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日夜惦記,憔悴傷神


  姜虞點點頭,正要再說什麼。

  薑母抬手輕輕推了推她,又順手把窗戶關上:「你再睡會兒,面好了我叫你。」

  姜虞眨眨眼,笑了笑,靠著床頭坐了下來。

  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薑母在廚房裡忙活的聲響也斷斷續續傳過來。

  柴火噼啪,舀水嘩啦,鍋蓋碰著鍋沿叮噹作響。

  姜虞聽著,心裡格外踏實,夢裡的陰霾隨之散了。

  「娘,我也要吃雞蛋面,要三個荷包蛋!」姜長晟爽朗的大嗓門兒響起,「不能讓姜虞吃獨食。」

  薑母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還三個荷包蛋,你看我像不像荷包蛋!」

  姜長晟嬉皮笑臉道:「說像就能吃三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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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薑母壓低聲音:「小聲點,虞兒受了涼,又做了噩夢沒睡好,讓她再歇會兒,你別吵她。」

  姜長晟也顧不上荷包蛋不荷包蛋了,壓低了聲音問:「病了?」

  「嚴重不?」

  「做噩夢?」

  「那往後夜裡我就守在姜虞房門口,給她當門神,保准邪祟不侵,再也不讓她做噩夢。」

  薑母揪著姜長晟的耳朵:「你有這功夫,還不如去廟裡給虞兒求個護身符呢。」

  姜長晟一邊躲一邊小聲喊:「娘,您輕點兒!」

  姜虞聽著外頭母子倆的對話,眉眼彎彎。

  不過,去廟裡求護身符就算了。

  就她那一搖就是下下大凶簽的手氣,佛祖怕是也不一定會保佑她。

  ……

  鷹隼傳信,牽黃的信很快便擺在了蕭魘的案頭。

  蕭魘只瞟了一眼,眉頭就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這般矯揉造作的措辭,是牽黃寫的?

  他很懷疑,牽黃這些日子守在桃源村,是不是百無聊賴,沒少翻市面上那些酸得掉牙的話本子,這才寫出這麼扭扭捏捏的信來。

  說姜虞對他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日夜牽掛,已然到了茶飯不思、日漸清瘦的地步。

  又寫她聽聞他受了五十廷杖,當場落淚,哭得梨花帶雨,滿心焦灼疼惜,恨不得以身相替。

  通篇皆是情深難掩、相思入骨的模樣。

  這描述,上看下看,橫看豎看,都跟姜虞八竿子打不著。

  蕭魘將信紙扔到案上,一臉嫌棄。

  可目光落處,還是停在了「日夜惦記,憔悴傷神」那幾個字上。

  旁人寫的相思是假,可倘若他突然現身桃源村,姜虞的驚愕,總做不得假。

  有真的就行,管是什麼真。

  「明日離京,去桃源村。」

  「讓訓練好的替身入府,應付柳院判的問診。」

  指揮使一愣:「大人,您的傷不礙事嗎?」

  蕭魘擺了擺手:「當年做藥人的時候,什麼猛藥沒吃過,什麼重傷沒挨過。柳院判溫溫吞吞的治法,真要由著他治,等我能起身,怕是要入秋了。」

  牽黃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人,他有數。

  若姜虞什麼都沒說過,借牽黃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憑空編出這麼一封情意綿綿的信來。

  一定是姜虞說了什麼,牽黃不僅信了,還信過了頭,這才自作主張地添油加醋。

  以他對姜虞的了解,她若知曉自己因何挨了五十廷杖,沒在背後罵一句「自作自受」,便算是嘴下留情了。

  姜虞在演戲。

  那,她又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很有可能,心裡罵他罵的越狠,嘴上才說的越好聽。

  他就是想見見她。

  哪怕無法全然信任她,也不能將朝堂之中的萬般內情全盤相告,可他依舊想親自前去,隱晦讓她知曉,他從來不是不分善惡、濫殺無辜之人。

  指揮使看著主意已定的蕭魘,心裡暗暗嘆氣。

  這跟柳院判的治法,關係也不大吧。

  就算是鐵打的人,這麼短的時間裡,也經不住長途跋涉、來回奔波啊。

  桃源村到底有誰在呢?

  好吧,有姜姑娘在。

  平日裡大人嘴上總說著姜姑娘只是棋子,

  一收到信,卻是連傷都不顧了,硬撐著非要去見一面。

  可一見了人家,又是那副嚇唬人的嘴臉。

  不是威脅,就是震懾,天天想著拿捏。

  說真的,他是真看不出什麼光明前程來。

  「大人……」指揮使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姜姑娘終究不同咱們皇鏡司里刀口舔血、見慣生死的下屬,您不能用一貫統領手下人的強硬手段待她。」

  「以柔相待,或許比一味強勢逼迫要管用得多。」

  他真怕司督大人又犯起擰來,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來,氣得姜姑娘再往大人心口上插一刀。

  蕭魘微微垂眸,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要本司督像那些結黨營私的官員一樣,拿金銀財寶、權勢美人去腐化姜虞?」

  指揮使瞪大了眼睛,一臉無奈。

  這思的是個什麼?

  別思了!

  他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眼見蕭魘已經煞有介事地琢磨起可行性來,指揮使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壓低聲音道:「大人,屬下的意思是,您對姜姑娘,別總端著司督的架子。該低頭時低個頭,該軟和時軟和些。」

  「這不是腐化,這是……」

  「這是……」

  一時之間,指揮使找不到貼切的言語,支支吾吾起來。

  蕭魘看傻子似的瞥了指揮使一眼:「你在這兒說什麼瘋話?」

  還該低頭時低頭,該軟和時軟和……

  姜虞能乖乖為他所用,全靠他鎮著、嚇著,讓她怕他。

  倘若他放低姿態、百般低頭,姜虞只會越發肆無忌憚,敢撲棱著翅膀直接飛走。

  「我為主,她為從屬,尊卑有別。」

  「自古以來,哪有上位之人,反過來對屬下遷就低頭的道理。」

  指揮使眼前一陣陣發黑。

  對牛彈琴。

  真是對牛彈琴。

  不僅對牛彈琴,某些人還死鴨子嘴硬。

  「又不是沒遷就過,也不是沒低頭過。」

  多低幾次,自然就習慣了。

  蕭魘一怔,矢口否認:「沒遷就過。」

  他那不叫遷就,不過是讓姜虞順順氣,才好死心塌地替他賣命。

  嗯,許久未見,重逢時總該帶點東西。

  如此一來,姜虞定會心生感念。

  佛寧寺香火旺,聽說也靈驗,那裡開過光的護身符,想來該有些用處……

  「備車,去佛寧寺。」

  指揮使聽得一愣。

  怎麼又扯到佛寧寺去了?

  「大人,您如今這身子,怕是爬不了山。」

  坐馬車都夠嗆了。

  蕭魘感受著後背傳來的陣陣疼痛,眼底掠過遺憾。

  也罷,反正還要和姜虞去一趟圓福寺。

  等到那時,再一同前去誠心求取,也不算遲。

  指揮使心思一轉,瞬間會意,試探著開口:「大人,您這是打算給姜姑娘準備禮物?」

  話音落下,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語調,打趣道:「主見從,哪有主給從備禮的道理?該是姜姑娘蓬蓽生輝,好生招待大人才對。」

  蕭魘理直氣壯:「本司督又不是那等摳門吝嗇之輩。」

  指揮使:對對對,不是摳門吝嗇,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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