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國公爺是不是也該謝一謝下官
景衡帝失笑,轉而問道:「你既不是要給慶國公上眼藥,那特意提起安濟縣主受傷的事,又是想做什麼?」
陳褚鄭重其事道:「陛下,臣昨夜發現有人鬼鬼祟祟地盯著安濟縣主府……」
「如今上京城正值多事之秋,陛下日日為國事操勞,臣不敢再橫生枝節。只是臣家中除了一位含辛茹苦將臣養大的老母之外,便只有安濟縣主這一個義妹了。」
「臣斗膽求陛下,能否安排人手在暗中護一護她?」
景衡帝眉心微蹙:「你說有人在盯著安濟縣主府?」
陳褚重重地點了點頭:「安濟縣主自入京以來,處處與人為善,從不與人結怨,還時常義診施粥。那些鬼鬼祟祟之人,斷然不是沖她來的。」
「或許是臣升的太快,惹了旁人的眼紅。又或許是臣辦差時無意間得罪了什麼人,那人不敢明著動臣,便想拿安濟縣主來拿捏臣。」
「陛下,您就再寵臣一回,應了臣這一請吧。」
景衡帝側頭看了陳褚許久,心念百轉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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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褚,比他想的還要忠心。
雖說他不願讓陳褚與姜虞走得太近、牽扯太深,可如今陳褚主動來求他派人暗中護衛縣主府。
這其中的另一層意思,以陳褚的聰明,不會不明白。
保護,有時候也是監視。
可陳褚還是這般坦坦蕩蕩地開了口,像是縣主府里沒有什麼不能見光、不可被他知曉的東西。
景衡帝想到這裡,對陳褚越發滿意。
「你說的事,朕會讓人去查查。若真有人在暗中盯著,朕自會派人護著。」
「她到底是皇祖貴太妃的救命恩人,也是朕親封的縣主,萬沒有讓人輕視傷害的道理。」
陳褚喜不自勝,連忙叩首謝恩。
隨即又得寸進尺地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敢問陛下,打算派何人前去?」
「皇鏡司的人,臣可不要。蕭魘跟臣不對付,跟臣的義妹也不對付,他手底下的人,臣信不過。」
景衡帝故作惱怒:「你還挑剔上了。」
陳褚連忙賠笑:「陛下,您就好人做到底,別把皇鏡司的人派去,臣求您了。」
景衡帝隨意嗯了一聲:「朕知道了。」
不要皇鏡司,那便派一小隊影衛過去,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把安濟縣主府里里外外翻上一遍。
陳褚笑的越發燦爛:「臣謝主隆恩。」
景衡帝提醒道:「陳褚,你如今也算朝中新貴了,該學著喜怒不形於色才是。」
「這一點,蕭魘就做得很好。」
陳褚脫口而出:「臣有陛下護著,不學那些。」
老東西,又在這兒挑撥離間。
他就想不明白了,一個當皇帝的,又不是南風館裡的小倌倌,怎麼成天愛看人爭風吃醋?
到底是多沒底氣,才能在旁人的較勁里尋著那點安心?
景衡帝大概永遠也弄不明白,他和蕭魘是一根繩上拴著的螞蚱。
就算要爭風吃醋,也是在姜虞跟前兒爭。
景衡帝沒有再說話,低頭批起了奏疏。
陳褚便也識趣地安靜下來,繼續拿起墨條研墨。
可景衡帝的目光落在奏疏上,卻怎麼也看不進去那些洋洋灑灑的官樣文章。
陳褚方才的話,像是細小的砂礫,一粒一粒地落進他心口,磨得他靜不下來。
「慶國公位高權重,既沒有往京畿衛里安插自己人,也沒有收受前總兵官和提督太監的賄賂。」
「高風亮節,出淤泥而不染。」
「都說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可它的根莖到底還是扎在黑乎乎的淤泥里。」
「淤泥,便好比朝堂上的風波,哪有人能完完全全地避開。」
景衡帝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
乾淨成慶國公那樣,真的正常嗎?
慶國公孝順歸孝順,老夫人病歸病,可真病的厲害到一趟趟拿腰牌請太醫過府,又急著去請安濟縣主?
這是不是太急切了些,急切的像是在做戲?
他是不是該讓人去查查,慶國公府到底是從來就沒有往京畿衛里安插過人,還是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撤出去的?
還有,陳褚那些話,當真只是無心的感慨嗎?
可就算陳褚是在上眼藥,也算不得什麼大錯。
倘若真能查出慶國公府有什麼不妥,那還得給陳褚記上一大功。
「陳褚。」
「臣在。」
「你親自去趟慶國公府,替朕瞧瞧老夫人的病情如何了。就說慶國公老夫人養出了慶國公這樣的國之肱骨,功在社稷。朕聽聞她病體久久不愈,特遣你前去探望。」
「臣遵旨!」
陳褚躬身退出華宜殿,嘴角壓不住地彎了又彎。
閉門不見客又如何?
這不,他馬上就能光明正大地走進慶國公府了,闔府上下還得對他客客氣氣、奉若上賓。
而且,他方才那番話,已經把猜忌埋進了景衡帝心裡。
慶國公府想在這場風浪里乾乾淨淨地隱身,怕是沒可能了。
敢對姜虞動手,那他做十五,也是理所應當。
……
大雪過後,天色終於放晴,連著幾日好天氣,積雪也化的差不多了。
蕭魘在嚮導引路下一路抄近道,能不休便不休,離五台山越來越近。
京里的消息,也終於輾轉傳到了他手上。
牽黃持他的私印去了避暑行宮,護八皇子的安危……
離京之前,他把私印留給了姜虞。
那這便是姜虞的意思了。
姜虞覺得,相較於少帝,八皇子才是更好的選擇嗎?
若這是姜虞的意思,他不得不顧及幾分。
可終究還是要先親眼見到裕寧太后、問明心中所有疑惑之後,才能最後定奪。
蕭魘將密信折好,湊到燭火上燒了。
灰燼落在地上,靴尖輕輕碾過,便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明日天亮就動身。」蕭魘推開門,沉聲吩咐道,「走快些,三天內要趕到五台山腳下。」
此時此刻的蕭魘還不知道,姜虞為了在這潭越來越渾的水裡自保,摔下了馬車自傷。
路途迢迢,天寒地凍,消息傳得實在太慢了些。
……
陳褚是奉旨前來探病的,慶國公府不得不打開中門相迎。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除卻臥病在床的老夫人之外,全都到齊了。
至於他們是不是心甘情願,陳褚根本不在意。
他此來,存心要打破慶國公的如意算盤,讓閉門謝客的老狐狸坐立不安、疑竇叢生。
他要的就是慶國公憋屈,有苦說不出。
陳褚清了清嗓子,宣讀了景衡帝的口諭。
慶國公道:「陳大人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實在慚愧。陛下隆恩,日理萬機還惦記著老夫人的病體,老夫代闔府上下謝過陛下恩典。」
陳褚掀了掀眼皮,睨了慶國公一眼:「國公爺也別光謝陛下。下官在陛下面前多提了幾句老夫人纏綿病榻、多日不愈,陛下這才動了念,遣下官前來探望。」
「國公爺是不是也該謝一謝下官?
慶國公神情微微一僵。
這話怎麼聽著這般陰陽怪氣,像茅坑裡的石頭似的,又臭又硬。
難道是因著安濟縣主受傷的事,在遷怒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