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他心動了
蕭魘:「姜虞,我可沒說過想當你爹或是你爺爺,你別用那種看變態的眼神看我!」
「累了,我去廂房歇會兒。」
蕭魘一走,留下姜虞和指揮使面面相覷。
「他一直都這麼難纏、這麼事兒多嗎?」姜虞問的誠心誠意。
指揮使答的艱難:「姜姑娘,您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因為在意,才失了平日裡的分寸和從容。」
天地良心,他家大人在上京時真不是這樣的。
除了在陛下跟前兒,那叫一個殺伐果斷,平等地不給任何人好臉色。
姜虞若有所思:「想來是指著我給他治隱疾呢,怕我生了二心、另尋高枝。」
「他也知道我跟了他是逼不得已,是明珠暗投啊。」
指揮使急道:「姜姑娘,大人真的沒有隱疾啊。」
姜虞一副從善如流的模樣:「沒有隱疾,那總有橫衝直撞的藥力吧?總有用得著我的地方。」
「他對其他威逼利誘收服的大夫,也是這樣嗎?」
指揮使聽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姜姑娘,你行行好,想得正常些吧。」
「還有,大人他只對你這樣。」
姜虞反而笑了起來:「想來是他瞧出我有成為女國醫的潛質。」
「也罷,往後我便多擔待他幾分。」
人一般般,但眼光好,也算是個優點。
指揮使徹底不想說話了。
……
夜深了。
蕭魘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月色入戶,如水如玉般皎潔,明晃晃地照在臉上,也讓他更加清醒。
他索性起身,借著月色與燭火,將兩支竹籤擺在案上,一遍一遍地看。
「銀河相隔兩茫茫,相思難聚淚成行。」
「前世修來今世緣,相逢一見便情牽。花開並蒂無離別,相守流年勝神仙。」
為何抽到這兩支簽時,腦海里浮現的都是姜虞?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抬手拿起那支寓意別離難聚的竹籤,湊到燭火旁點燃。
看著竹籤緩緩燃成灰燼,案上便只餘下那支緣定三生上上籤。
只要他活著,便不相信,有什麼會讓人落得銀河相隔、兩兩相望的結局。
蕭魘擦拭乾淨手,穿好外袍,來到姜虞的廂房前,輕輕叩響了門。
裡面毫無回應。
姜虞睡得正沉,半分沒有蕭魘那般輾轉反側的心緒。
主要是累的。
天不亮就起來灑掃庭院、擦桌抹椅,緊趕慢趕忙完認親禮,又被蕭魘拽來了圓福寺。
別說她,就是拉磨的驢也該累了。
蕭魘又叩了叩門。
姜虞不耐煩地一把扯過被子蒙住頭,光明正大地掩耳盜鈴。
只要她沒聽見,外頭就是沒人。更何況,她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
除了蕭魘,不可能有第二個人這麼冒昧。
窸窸窣窣的動靜傳到門外,蕭魘彎了彎嘴角,繼續一下一下叩著門,執拗又不肯罷休。
姜虞悶在被子裡,氣得用腳直跺床板。
蕭魘當真無事生非。
白日裡爭執不休,夜深了也不肯讓人安生歇息。
正常人敲兩下無人應答,自會識趣離去。
蕭魘呢?
他才是那個磨人的妖精吧!
「姜虞,開門。」
「我知道你醒了。」
姜虞咬牙切齒,慢吞吞掀開被子,眼底滿是被吵醒的煩躁。
她到底造了什麼孽,才會招惹上蕭魘這號人物!
今夜若不開門,他怕能在門外敲到天光破曉。
姜虞隨手撈過外衫披在身上,青絲鬆散垂落,眼皮懨懨耷拉著,一把拽開房門,語氣滿是幽怨:「大人,什麼事不能明日再說?非要三更半夜擾人清夢。」
「我不白吵醒你,陪我賞月,一刻鐘一百兩,你……」
在看清姜虞的那一剎那,蕭魘的呼吸驟然一滯,攥著銀票的手不自覺地鬆開,幾張銀票洋洋灑灑飄落在地。
從睡夢中被吵醒的姜虞,中衣領口松松垮垮,外衫隨意套在身上,露出一截瑩白的頸線。
青絲未束,散亂地披在肩頭與後背,幾縷碎發黏在溫熱的頰邊。
眼皮半耷拉著,眼尾帶著初醒的淡淡紅暈。
明明蹙著眉,神情里滿是被人吵醒的煩悶,可整個人偏偏像一朵在夜色中靜靜開著的花,帶著毫無防備的柔軟。
夜色靜謐,四下無聲。
蕭魘立在原地,目光克制地落在她臉上,不敢再下移半分。
「一刻鐘一百兩?」
姜虞沒察覺自身模樣不妥,彎腰拾起散落的銀票,眉眼瞬間亮了幾分,語氣輕快起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大人可要說話算數。」
一刻便有百兩,這一夜下來收入著實可觀。
如此一想,睡意頓時消散大半。
賞月?
她可太愛賞月了。
今夜她奉陪到底。
「大人?」姜虞把銀票攥在手裡,倚靠在門框上,仰頭看著蕭魘。
見蕭魘依舊不說話,她抬手在他面前擺了擺:「看什麼呢?」
蕭魘別過頭去:「你的衣裳沒收拾整齊。」
姜虞低頭,這才意識到領口敞著,連忙攏了攏,巧聲辯解:「大人,這可不是我不修邊幅。實在是你來得猝不及防,我又怕你久等,這才匆匆開的門,你可萬萬不能因此攪擾了賞月的興致。」
一刻鐘一百兩的好事,可遇不可求。
這話一出,蕭魘心底翻湧不息的悸動忽然就平息了,四肢百骸里那些細細密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也被按了下去。
這麼好的月色,姜虞滿心滿眼裡卻只有銀票。
萬般悸動,盡數落了空。
「一刻鐘一百兩,本司督說話算數。」
不管怎樣,此刻姜虞的眼睛是亮晶晶的,他想和眼睛亮晶晶的她一起賞月。
姜虞歪著腦袋追問:「那能賞到明早嗎?」
蕭魘失笑:「姜虞,你可真貪心。」
看在銀票的份上,姜虞嘴甜得很:「我只對大人貪心。」
蕭魘:「准了!」
蕭魘拉著姜虞在屋頂坐下,側頭看著她,心裡那些被壓下去的悸動又隱隱冒了出來。
「姜虞,你在想什麼?」
姜虞嘴比腦子快:「在想銀票。」
一想到明早揣著厚厚一沓銀票,她都不敢想自己會是多麼快樂的人。
越想,嘴角越是止不住地上揚。
蕭魘臉一黑:「跟本司督賞月,你滿腦子就只有銀票?」
姜虞扯了扯他的袖子:「大人,話不能這麼說。您想想,銀票是誰給的?」
蕭魘:「我。」
姜虞一本正經:「那我心心念念著大人給的銀票,不就是在念著大人嗎?」
蕭魘:還能這樣說?
「花言巧語。」
姜虞見蕭魘沒有真的生氣,便更放鬆了些:「不是花言巧語,是肺腑之言。」
「那大人在想什麼呢?」
蕭魘望著姜虞:「在想你……」
姜虞心頭一顫。
「在想你怎麼能這麼貪財,在想你上輩子是不是窮死的。」
姜虞心想:果然是自己嚇自己。
她和蕭魘……
不,她是她,蕭魘是蕭魘。
夜風拂過屋頂,捲起兩人的衣袂,交疊摩挲,平白添了幾分繾綣。
草叢裡蟲鳴聲一陣一陣,像是在替誰數著心跳。
方才還叫囂著要賞月到天亮的姜虞,沒一會兒就撐不住了,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蕭魘默默把肩膀挪近了些,昏昏欲睡的姜虞便直接靠了上來。
月色依舊如水,皎潔如初。
蕭魘心想,哪裡的月亮,都比上京城的好看。
「姜虞,你說,這月色可美?」
還惦記著銀票的姜虞閉著眼睛喃喃:「美……非常美。」
不僅美,還值錢。
她可真是太喜歡了!
蕭魘輕聲道:「是很美。」
月色很美。
賞月的人很好。
今日之後,他不討厭圓福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