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命你做京畿衛的都指揮使


  有功之人,當賞,當重賞。

  尤其是對他忠心耿耿,又註定沒有子嗣,生死榮辱皆系他一身的有功之人,更該賞。

  「蕭魘,以你的本事,只屈在皇鏡司替朕做耳目,實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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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魘拱手道:「臣不覺得,這是臣的榮幸。」

  景衡帝看著蕭魘:「你當真不知道,你做的這些事,會招來千百年罵名嗎?」

  蕭魘擲地有聲:「臣知道,但臣不在乎。」

  「臣孑然一身,無兒無女,生前身後那些名聲,遠不及替陛下排憂解難來得要緊。」

  「千年罵名灌耳又如何?」

  「這一生,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給的,臣的一切就該獻給陛下。」

  「這就是臣認定的死理。」

  「若有朝一日,陛下不再需要臣,臣會自行了斷。」

  景衡帝眸底深處掠過動容。

  蕭魘話說的鏗鏘有力,事情做的也無可指摘,他實在是想不到還有什麼能懷疑蕭魘的了。

  不懼罵名、不惜後世清譽,唯忠君事。

  得蕭魘這把刀,當真是他的運氣。

  「你替朕擔盡罵名,替朕掃平前路障礙,朕不會虧待你,自行了斷以盡忠那種話,也不必再說。」

  「先前,朕答應過你,若你身遭不測,朕會親手寫你的墓誌、碑文,再作輓歌以悼,追封厚葬,極盡哀榮,讓你死後風光無限。」

  「如今,朕想再添一份榮寵,百年後,賜地陪陵,全了朕與你這一場君臣之誼。」

  「臣叩謝陛下隆恩。」蕭魘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生為輔弼朝堂,死得賜地陪陵,此乃人臣至高榮典。

  看來,景衡帝至此,算是徹底放下了對他的疑心。

  「身上還有傷,跪什麼?快起來。」景衡帝蹙了蹙眉,佯裝不悅。

  旋即,又指了指御案上高高壘起的奏疏,「這些日子你不在朝中,御史台那幫人跟瘋了似的,逮誰都彈劾。」

  「朕這才知道,朝裡頭有那麼多人德不配位,干髒事爛事一籮筐。小朝會上吵得不可開交,平日裡就一封接一封上摺子,把朕這御案都快壓塌了。

  「這堆裡頭,十有八九都是言官的彈劾。」

  蕭魘垂下眼帘。

  他當然清楚。

  一個蘿蔔一個坑,不把坑裡的蘿蔔拔出來,他怎麼能栽進去?

  可面上仍是波瀾不驚。

  「那臣把他們全抓回來審一審。證據確鑿的,殺了。言官無事生非的,割了舌頭。」

  一開口,依舊是殺了、殺了、都殺了的做派。

  景衡帝被蕭魘的話逗笑了。

  「真讓你把那些言官的舌頭都給割了,朕還不得讓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活活淹死?」

  「蕭魘,朕方才說只把你放在皇鏡司做耳目,是大材小用,那不是試探。」

  「朕確實有樁事,要你分憂。」

  蕭魘正色道:「請陛下吩咐。」

  景衡帝收了笑。

  「京畿衛姓魏的都指揮使,前陣子攪進了人命官司。苦主告狀無門,一頭撞死在京兆尹府門外,鬧得滿城風言風語。」

  「朕一時挑不出既合適又忠心、且跟朝中各派都沒有牽連的人。」

  「不如,你去接了京畿衛都指揮使的位子。」

  京畿衛總兵官和提督之下,便是都指揮使。

  而提督一職,在大乾歷朝歷代都由天子最信賴的宦官擔任,只負監督之責,並無實權。

  可以說,都指揮使在京畿衛里,是一人之下。

  蕭魘想都沒想便回絕了:「陛下,臣還是留在皇鏡司最合適。」

  「京畿衛都指揮使雖說手裡捏著部分兵權,面子上也光鮮,可那非臣所願,也不是非臣不可的差事,細細挑挑,總不乏可用之人。」

  見蕭魘毫不猶豫地拒絕,景衡帝非但不惱,眼神反倒更亮了幾分。

  「京畿衛的都指揮使在你眼裡,難道還不如皇鏡司司督?」

  「蕭魘,你的眼光何時變得這般短淺了?」

  皇鏡司是藏在暗處、見不得光的髒東西,哪怕坐了司督之位,也無人高看一眼。

  可京畿衛都指揮使不一樣,

  雖頭頂尚有總兵官和提督壓制,卻是名正言順、堂堂正正的朝堂武職,入得品階、見得天光。

  日後無論是緝匪肅亂、戍衛京畿,但凡立下軍功,便是實打實的功勳傍身,仕途一路扶搖直上,前程坦蕩。

  蕭魘道:「朝堂功勳、仕途前程,從來都不是臣想要的東西。」

  「臣不是目光短淺,是覺得皇鏡司更需要臣,陛下也更需要臣留在皇鏡司。」

  景衡帝玩笑道:「皇鏡司離了你,就轉不動了?」

  蕭魘先告了罪,才說:「不是轉不動,是換了旁人,陛下不放心。」

  「皇鏡司隱於暗處,不囿於規矩,不懼怕流言。可查百官私弊,可掃朝堂陰穢。世人罵臣酷吏、罵臣陰狠,臣都不怕。臣坐在這個位子上,才能替陛下擋盡非議,掃清所有暗處的隱患。」

  「若調去京畿衛,便要受軍規所縛、百官所制、朝野輿論所掣。凡事要顧全體面,要權衡利弊。一身枷鎖之下,再沒法替陛下做那些藏在暗處的差事,得不償失。」

  「刀生於陰影,本就不該沾染天光下的榮華。刀一旦入了明處,爭功勳、逐前程,就再也鋒利不起來了。」

  皇鏡司,他不會放手。

  京畿衛都指揮使,他也要接過來。

  景衡帝不是總說他能幹、嫌他屈才嗎?

  那就讓他兩邊都不耽誤。

  景衡帝聽了蕭魘這番處處替自己著想的話,心裡對蕭魘越發滿意。

  滿朝文武,除了他,怕是沒有第二個人會做出這樣的取捨。

  「蕭魘,朕什麼時候說過,讓你接京畿衛都指揮使,就得把皇鏡司司督卸了?」

  「兼任吧。」

  「你掌著皇鏡司,朕確實放心。」

  「況且你在皇鏡司這些年,對底下的人也算知根知底。安排妥當,不必事事親力親為,出不了亂子。」

  「朕這就下旨,命你做京畿衛的都指揮使。」

  「等你的傷好了,朕再安排人帶你去交接。」

  「至於怎麼站穩腳跟、讓你手底下的兵認你這個主將,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蕭魘推辭道:「陛下,這於禮不合,朝中官員怕是要有微詞。」

  景衡帝擺了擺手:「什麼於禮不合?大乾官場上又不是沒有兼任的先例。」

  「百餘年前便有欽天監監正兼著工部尚書。」

  「如今的朝堂,也不缺這樣的人,不必拘泥。」

  蕭魘面露遲疑:「陛……陛下……」

  景衡帝一錘定音:「就這麼定了。」

  蕭魘只得應下:「臣領旨。」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個戲子?

  演的,是忠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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