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只要是你,生生世世


  「青瑤,若是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選擇入我府上,做一個通房嗎?」

  宋青瑤怔住了。

  通房?

  她不是已經回來了嗎?她不是尊貴無比的世子夫人嗎?

  溫崢沒有察覺她的異樣,自顧自地繼續道:「你會選我,還是陳褚?」

  「陳褚現在已經是戶部左侍郎了。」

  「三品大員,我連他的背影都夠不著了。」

  宋青瑤尖叫一聲,猛地將溫崢推開,神情變得歇斯底里,先前那份恬淡美好蕩然無存。

  「通房?」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ѕтσ55.¢σм

  「我不是通房!」

  「青瑤!」溫崢自知失言,想安撫她。

  宋青瑤瘋狂地搖著頭,雙手胡亂揮舞著,指甲划過溫崢的臉頰,留下一道道血痕。

  溫崢被推得磕在軟榻圍欄上,腰上火辣辣地疼,臉頰也疼,可他沒躲,任由宋青瑤又抓又打。

  他說過會一輩子對她好,可到頭來,他讓她受了那麼多苦,如今還要親手送她去死。

  打吧,他心裡能好受些。

  「我是世子夫人!我是肅寧侯府的世子夫人!我不是通房!」

  「你騙我!崢哥哥,你騙我!」

  「你為什麼要讓我做通房?為什麼把我一個人丟在那個破莊子上?你知不知道那些婆子罵我、打我,還搶我的首飾……」

  「我後悔了,我後悔了!」

  宋青瑤並沒有鬧騰多久,毒藥的效力便顯了出來。

  起初只是舌尖發麻,像是含了一片生花椒。

  沒過一會兒,麻意便順著血管蔓延,浸到十指指尖,四肢也跟著發冷,渾身上下開始冒冷汗,裡衣很快被浸得透濕。

  宋青瑤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可雙臂沉甸甸的,抬都抬不起來,連指著溫崢的鼻子質問都做不到。

  片刻之後,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嗆出一口暗色的血來,心口悶痛如絞,視線發晃,周遭的人影重重疊疊,像在水裡晃動。

  「溫崢,你給我下毒!」

  溫崢一看宋青瑤的模樣,便知毒已入心。

  活不成了。

  愧疚之餘,還是悄悄鬆了口氣。

  「青瑤,我沒法子……不是我想讓你死,是陳褚。」

  「你死了,陳褚才會幫肅寧伯府。」

  「青瑤,你且先下去等我。」

  劇毒在體內橫衝直撞,五臟六腑像被一點一點撕開。

  宋青瑤從未如此清醒過。

  她終於想起了全部,也終於明白了這一世的來龍去脈。

  可偏偏是在將死之時。

  一點翻盤的餘地都不給她留。

  「崢哥哥,救我。」

  「我能,我能預知沒發生的事,我能讓肅寧伯府重新做回肅寧侯府!」

  「救我!」

  話音未落,又是一口黑血嘔了出來。

  滿臉血污,神色癲狂,活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索命的厲鬼。

  溫崢唰地站起身來,連退了兩步。

  「我是說真的!」

  「我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天災,我知道……」

  溫崢心念一動。

  可僅僅一瞬,那點波瀾便被理智狠狠按了下去。

  太晚了,神仙也救不回來。

  她說什麼都晚了。

  管家推門而入,掃了一眼嘔血不停的宋青瑤:「公子,休要聽她垂死掙扎的話。」

  「她若真有這等本事,又怎會活成這副模樣?她是在擾公子心神,公子萬不可被她牽了去。」

  宋青瑤拼盡最後一絲氣力,掙扎著伸出手去,想要抓住溫崢的衣角。

  溫崢卻又是猛地一退。

  那隻手失了依靠,重重磕在軟榻沿上,隨即無力地滑落,垂在榻邊,再抬不起來了。

  她沒有力氣了。

  也說不出話了。

  那些未完的話,那些她對溫崢的情愛和怨恨,連同最後一口氣,一同散了。

  溫崢怔怔地望著榻上那個再沒有半點生息的人,只覺得胸口驀地一空,像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剜了去,留下一個透風的窟窿。

  他僵在那兒,半晌沒有動。

  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窗外不知何時颳起的夜風,嗚嗚咽咽地撞著窗欞,一聲接一聲。

  管家上前,俯身探了探宋青瑤的鼻息,又按了按腕脈,確認已死得透透的了,便也沒再多言催促溫崢,只拱手一禮,轉身退了出去,連夜趕回伯府,將宋青瑤的死訊報與肅寧伯知曉。

  當天夜裡,消息便遞到了陳褚手上。

  就這麼死了?倒是便宜宋青瑤了。

  陳褚面無表情,心裡更生不出半分同情。

  總不能因為她死在溫崢手裡,顯得可憐,就硬逼著他擠出憐憫來吧?

  她配嗎?

  像宋青瑤這樣的人,還是死了最好!

  免得讓姜虞心裡存著顧忌,免得讓蕭魘束手束腳。

  反正,人是溫崢殺的,髒不到旁人手上。

  「她臨死前可曾說了什麼?」

  來人垂首,將宋青瑤說的話逐句地學了過來。

  陳褚聽完,沉默了片刻。

  「可怕的地方……」

  「預知天災?」

  若他所料不錯,宋青瑤口中那可怕的地方,怕是說的這一方天地。

  那她說的回來了,便只能是另一個世界了。

  「有意思。」

  陳褚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向夜空。

  這算是人的前世今生嗎?

  在另一方世界裡,宋青瑤至死都眷戀著的那方天地里,姜虞當真死在了他的手上?

  那蕭魘呢?

  蕭魘不曾對姜虞動過情嗎?

  若當真是傾心相許、至死不渝,怎會換了處時空,心裡便毫無波瀾?

  蕭魘不是說了,與姜虞是三世情緣。

  他呢?

  染了髒病的他,又當何去何從了?

  還有姜長晟,一顆赤子之心待姜虞的人,也對姜虞棄之不顧了嗎?

  這些謎題,可有解開的一日?

  後半夜,陳褚再未合眼,就靜靜立在窗前,直至天邊泛白。

  天大亮,便吩咐車夫套了車,去往安濟縣主府。

  「你昨夜站了半宿?」姜虞錯愕,「腿腳就不發麻嗎?」

  陳褚噎住:「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宋青瑤死了。」

  「宋青瑤死了?」姜虞手裡的金瘡藥差點兒脫手撒了,「你殺的?」

  「你也能殺了她?」

  陳褚蹙了蹙眉。

  這話怎麼聽著那麼不對勁。

  什麼叫他也能殺了她?

  宋青瑤很難殺嗎?

  姜虞反應過來,自知方才的話有歧義,解釋:「義兄,我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

  「之前,蕭魘用匕首在宋青瑤胳膊上刺了一下,下一瞬自己就直直撞上了門框,胳膊磕在木棱上,當場腫了一大片。」

  「宋青瑤這人有些邪乎。」

  「若是隨隨便便殺了,怕是會有不好的事反噬回來。」

  陳褚搖了搖頭:「不是我殺的,是溫崢。」

  「肅寧伯和溫崢想將宋青瑤獻給我,我拒絕了。但他們又想借我的手打壓慶國公,我便給了個暗示。」

  「一樁買賣,宋青瑤死,我把便把冊子呈給陛下。」

  「溫崢親手把生附子的毒下進宋青瑤的湯里,也是他親手餵著她喝完的。」

  姜虞怔了怔。

  這是偶然嗎?

  陳褚陰差陽錯的,用最完美的方式,殺了宋青瑤。

  「義兄怎麼想起現在殺她了?」

  姜虞本以為會聽到「宋青瑤是個禍害,早殺早安心」之類的話。

  沒想到陳褚脫口而出的是:「她說,我殺了你。」

  這回,姜虞手裡的那包金瘡藥是真的脫手而出。

  陳褚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可還是有不少粉末撒了出來,落了一地。

  姜虞心下暗暗咂舌。

  陳褚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義兄,你還知道了些什麼?」

  「知道此宋青瑤非彼宋青瑤,知道那個世界裡,我染了髒病,我們的下場都不好。」陳褚答得直白。

  姜虞嘆了口氣:「我給義兄講一個不太完整也不太清晰的故事吧。」

  陳褚上前一步,執拗道:「姜虞,你先聽我說,我不會殺你。」

  「只要,你是你,我便不可能殺你。」

  「生生世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