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井底的蛙一遍遍的偷窺不屬於他的月亮
宋少淮生怕溫儀公主當眾失態,連忙接過話打圓場:「公主殿下是在為大乾能有如此多的青年才俊而欣喜。」
「在下宋少淮,敬安伯府……」
「狼心狗肺、恩將仇報、歹毒狠辣、嫌貧愛富的宋青瑤的親兄長?」陳褚理直氣壯道,「那你與她想必是一脈相承了?否則怎會不顧十五年的兄妹情分,將姜虞攆出京城,連一兩體己銀子都不肯給,怕不是存心想看她死在外頭?」
「誰看了,誰不說寒心涼薄!」
雖然,他暫時想不通自己究竟如何入了景衡帝的眼。
按理說,他被反詩案牽連,即便是無辜受累,景衡帝也斷不會輕易待見他,更別說提前召他入京,還用的是考校才學的名頭。
在大乾,什麼樣的人才有資格讓陛下親自考校?
那是殿試上的貢士,距進士一步之遙的人。
他想不通這其中的關節,但這並不妨礙他把景衡帝莫名其妙的賞識當作護身符。
溫儀公主有些傻眼。
小茶樹怎麼一開口是這種畫風?
方才還覺得他風一吹就要顫一顫,可這幾句話一出來,哪裡還有半點兒柔弱,分明就是一棵長滿了刺的灌木。
宋少淮被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你簡直不可理喻!你哪裡有讀書人的樣子!我與宋虞十幾年的兄妹之情,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還有,青瑤從前是你的未婚妻,你怎能這般惡語相向!」
陳褚扯了扯嘴角,大殺四方:「我不可理喻總比你畜生不如強些。我沒個讀書人的樣子?實在對不住,我這副樣子偏就是個讀書人,讀書人里怎麼就不能有我這種?」
「更對不住的是,我還真不是外人。我是姜虞的義兄,正兒八經過過禮、擺過認親宴的那種。宋公子,才是那個外人。」
「至於宋青瑤,當初與她結親,是為報姜家的恩。正因為如此,我才更清楚,我方才那些詞一個都沒用錯。你若不服,不妨把她叫來,我當面跟她對質。」
宋少淮又氣又急,硬是找不到能反駁的話來。
陳褚不依不饒:「怎麼,宋青瑤回了趟敬安伯府,就脫胎換骨,變的心地善良、知恩圖報、慈悲寬厚、不慕榮華了?若真是如此,那就是我狗眼看人低,我認錯。」
說著,轉向溫儀公主,格外誠懇:「殿下,晚生未去過上京,在上京也無甚門路,對上京的情形實在不清楚。可否斗膽請教殿下一句,敬安伯府的宋青瑤,如今可是變好了?」
溫儀公主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宋青瑤如今在上京城的名聲,狗聽了都得繞著走。
可,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陳褚啊,何止是長了刺,還淬了毒。
這樣的人得了父皇撐腰,入了朝堂,又是一個鬼見愁。
陳褚攤了攤手:「那不就對了,宋青瑤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宋公子也別想著跟我們攀什麼親了,你們敬安伯府那一套為人處事的法子,我們實在瘮的慌。」
眼見著這氣氛越來越不對,火星子都快噼里啪啦濺到臉上了,溫儀公主只得擺了擺手,吩咐宮女送陳褚和姜長瀾先行離開。
她和宋少淮都破防了,實在不宜繼續聊下去。
「殿下,您就由著陳褚在您面前如此放肆?」宋少淮壓不住火氣,口不擇言道。
溫儀公主白了宋少淮一眼:「不然呢?他是父皇點名要的人,我若不能全須全尾地把他帶回去,往後也別想出京了。」
「再說了,他也沒說錯什麼啊。他年紀輕輕,出身寒門,沒人教過他那些彎彎繞繞,說話直了些,也情有可原。」
宋少淮急得跺腳:「殿下,我看你就是色迷心竅了!」
回應宋少淮的,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
布政司大門外。
姜長瀾和衛布政使不約而同地朝陳褚豎起了大拇指。
姜長瀾還算淡定,畢竟他見過陳褚被陷害寫反詩時,有條不紊自證的模樣。
可衛布政使的驚訝就止不住了,滿腦子只有一句話,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陳褚斂起一身鋒芒:「我就是瞧不慣他那副嘴臉。一開口就是敬安伯府,我若不把他堵回去,他怕不是就要順嘴說出他是姜虞的兄長了。」
什麼東西,也好意思一口一個宋虞地喚。
早知如此,方才鹿鳴宴上就該真多喝兩杯,借著酒勁結結實實扇宋少淮一巴掌。
姜虞替他鋪了那麼多的路,一程一程地攙著他,他就該像那些鋪路的磚石一樣,替她擋風遮雨。
衛布政使讚賞之餘,又嘆了口氣:「來者不善,你們要有心理準備,若有用得著本官的地方,儘管讓姜虞來捎句話,力所能及之處,本官絕不推辭。」
「天色不早了,你們也早些回去,多跟姜虞商議商議。」
姜陳兩家真正的主心骨,不是得了解元的姜長瀾,也不是得了陛下青睞的陳褚,而是姜虞。
同時,姜虞也是他們這個利益團體裡的粘合劑。
至關重要。
馬車上,姜長瀾伸出手指在陳褚眼前晃了晃:「這是幾,能看清嗎?」
陳褚輕輕撥開姜長瀾的手:「鹿鳴宴上我就只沾了沾唇抿了一口,沒醉。」
姜長瀾:「你是一杯就倒的底子,誰知道抿一口是什麼反應。」
陳褚嘴角抽了抽:「我知道輕重。」
十年寒窗,好不容易一朝中舉,他怎麼可能在鹿鳴宴上放任自己醉酒失態,毀了大好名聲。
「我想不通的是,陛下為何突然召我進京。」
「考校才學不過是個說辭,極有可能是陛下要直接啟用我,讓我入朝為官了。」
「這造化太大了,處處透著反常。」
姜長瀾玩笑地隨口道:「許是你朝中有人?」
「我孤兒寡母的,朝中能有什麼人?」陳褚脫口而出,話一落地,又愣住了。
蕭魘嗎?
又是他?
若不是蕭魘,他不可能把寫反詩的嫌疑洗的乾乾淨淨。
如今突如其來的聖眷,若也是蕭魘在背後推了一把……
那這份人情,未免太重了些。
先是救命,再是前程。
蕭魘到底要做什麼?
他越發看不懂蕭魘了。
不是厭他嗎?為何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相助?
是因姜虞……
答案其實淺的不能再淺了,是他一直避著不去碰。
蕭魘越是這樣,他便越是覺得心底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悸動與渴望,顯得那樣不合時宜,那樣難以啟齒。
他竟然在羞愧。
像是井底的蛙,在一遍遍的偷窺不屬於他的月亮的那種羞愧。
姜長瀾見狀,失聲道:「不會真讓我說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