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與那寡婦藕斷絲連


  廖碧瑩臊得滿臉通紅,想到昨夜殷勤送湯,剛貼上去就被梁覲推出門外,帕子更是擰成麻花兒,到底舍不下潑天富貴,低著頭一聲不吭。

  「休扯那有的沒的,我只問你這事辦是不辦?」

  廖氏橫眉立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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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貞臉上柔柔的,話兒卻硬氣:「若是個賤婢,納雙鞋子端盞茶也就罷了,母親卻言明是貴妾,自來抬貴妾有抬貴妾的規矩,何況是以『無所出』為由,依例需夫君親自向我父母稟明原由才對。」

  她抬起眼莞爾一笑:「不過母親別急,來之前我已吩咐人快馬加鞭去請夫君回府,母親略等等也不礙事。」

  這話一出,廖氏先慌了,拍著桌色厲內荏:

  「誰許你擅作主張?!」

  毓貞似不解:

  「不是母親說的要納貴妾?這等大事,夫君怎能缺席。」

  廖氏氣個仰倒。

  兒媳不是省油的燈,兒子更是胳膊肘往外拐!

  叫他納個美妾活似逼他上吊,不顧臉面也要把人推出門,廖氏原打定了主意要趁梁覲不在逼著毓貞先把妾禮受了,誰知這刁貨竟不上當!

  「你這妒婦!忤逆不孝……」廖氏氣急,竟急步上前抬手要打毓貞耳光。

  這可亂了套。

  崔家雖說一門武將,也是正經貴族門庭,老太太更是先勇國公的嫡孫女,這一巴掌打下來,落得可不僅是崔毓貞一人臉面。

  於是丫鬟媳婦兒撲的撲,抱的抱,掌風襲來時毓貞還仰了身避,奈何廖氏指甲纖長,到底叫她刮下一縷鬢髮。

  鄭荔娘哭嚎著「殺人了」,一手一個撕開纏過來的丫鬟婆子,又照准邊兒上的廖碧瑩毫不吝惜掐了一把,疼得她一蹦老高,帕子都甩飛了。

  華贏長公主府的女官進門時,所見便是這混亂不堪的場景——

  堂堂伯夫人刻薄起兒媳來宛如瘋婦,一旁還有個不知所謂的年輕姑娘,哭著喊著逼世子夫人喝妾室茶,簡直令人瞠目結舌。

  還是梁覲匆匆趕到,控制住場面,見女官神色微妙,一向端方持重的青年幾乎羞憤。

  「昨夜少夫人驚馬,殿下憂心,特命我前來探望。」

  世珍院內,隔著垂落的珠簾,胡太醫正為毓貞看傷:「是墜馬時碎石割傷了腳踝,萬幸未傷腳筋,只是此處皮肉難長,少夫人需得靜養些時日,待傷處長全了才好下地行走,以免落下隱憂。」

  這與李幽所言不差什麼。

  毓貞道謝,將人恭恭敬敬送出去寫方子。

  女官細細打量,見她氣色尚可,心中落定,斟酌道:「……昨夜事發突然,又有霄生署圍山,殿下事後叫人驗看馬屍,右眼血污實為碎石擊打,因力道剛猛,馬眼痛瞎才當場發瘋。」

  這與毓貞所見一致,她輕嘆:

  「當時賽馬場上多是年輕夫人和小姐們,馬奴與護衛都在外場,也不知何人能有如此大力量擊瞎馬眼,實在匪夷所思。」

  女官聞言又看她一眼,方笑道:「夫人所言極是,殿下以為此事惡劣,若不能將兇徒繩之以法,往後飲宴眾人豈不是要提心弔膽?」說著話鋒一轉,「只是線索難覓,想來要花費些時日,夫人且以修養為重。」

  是安撫是承諾,也是一點警告。

  事關名譽,毓貞自然不會胡言亂語,即便心裡有些疑影,到底沒證據不便聲張。

  女官來去匆匆,除了院中璀璨流光的四抬賞賜,另給了毓貞兩張花柬,笑稱:「是咱們縣主親自操辦的馬球賽,請小姐奶奶們來瞧個熱鬧。」

  毓貞微微欠身:「姑姑替我多謝殿下。」

  女官一走,梁覲面上方顯出不悅,毓貞先他一步開口:

  「夫君可是惱了我?」

  輕輕柔柔一句話,倒叫梁覲不好發作。

  他的確不喜她家醜外揚,母親縱然荒唐也是長輩,她這樣蕙質蘭心,多多忍讓總能化解,如今鬧到長公主面前,帶累他一起丟人現眼。

  可對上毓貞秋水般的眸子,還有她鬢角被廖氏掌摑留下的紅痕,梁覲嘴唇微動,終究不忍說出苛責的話。

  「……你好生歇著。」

  他伸手輕撫她臉頰,嘆息,撩簾而去。

  鄭荔娘微微詫異:

  「這就揭過了?」

  毓貞搖頭:

  「沒那麼容易。」

  世珍院裡風平浪靜,敬德堂內,梁覲卻發了好大的脾氣——

  「……崔氏初掌中饋,母親合該體諒她年幼才對,怎還處處與人作對?這內宅多一份安寧,兒在朝中也少一份掛礙,不好嗎?」

  「至於廖家表妹,母親心裡最是清楚我與她毫無情誼,即便崔氏無所出,日後當真要納妾,也不能如眼下逼著騙著抬一門貴妾!母親急著打崔家的臉,豈非現送個把柄到人手中?還帶累兒在朝中與岳丈面前抬不起頭來!」

  一番話幾乎不留情面,聽得廖氏血衝上腦,手抖如風中落葉,指著他哭罵:「我是作了什麼孽,養出你這胳膊肘向外拐的小畜生!碧瑩哪裡配不上你?不過納個妾,你偏顧忌這個顧忌那個,那崔氏究竟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你處處聽信她,連親娘都不顧了!」

  這話說得很沒體統。

  梁覲恨不能甩袖走人,還要強摁火氣勸說:「表妹極好,母親若果真憐惜,更不該心心念念塞進來做妾好與崔氏打擂台,正經尋個門當戶對的親事,日後過府拜見豈不體面?」

  「體面?你竟還曉得何為體面?!」廖氏也是氣急了,口不擇言,「你若真顧著體面,就不該與那小寡婦藕斷絲連,說出去也是尊貴的縣主娘娘嘞,夫孝還沒過就急赤白臉來纏人夫君我呸——」

  「母親!!」

  一聲厲喝,嚇得廖氏渾身哆嗦。

  定睛看去,梁覲正臉色鐵青,眼神凶駭。

  廖氏如兜頭被潑一盆冷水,曉得一時口快說錯了話,縮著脖頸不敢吱聲。

  梁覲語氣森冷:「我看母親也是痰迷了心竅,即日起便好生歇在院裡,中饋有崔氏在很不必您費心,徐嬤嬤,將人照看好了,若再有差池,你全家一併捆了發賣!」

  又看向呆若木雞的廖碧瑩,面無表情道:

  「表妹離家日久,也該回府盡孝了。」

  一錘定音。

  他人出院子,廖氏才反應過來,撲在徐嬤嬤懷裡大哭:

  「天殺的孽障!他竟倒反天罡,禁了老娘的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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