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盯著你的睡顏足足看了半個時辰


  蕭魘咬了咬牙,終究張開嘴,硬生生咽下那一口。

  苦意直衝天靈蓋,瞬間清醒了幾分。

  陳褚又舀起了第二勺。

  蕭魘忍無可忍,劈手奪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不敢勞煩好福氣的陳大人!」

  「哎喲,這可是蕭司督自己不賞臉,可不是本官不盡心伺候。」陳褚把勺子往碗裡一丟,張牙舞爪,「這下藥也喝了,該睡了。」

  「本官就在這兒看著你睡,省得你睡懵了翻身摔下來,再把右胳膊也給摔斷了。」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柳院判已經嘆為觀止。

  不是,陳大人這是真不怕死啊。

  吾輩楷模!

  但,應該沒有人想效仿,也沒有人敢效仿。

  「躺啊,愣著做什麼?本官還等著交差呢。」陳褚搬來一把椅子,直接在榻邊坐下,擺出一副看守到底的架勢。

  蕭魘只覺得多看陳褚一眼都是多餘的,乾脆利落地躺了下來,闔上眼睛,權當眼前沒這個人。

  陳褚心滿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

  他可真是大聖人,在自己最純愛的年頭,心上人的心上人,他也照伺候不誤。

  偏殿裡安靜下來,炭火燒得噼啪作響,暖意融融。

  柳院判默默收拾好藥箱,不敢多留,先一步退了出去,往正殿回稟。

  「回陛下,蕭司督已服了藥,陳大人在旁守著,已歇下了。」

  景衡帝點了點頭,又問:「他的胳膊,可有什麼大礙?」

  柳院判恭聲答道:「回陛下,蕭司督左臂骨折,所幸接得及時,休養些時日便可痊癒。只是風寒侵體,加之似有心緒鬱結之兆,又連日趕路,甚是疲乏,需得悉心調養方能恢復元氣。」

  景衡帝眉頭微皺:「心緒鬱結?」

  想來是生怕除夕前趕不回來,一路上心急如焚吧。

  他擺了擺手:「下去吧。」

  「瞧瞧蕭魘有什麼用得上的藥材,你整理出來,稍後一併送去他府上。」

  柳院判應聲退下。

  新歡和舊愛,哪個更受陛下寵眷,他分辨不清。

  但有一點,他分得明明白白……

  哪一個,都比他受寵。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不過,要他說,陳大人也屬實是太囂張了。

  ……

  蕭魘在偏殿小憩了約莫半個時辰便醒了,略微整理儀容,重新回到正殿,準備向景衡帝回稟裕寧太后的近況。

  剛踏進殿門,陳褚搶先一步邀功道:「陛下,臣可是認認真真照著您吩咐的做了,還給蕭司督親自餵了藥呢。只可惜,蕭司督不賞臉,不肯領臣這份情。」

  蕭魘腳步一頓,眸光微顫。

  不是……

  月余不見,陳褚怎麼變成這副作派了?

  聽聽,在景衡帝面前說的這些話,像一個正經臣子該說的嗎?

  又柔、又弱、又茶,還透著一股小人得志的得意勁兒。

  知道的,曉得這是華宜殿君臣議事。

  不知道的,怕是要以為這是哪家南風館的小倌兒在恩客跟前討巧賣乖。

  蕭魘心下默然。

  這怎麼不算另一種程度的豁得出去呢?

  辛苦陳褚了。

  不過,陳褚似乎有點兒樂在其中。

  景衡帝敷衍地誇了陳褚兩句,轉而看向蕭魘,正色道:「蕭魘,說說五台山那邊的情形,裕寧太后近況如何?」

  蕭魘躬身道:「臣在五台山的一處佛寺中,見到了一尊觀音像,眉眼間與裕寧太后極為肖似。只是不知為何,那像並未雕琢完全,只刻出了眉眼,餘下皆是一片粗坯。」

  景衡帝心道,自然是他派人阻下的。

  「還有呢?」

  「太后可有提過回京之事?」

  蕭魘搖了搖頭:「並未提及。」

  「只是,裕寧太后想給臣下藥之心不死,意圖通過子嗣來拿捏臣。」

  景衡帝冷了臉色。

  都在五台山這麼久了,還沒有徹底消停。

  真是夠讓人心煩的。

  都怪當年志得意滿,又色令智昏,一心只想著讓年少時對他不屑一顧的裕寧太后低頭委身,才留下了今日這般沒完沒了的麻煩。

  越想,越懊惱。

  還好他後來當機立斷,將少帝處置了。

  否則十一年過去,少帝若還活著,正是羽翼豐盈的年紀,到時候內外呼應、新仇舊怨一齊湧上來,只怕要棘手得多。

  「她可有什麼異樣?」

  蕭魘道:「臣在五台山的那兩日,就住在裕寧太后清修的那處佛寺里,暗中留意了周遭動靜,並未發現其他異樣。」

  「陛下,五台山雪後,幾乎與封山無異。」

  「臣與皇鏡司的司衛們皆是習武之人,體魄遠勝常人,卻也或輕或重地受了傷、染了病。尋常人想在這時節進山,怕是寸步難行。」

  「即便裕寧太后真有什麼不軌的心思,眼下也無濟於事。」

  「若陛下仍有不放心之處,待明年三四月冰雪消融、山路暢通之後,臣再走一趟,細細查探。」

  景衡帝說不上是失望還是滿意,擺了擺手道:「明年的事,明年再說吧。你眼下要做的,就是好好休養。到除夕宮宴那天,哪怕傷養不好,也得把精氣神兒養回來。等過完十五,開印上朝,朕給你備一份大賞賜。」

  京畿衛大清洗,一時間找不出更合適的總兵官人選。暫且讓蕭魘代著吧,等來日再慢慢培植心腹頂上。

  蕭魘恭聲謝恩:「臣叩謝陛下隆恩。」

  陳褚一聽,急了。

  常言道,見者有份,陛下怎麼只賞蕭魘一個人?

  「陛下……」陳褚往前湊了半步,笑吟吟地開口,「有臣的賞賜嗎?」

  景衡帝一噎。

  陳褚才入朝幾個月,已經爬上五品郎中了,還身兼數職,還要什麼賞?

  但心頭肉自有心頭肉的待遇。

  景衡帝睨了陳褚一眼:「你若立了功,或是吏部的差事辦得漂亮,朕自然給你升官。」

  陳褚眉眼一彎,清秀地笑了笑:「多謝陛下。」

  蕭魘聽得啞然。

  升官?

  再往上升,陳褚就是吏部侍郎了……

  那可是正三品。

  如今吏部左右侍郎都幹得好好的,陛下是打算挪開一個蘿蔔坑把陳褚填進去,還是把陳褚調往別的部門?

  這升官的速度,簡直跟煙花躥天一樣,倏地一下就上去了。

  他當初布局鋪路時,確實想過陳褚的仕途會順遂,卻萬萬沒料到順遂到這般地步。

  只能說,陳褚比他預想中,還要超常發揮。

  有些人,天生適合做寵臣。

  「陛下,陳褚他升官已經升得太快了。

  「若是再快下去,只怕朝中文武百官都要坐不住了。」

  蕭魘裝模作樣地說著。

  陳褚一聽,登時瞪圓了眼睛:「蕭魘,你……」

  「枉本官方才還一勺一勺餵你喝藥,守著你入睡,盯著你的睡顏足足看了半個時辰,你倒好,恩將仇報!」

  「呸,狗咬呂洞賓!」

  蕭魘冷聲回道:「本司督不過實話實說。陳大人入朝不久,資歷尚淺,若驟然高升,彈劾的奏疏怕是要堆滿御案,反而不美。」

  「最要緊的是,本司督還得為陛下的聖明著想。」

  陳褚氣得牙根發癢:「蕭司督當真是體貼周到,連本官的仕途都替我想好了。」

  「分內之事。」蕭魘面不改色,「畢竟陳大人方才親手餵藥,本司督理當投桃報李。」

  景衡帝端坐上首,看著二人你來我往,笑了笑。

  「行了。」

  「這是華宜殿,不是菜市場。」

  「蕭魘,朕知道你忠心耿耿,也明白你的顧慮。可陳褚的才幹,朕也看在眼裡,百官亦有目共睹。」

  陳褚立刻抓住機會,順杆爬:「謝陛下隆恩。」

  如此一來,陳褚年後擢升之事,便算板上釘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