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蕭魘,感謝他自己
入夜。
本該在府中靜養的蕭魘,又鑽進密道,神不知鬼不覺地來了安濟縣主府。
至於陳褚,很是光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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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宮之後,就以探望的名義徑直登了門。
義妹的傷還沒好利索,他來得勤快些,又怎麼了?
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挑不出他的理來。
飯也蹭了,茶也喝了,直等得他昏昏欲睡,蕭魘這才姍姍來遲。
「你還能再磨蹭些嗎?」陳褚打著哈欠,看向剛從密道里鑽出來的蕭魘,「這都快子時了,夜裡我不留宿也得留宿了。待會兒完事,還得去找長瀾兄,讓他幫我打個掩護,就說我今夜與他探討學問,忘了時辰。」
這可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終於能在安濟縣主府留宿了。
凡事有一就有二。
那離他在府里擁有一處自己的院落,還會遠嗎?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蕭魘,感謝他自己!
蕭魘翻了個白眼:「你能先把臉上那副燦爛又得意的笑收一收,再來抱怨這些嗎?要不然實在太違和了,看著怪瘮人的。」
「景衡帝一波接一波地派人來送藥材、送賞賜,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這才耽擱到了現在。」
話還沒說完,目光掃到姜虞的一隻手腕還裹著紗布,臉色大變:「你也受傷了?」
「怎麼弄的?」
「是不是我離京前掀起的風波,不小心連累到了你?」
姜虞打量著月余不見、瘦得有些過分的蕭魘。
誰說的,好看的人不管什麼模樣都好看?
瘦得都脫相了,還能好看到哪裡去。
她也沒見誰說過,白骨精好看啊。
「是我自己弄傷的。」姜虞將那日之事三言兩語道來。
蕭魘一怔:「慶國公?」
藏得深的,是慶國公府?
慶國公與肅寧伯交好,爵位更在肅寧伯之上,可肅寧伯給人的印象是老奸巨猾,慶國公憨厚莽夫。
朝堂之上,肅寧伯更惹眼,慶國公平平無奇,連後輩也未見出眾之輩。
他不是沒有派人盯過慶國公府,卻也未察覺出什麼異樣。
可在這風口浪尖上,慶國公府意圖控制姜虞……
那便極不尋常了。
陳褚接過話頭:「就是慶國公。」
「不過究竟是慶國公自己老謀深算,還是他母親深藏不露,我一時還拿不準。」
接著,他又將當日奉旨探病時的所見所聞,細細說了一遍。
畢竟一個能問出他是不是喜歡蓮花,又發愁冬日裡一時半會兒給他弄不來蓮花的人,實在不像是個有腦子、能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角色。
蕭魘聞言,眉頭微蹙:「裕寧太后答應我,等我回京後,會安排被她拉攏的朝中勛貴與我見面。」
這下,輪到陳褚驚訝了,失聲道:「裕寧太后對你坦白了?」
他還以為,這對姑侄的會面並不愉快呢。
蕭魘搖了搖頭:「是我自己猜出來的。」
「她本沒打算告訴我任何事,是我一步步往前推測,她躲無可躲,避無可避,才不得不認。」
陳褚瞭然。
那這互通有無之後,一切便都串起來了。
「你細說說,顯佑帝到底是如何死裡逃生的。我和姜虞也討論過,但總覺得還差些關節,理不順。」
「你倆都有傷在身,我去給你們倒茶。」
姜虞攔住陳褚:「別給蕭魘倒茶了,給他白水吧。他這副模樣,得好好補幾覺。」
陳褚苦哈哈。
心疼蕭魘不是不行,但能不能別當著他的面心疼啊。
別管他,他就樂意伺候心上人的心上人。
畢竟,他遲早是要加入這個家的。
蕭魘瞥了陳褚一眼,總覺得陳褚又開始冒壞水了。
只是一時半會兒看不太出來,陳褚打的什麼主意,他也懶得深究,便索性講起了五台山的事。
姜虞喃喃道:「把與少帝年齡、身形相仿的孩童送進宮,再秘密剔骨換臉,等到景衡帝賜下鴆酒時,李代桃僵?」
「那豈不是說,裕寧太后在向景衡帝求情,求他將少帝關入別宮之前,就已經籌謀好了這一切?否則,徐院使也不會孤注一擲,捨棄親族,執意跟隨少帝入別宮。」
「可這還是有些說不通啊。」
「慶國公是從龍之功,是那場政變後崛起的新勛貴,是跟著景衡帝一同打入上京城的。裕寧太后究竟是怎麼提前拉攏他的,又憑什麼讓慶國公甘願冒這麼大的風險?」
「按理說,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哪能是三言兩語就被說動,再去干一回一旦泄露便要抄家滅族的勾當。」
「總不能說,慶國公就是單純喜歡刺激吧。」
陳褚深以為然。
「我覺得姜虞的思慮有理。」
「我更傾向於,徐院使當初跟隨少帝入別宮時,並非為著剔骨換臉,而是太后以忠君正統之義相勸,讓他入禁宮護少帝周全,免遭陰私暗害。」
「而慶國公,是少帝被送入別宮之後,才搭上的線。」
說到這裡,陳褚頓了頓,目光灼灼看向蕭魘:「你當真信了裕寧太后那番說辭?」
蕭魘眉眼低垂,有些狼狽地避開陳褚的視線。
陳褚不依不饒:「你是不是也猜測過,真正的少帝,早就死在了那杯鴆酒下。」
「當年送進宮的孩童,為的從不是替死,而是讓徐院使那出神入化的醫術和手法,原模原樣地造出一個少帝來。」
「可,少帝是裕寧太后的獨子,既有活路,她怎麼可能不竭力替他爭一爭?」姜虞緊皺著眉追問。
虎毒尚且不食子。
就連肅寧伯那樣的人,都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溫崢。
哪怕不得不捨棄溫三,還是用禁軍的勢力讓溫三留了後。
裕寧太后,在多年前就已經心性扭曲到了那般地步嗎?
陳褚沒有接話。
裕寧太后畢竟是蕭魘的長輩,即便是要徹徹底底掀開她那張遮羞布,也不該由他來說。
這個話,得蕭魘自己講。
「姜虞……」蕭魘聲音極低,語氣沉鬱:「景衡帝曾夜宿裕寧太后宮中,也曾在華宜殿裡召幸過她。」
「她捨棄自己的尊嚴與傲骨,求景衡帝留顯佑帝一命時,是真心實意的,願意替他赴死也是真的。」
「可日復一日的羞辱磋磨,有些東西,終究是會變的。」
「要麼死,要麼瘋。」
「更何況,她不是不想救顯佑帝,而是根本救不了。想來,若不是她應下了慶國公的條件,將那孩童充作先皇血脈,慶國公絕不會鬆口。」
「既然救不了,那她便會想著結束那日復一日的屈辱,便會想著把權勢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她想要的是權勢,至於活下來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顯佑帝,還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