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她是不是穿進了本假書里


  翌日。

  一行人用罷客棧精心備好的早膳,便將東西一一搬上馬車。

  有從衛布政使府上帶出的藏書,有羅知府送的典籍與輯錄文章,還有知府夫人一大早差管家送來的聊表心意之物。

  本就稱不上寬敞的馬車,這下更顯得逼仄擁擠了。

  在人先坐著、再將書壘在一旁,以及人與中間用書隔開之間,姜長瀾與姜長晟難得心有靈犀,不約而同地選了後者。

  於是姜虞再一抬頭,入目的不再是哪張臉,而是一本本壘得齊整的書。

  這感覺,讓她覺得自己老有文化了。

  真真是一身書卷氣啊……

  字面意思。

  只是有些驚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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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稍一顛簸,要麼掉下一本書砸在她身上,要麼一整摞書搖搖晃晃,嚇人的厲害。

  再又接住一本書後,姜虞嘆息一聲,在心底暗暗盤算,等日後發達了,頭一樁大事便是弄一輛跟蕭魘那輛一樣寬敞氣派的馬車。

  別說是幾摞書,就是人在上頭吃喝拉撒睡,也綽綽有餘。

  這是姜虞難得坐馬車晃蕩卻毫無睡意的一次。

  睡不著,又無聊,自然就要找話說。

  「大哥,羅知府和衛布政使都同你說了些什麼?昨兒整日忙忙亂亂,都沒騰出空細細聽你講講。」

  唯一沒有外人在的場合,就是昨夜回到客棧後。

  可那時實在太晚了……

  更何況陳褚醉意未消、神采飛揚的。

  姜長晟更是只顧著撫著圓滾滾的肚子,還在一遍遍回味宴上的珍饈滋味,壓根沒心情細說旁事。

  其他事情,姜長瀾都只是簡單提了幾句,在說到鄉試前的雅集盛會時,格外仔細。

  「羅知府承諾,若是衛布政使夫人能在鄉試之前懷上身孕,他便去求布政使出面,請喬家人來主持這次雅集,再為日後結集刊印的詩集親自作序。」

  「喬家人?」

  陳褚伸手接住滑落的書卷,下意識攏在懷中,失聲喃喃:「可是我知曉的那個喬家?」

  姜長瀾重重頷首。

  姜虞聽得一頭霧水,茫然眨了眨眼。

  那懵懂神色,和一旁的姜長晟如出一轍。

  「究竟是哪個喬家?」

  她心裡暗自嘀咕,若是尋常門第,原書里不曾提及倒也無妨。可陳褚那副像是聽見玉皇大帝是他親爹的驚喜表情……

  顯然,這喬家,想來絕非等閒之輩。

  這原書怕不是本殘缺漏頁的破爛野錄!

  蕭魘的身世來歷半點不提也就罷了,連顯赫的喬家也全無記載。

  她很懷疑,自己是不是穿進了本假書里。

  「對啊對啊,到底是哪家喬家?」

  姜長晟抻著脖子,從層層書卷的縫隙里探過頭,眼巴巴望了過來。

  統共就四個人,還打啞謎吊人胃口,也太過分了!

  陳褚壓下心頭的驚喜與不可置信,定了定神,將喬家之事娓娓道來。言語之間,是根本藏不住的憧憬與敬佩。

  姜虞被震得張大了嘴巴。

  這……這麼厲害呢?

  怕是比之她那個時空的衍聖公一脈,也不遑多讓了。

  畢竟,喬家沒有修過降表啊。

  喬家穩居天下清流之首,世代皆出帝師,卻從不戀棧權柄。一族潛心修繕古籍、著書立說、傳道授業。

  既有海納百川的胸襟,也有自成一家的大氣象。

  原書里連這都不寫?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看不出來,衛布政使的人脈這麼通天徹底呢。」姜虞長舒一口氣,感慨道。

  姜長晟聽不太明白,但看姜虞這反應,也知道那個聽起來文縐縐的喬家厲害得很,來頭大的嚇人。

  聽不明白歸聽不明白,不妨礙他抓重點。

  「那豈不是說,誰要是在那什麼雅集上一騎絕塵,往後直接就一步登天、飛黃騰達了?」

  姜虞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理。」

  「天底下的文人,但凡能和喬家扯上關係,就跟廟裡佛像鍍了金身似的。」

  姜長晟撓了撓頭:「可姜虞,你就是醫術再好,也不是送子娘娘,哪能說懷上就懷上。」

  「要請喬家出面,前提得是布政使夫人在鄉試前有身孕。如今掰著指頭算算,本就剩不下幾個月,再留出登門相請的功夫,時間就更趕得緊迫了。」

  此話一出,姜長瀾和陳褚也冷靜了下來。

  但誰都沒有出言要求或是催促姜虞。

  若不是她,他們都還只是鄉飲宴上那兩個窮苦讀書人,根本沒有機會走到羅知府面前。

  甚至連提早幾日來府城的余錢都拿不出,更別提參加什麼雅集盛會了。

  他們該做的是感恩,而非貪得無厭、得寸進尺。

  姜虞咬了咬牙,擲地有聲:「要懷!」

  「必須懷上!」

  「打今兒回去起,我便是不眠不休,也要儘快摸透衛夫人體內殘存的毒素,把調理身子的方子琢磨妥當。」

  「這般機緣,可是千載難逢!」

  若是姜長瀾能得喬家青眼,往後溫儀公主還敢肆無忌憚,要強擄他入府嗎?

  就算往最壞里說,溫儀公主當真驕蠻蠢鈍、一意孤行,陛下也萬萬不可能再一手遮天,將所有動靜都遮掩得乾乾淨淨。

  日日提心弔膽防備算計,偏還半點勝算都沒有,這般日子她早已受夠了。

  她從未對任何人提過,為護姜長瀾周全,她甚至動過心思,想要應下蕭魘的提議,去做裕寧太后名義上的孫女、少帝的嗣子。

  如今總算又讓她窺見一條生路。

  再難,也遠比去做那身份尷尬的裕寧太后義孫要好得多。

  姜長晟屈膝起身,從書堆里探出頭,一臉誠懇:「姜虞,你要是真能在這麼短的時日裡調理好布政使夫人的身子,幫她懷上身孕,往後廟裡都該供你的塑像,哪還用拜送子娘娘。」

  他這一動,摞著的書堆跟著晃了晃,好幾本書噼里啪啦滾落下來。

  姜虞沒好氣地笑罵一聲:「咱們兄妹不分彼此,真要塑像,擺你的也成。」

  姜長晟煞有其事地點頭:「也行。那香火錢,咱倆五五分!」

  姜虞:財迷!

  姜長瀾瞪了姜長晟一眼:「你給我消停坐著。若是再因為你咋咋呼呼把書震下來,掉一本,你背一本;掉十本,你背十本。」

  姜長晟像是被攥住了喉嚨,立刻小心翼翼坐回去,大氣都不敢出。

  姜長瀾這才看向姜虞:「盡力而為便好。」

  「很多事欲速則不達,別因為一時心急亂了分寸,砸了自己的招牌。」

  姜虞眼眸亮晶晶的,一字一頓篤定道:「我可以的。」

  她一定可以。

  自始至終,她都對自己有著十足的底氣與信賴。

  「不過……」

  姜長瀾問:「不過什麼?」

  姜虞若有所思道:「羅知府是不是表現得太過熱絡了?拋出的好處也太多了些。」

  「有必要到這種地步嗎?」

  陳褚冷靜剖析道:「一是先拋好處給甜頭、畫下大餅,引著你盡心救治衛夫人,藉此暗中試探你的醫術深淺,也打探長瀾兄的才學底細,確定是否值得費心拉攏。」

  「二是他自身也能從這件事裡撈到莫大好處,所以才不惜先行付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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