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宋姑娘,你說是不是


  沒人跟她說過,姜虞爬床的那個蕭魘,竟是這樣琢玉鏤金、凜然生威的人。

  她原以為殺人如麻的,該是掃帚眉、三角眼、鷹鉤鼻,顴骨高聳、面頰凹陷,一副刻薄陰邪的長相……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正常。

  唯有蕭魘是風姿卓絕,才能對姜虞的投懷送抱無動於衷。

  蕭魘輕描淡寫地掃了宋青瑤一眼,嗤笑一聲:「溫世子,你這暖床丫鬟,心思不太安分啊。哭的假惺惺也就罷了,還盯著本司督這張臉看呆了。」

  「你未免也太不挑了。」

  宋青瑤漲紅了臉,慌亂地搖頭。

  溫崢側身一步將宋青瑤護在身後,沉聲道:「蕭司督,請你慎言。青瑤是敬安伯府的千金,不是你口中那些輕賤之人。」

  蕭魘不緊不慢地笑了:「穿著名貴的浮光錦,卻只會躲在人身旁抹眼淚、裝可憐。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全是小家子氣,半點兒高門的風骨氣度都沒有,白瞎了那身好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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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穿了,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這身皮還沒醃透呢。

  溫崢臉色鐵青:「蕭魘,你欺人太甚!」

  蕭魘挑了挑眉:「這就叫欺人太甚?本司督特意折返回來,可不是看你們演什麼痴男怨女的。是念在當初監刑你的情分上,好心提個醒……」

  「本司督陰差陽錯查到,令尊在你之前,還有個比你大不了幾歲的庶長子呢。如今你這嫡子被陛下金口玉言定了五年不得娶親,你說……那個庶長子,會不會在令尊扶持偏愛下,趁勢而起?」

  溫崢不假思索地反駁:「我肅寧侯府哪來什麼庶長子?蕭魘,你就是想造謠,也編得像樣些。別扯這種讓人笑話的話。」

  蕭魘垂下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戲謔,帶著貓捉老鼠的從容:「溫世子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我是皇鏡司司督,手裡沒有實據的話從不說。為著你這麼個上不了台面的人,犯不著搭上皇鏡司的招牌。」

  溫崢被噎得說不出話。

  皇鏡司能有什麼好招牌?

  殺人如麻?屈打成招?抄家滅族?

  「溫世子,本司督的一番好意,你可莫要辜負。」蕭魘說著,目光轉向宋青瑤,話里話外都是警告,「人心行跡皆有痕跡可查,真偽善惡,從來不是幾滴眼淚、一副柔弱模樣就能遮掩的。」

  「修煉了千年的狐狸,何必裝那吃草的羊?」

  「宋姑娘,你說是不是?」

  宋青瑤心頭大驚,想破腦袋也不明白蕭魘為何專程對她說這番話。

  難道她與溫崢的私話,盡數被他偷聽了去?

  還是他查清了她歸宗後的種種算計,特意前來替姜虞鳴不平。

  又或者,只是單純看她礙眼?

  不,不可能是替姜虞鳴不平。

  蕭魘若還與姜虞有來往,姜虞何至於自甘墮落去做那下九流的營生?

  這麼一想,宋青瑤壯著膽子抬眸望向蕭魘,眉眼覆著一層委屈的水霧,語氣怯怯軟軟:「司督大人,您如此針對我,是不是因為我身世真相大白、重回上京,占了原本屬於宋虞的一切,所以心裡遷怒於我?」

  「大人既然這麼在意宋虞,當初敬安伯府送她離京之前,怎麼不順勢把她收進府里,反正她已經對著您自薦枕席了?」

  蕭魘神色冷了下來。

  尤其是想到姜虞對他的抗拒、毫不猶豫拒絕他的那副樣子,就越看宋青瑤不順眼。

  「左一句收進府里,右一句自薦枕席,宋姑娘是算準了自己這輩子沒福氣當正頭夫人,只能以色侍人,才張口閉口都是這套?」

  「還是嫌陛下只賞了溫崢三十板子,沒分你几杖,心裡頭不痛快?」

  「本司督正要進宮,倒可以替你跟陛下遞個話,成全你想跟溫崢同甘共苦的心,求陛下准你脫了外衫,也領幾板子嘗嘗。」

  宋青瑤的臉頓時白了。

  她原以為蕭魘只是行事狠辣,沒想到連說話都這般刻薄,還讓人根本摸不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到頭來,只能算是她湊上去自取其辱。

  溫崢被蕭魘那句庶長子攪得心神不寧,可還是見不得宋青瑤那副可憐模樣。

  「蕭魘,你跟那姜虞到底清白不清白,你心裡有數。她跟你分開時是不是衣衫不整、倉皇失措,你也更清楚。」

  「別以為陛下看重你、信了你的狡辯,你就真當沒有爬床那回事了。」

  蕭魘輕輕笑了一聲:「還真是年輕氣盛,不見棺材不掉淚。」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機會給肅寧侯府送幾口大大小小的棺材當賀禮。

  他真的很想送他們去死啊。

  話音剛落,蕭魘便闔上了車窗

  車夫會意揚鞭,馬車軲轆一轉,揚長而去。

  被蕭魘這麼一攪和,溫崢和宋青瑤都沒了興致,各自心不在焉。

  宋青瑤囁嚅道:「崢哥哥,蕭司督方才說的……」

  「不可能。」溫崢打斷道,「若真有什麼庶長子,這麼多年我和母親怎麼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我先送你回伯府,往後再尋空陪你出門。」

  嘴上說著「不可能」,心裡頭卻悄悄扎了根刺。

  蕭魘那人,從不做無用的口舌。

  該不會是……父親瞞得太緊,藏的太深了。

  宋青瑤本想著再旁敲側擊幾句,提醒溫崢別光顧著查什麼庶長子,就忘了給姜長瀾和陳褚一點教訓。

  可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又怕話說多了反倒弄巧成拙,只好乖乖應了下來。

  至於蕭魘……

  他在安頓好姜長晟後,真換了身衣裳,進宮面聖去了。

  景衡帝見蕭魘前來,並無意外。

  蕭魘隨侍他多年,他最清楚他的身子骨兒。

  算算時日,也該養得能起身走動了。

  憑著蕭魘的忠心,身子稍一好轉,定要第一時間入宮覲見。

  「傷養得怎麼樣了?」景衡帝明知故問。

  痊癒是肯定沒痊癒的,十有八九身上還纏著一層層軟布呢。

  蕭魘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勞陛下掛念,已無大礙。」

  「臣一連多日臥床閒歇,不為陛下分憂,渾身都不自在。」

  景衡帝示意宮人給蕭魘搬一把椅子來。

  「坐著回話。」

  對蕭魘,景衡帝是滿意的。

  讓背黑鍋就背黑鍋,從不含糊。

  這段時日,民間稱頌他的詩文明顯多了起來,連修史的事也推得順當了不少。

  這是蕭魘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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