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這也太大逆不道了吧


  說著,抬手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傷,笑道:「我得進宮一趟,這頓打可不能白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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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要做一朵很好的花,一朵散發著香氣還發著光的花。只有這樣,站在姜虞身側時,才不會格格不入。

  總不能他日日在景衡帝面前演戲、在朝堂上耍小心眼,就自甘淪落成一朵小臭花吧。

  陳褚很快便把自己哄好了。

  姜虞盯著陳褚看了又看,見他的笑不似勉強,鬆了口氣:「那讓車夫先送義兄進宮?」

  陳褚搖了搖頭:「先送你回府。」

  「回頭我還得讓車夫在宮門外等著,等我告完了狀,再把我捎回去。」

  「姜虞,你得給我留飯。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在京畿衛大營外等你的時候,都吃的什麼。」

  姜虞脫口而出:「不是又軟和又熱乎的飯嗎?」

  陳褚咬牙:「吃的熱水泡饅頭!還不是白饅頭!」

  「確實是軟和,也確實是熱乎!」

  姜虞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蕭魘啊,有時候說他幼稚,還真是幼稚的很。

  陳褚輕哼一聲:「你還笑我!」

  姜虞連忙捂住嘴:「不笑了不笑了,義兄受苦了。」

  陳褚斜睨姜虞一眼:「那你先把眼角的笑藏起來,再說這句話。」

  「太不真誠了。」

  ……

  馬車在安濟縣主府外停穩,姜虞拎著藥箱跳下車,一進府門,便瞧見剛下值歸來的姜長瀾。

  那聲主公險些脫口而出,她生生咽了回去,憋的臉都紅了。

  姜長瀾的臉色,也實在說不上好看。

  姜虞上前問了幾句,姜長瀾義憤填膺地把近來官場見聞一股腦倒了出來。

  「姜虞,從前寒窗苦讀,做夢都想科舉入仕,如此方能不負所學。可當真踏進朝堂才發現,官場風氣簡直令人作嘔,就像爛荷塘里的淤泥,漚了不知多少時日,又臭又黏。」

  「干實事的,處處被打壓。想獨善其身的,又被人拉攏。要麼同流合污,要麼便從此查無此人。」

  翰林院在朝堂上已經算是清貴幹淨的所在了。

  更何況,他身後還站著陳褚和姜虞做靠山。

  可饒是如此,他還是眼睜睜見了太多黑暗。

  「姜虞,我有些喪氣。」

  喪氣到他想辭官,跟著喬愈大儒去著書立說了。

  官場爛成這般,百姓的日子又能好到哪裡去?

  沒救了。

  三百餘年的大乾,藏的污納的垢,積重難返。

  夜裡睡不著,他總會想十幾年的聖賢書,像是白讀了,滿腔抱負,也無處可寄。

  見姜長瀾這副模樣,姜虞腦海里又浮起了陳褚的提議。

  說實話,她是心動了的。

  自己人掌權,好處實在太多。

  不必日夜提防被猜忌,不必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姜父薑母不必受他們牽連,一把年紀說不定還得背井離鄉。

  所有人安安穩穩、和和美美。

  還能有更多的物力人力,為蕭魘尋醫問藥、調理身子。

  她真的想蕭魘活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哪怕不能長命百歲,能熬到半百也好啊。

  若他年不過三十便撒手人寰……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姜虞便覺眼眶一酸。

  這是她的私心啊。

  她可以做更多善事,憑一身醫術救更多的人。

  可以把更好的接生之法傳遍鄉野,把畢生所學寫成醫書流傳後世,讓更多女醫脫穎而出、造福世人。

  她願意去換,只求老天爺能仁慈一回,讓蕭魘多活幾年。

  姜長瀾見姜虞落淚,慌了神,忙不迭道:「是我不該把官場這些污糟事說給你聽,你別哭。」

  姜虞別過臉去,抬手擦了擦面上的淚痕,定了定神,意有所指問道:「大哥,若是你,你會如何做?」

  姜長瀾端方正直,卻不迂腐固執。

  他也一點一點地蛻變,一點一點變的更好。

  她不能再用一成不變的眼光去看姜長瀾了。

  一個農家子,能高中探花,能在雅集盛會上獨領風騷,能存意氣,能聽得進勸,敢為不公之事發聲,能私下修史著文,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差。

  姜長瀾有些茫然:「什麼意思?」

  「若是我什麼?」

  實在沒聽懂啊。

  姜虞壓低聲音,試探著問:「若這天下在大哥手裡,大哥會如何做?」

  「可能任人唯賢?可能賞罰分明?可能肅清吏治?可能輕徭薄賦?」

  「即便不能一蹴而就,那大哥心中可有想法,沿著這條路一步步走下去,開創一個太平盛世?」

  姜長瀾渾身一僵,像是聽見了什麼匪夷所思的話,眼睛都瞪圓了:「你在胡說什麼?」

  「這也太大逆不道了吧?」

  老天爺,他就是發了幾句牢騷,嫌惡官場那些烏煙瘴氣的風氣。

  怎麼姜虞一轉口,就把他假設成天下之主了?

  這也太敢假設了吧?

  他就是做夢,都沒這個膽子這麼做夢啊。

  姜虞垂首斂眉:「假設。」

  「大哥,只是假設。不是有句話叫,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想一想,也不行嗎?」

  陳褚就敢想,不僅敢想,還敢堂而皇之地說出口。

  她可以肯定,在馬車上,若她稍一鬆口,陳褚就敢真去籌謀布局,付諸實踐。

  陳褚若是花,那一定是食人花。

  姜長瀾心頭一緊,連忙拉著姜虞去了藥房,小聲道:「想自然是能想的,你便是想自己是女帝也無妨,但可不能說出來啊,這可是要命的事。」

  姜虞在窗邊坐下,幽幽道:「大哥說大逆不道?」

  「那大哥想順著現在的道走嗎?若真想順,也不會日日憋著一肚子氣回來了。」

  姜長瀾沉默下來。

  姜虞也沒有催促。

  良久,姜長瀾才直直地看向姜虞:「姜虞,我知你與蕭魘有情,這一年多來,我信我自己的眼睛,信我自己的心所感知到的,蕭魘絕非傳聞中的大奸大惡之人。」

  「他身上背負著秘密,你沒說,我也沒問。」

  「他是不是想……」

  剩下的話,姜長瀾沒有說出口。

  可姜虞心知肚明。

  「姜虞,若要如此,他才是最合適的人選。要不然,他這一生不過是替他人做嫁衣裳。」

  姜虞怔了怔。

  原來,姜長瀾的心思也這樣通透敏銳。

  在猜到這一層之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呵斥,不是制止,而是壓低聲音告誡她不要輕易宣之於口,是告訴她不能奪人果實。

  端方正直,不是愚笨無知。

  姜長瀾繼續道:「姜虞,姜家與他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旁的事我顧不了太多,只盼著姜家好,盼著你能好。」

  「推翻景衡帝另立新君,與他而言,不難。」

  「可改朝換代,難。」

  一時間,姜虞無言以對。

  罷了,讀書人的事,還是該交給讀書人去應對。

  容她再想想,再好好掂量掂量。下回去京畿衛,得好好聽聽蕭魘的打算。

  姜虞下意識想岔開話題,可姜長瀾卻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又問道:「是不是陳褚那個嬌弱小花,又在你面前胡言亂語了?」

  每天端著一副經不起風吹雨打的可憐相,可做的事、說的話,一件比一件雷厲風行。

  他可是聽說了,陳褚在戶部,就差橫著走了。

  連戶部尚書都不敢輕易觸他的霉頭。底下的官員,更是沒一個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糊弄。

  一個字,裝。

  兩個字,裝貨。

  三個字,裝且陰!

  姜虞:誰說姜長瀾沒有心眼子的?

  這心眼子一冒出來,她都有些招架不住。

  偏偏心眼子,還冒著正道的光,堂堂正正的。

  「大哥,我還有些藥材要炮製,就不留你待在藥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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