,可做不到融會貫通,差了不少火候。

  徐老大夫擺了擺手,語氣溫和:「無妨,多經手實踐幾次,自然就能精進。」

  「快去吧。」

  姜虞應聲應下,快步走到前堂櫃檯,取來筆墨紙硯,鋪開新紙,蘸好墨,低頭謄錄。

  「姜虞,衛指揮使知曉你是我的弟子後,可有說過什麼?」徐老大夫坐在躺椅上,望著天窗灑落的縷縷天光,輕聲問道。

  姜虞想起衛指揮使那些尖酸刻薄的話,只能挑挑揀揀後再稍作修飾。

  「衛大人說,若您當年未曾離宮,太醫院院使的位子,早就是您的了。」

  「還說,他與師兄是舊識。」

  「又問起我,究竟是哪一點入了師父的眼。」

  「最後還說,我離開敬安伯府後,反倒越發伶俐了。」

  徐老大夫將信將疑:「他能這麼和善?」

  姜虞委婉答道:「大概……也許……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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