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欺人太甚


  「多大點事兒,」衡寧縣主高嫻嘖了一聲,抬抬手,「春熙,將我那幾套新做的天府綺羅端出來給三公主挑一挑。」

  又對三公主道,「都是未上身的,你也莫嫌棄。」

  三公主更怒了:「誰稀罕你的破裙子!」

  拂袖憤然離去。

  

  席間面面相覷。

  高嫻卻舒坦了。

  討人厭的傢伙又走了一個。

  「莫理會,來來,咱們吃酒~」

  她高興地滿飲一杯。

  二公主舉扇輕拍她一下:

  「你這惹禍精。」

  明知李緗是個什麼脾性,少不得回宮大鬧,吵得她不得安生,禍頭子卻在這兒拉偏架,還拿話刺激她。

  「哎喲~真舒服,正巧我賽完一場累得慌,你快多打幾下,叫我鬆快鬆快……」

  見她擠眉弄眼挨過來,李姝忍不住撲哧一笑,粉拳攥起來似模似樣捶了她兩下:「作什麼妖,沒得帶累我和你一道丟臉。」

  「你都同我玩了,還要什麼臉面。」

  高嫻嬉皮笑臉,話音未落就被踩了腳。

  她兩個嬉笑打鬧不提。

  毓貞與徐解意相攜入座,見對方臉色不太好:

  「還氣呢?」

  她沒問方才發生什麼。

  三公主不是省油的燈,徐解意對上她也沒吃過虧。

  徐解意卻不為這個,她眼神微冷,隔了幾息才道:

  「姓韓的欺人太甚!」

  這話很重了。

  兩家結親是陛下跟前過了明路的,眼看要開始走禮,這當口鬧出什麼都不好看。

  但徐解意的為人崔毓貞一清二楚。

  她信任對方,就如同對方信任著她。

  一瞬間她就認準了關節在誰身上:

  「方才我不在,可是韓夫人說了什麼?」

  她語氣微冷。

  徐解意掀了掀嘴角,眼底滿是嘲諷:

  「倒是沒明說,只不過一口一個與嚴小姐一見如故,張嘴閉嘴的合眼緣對心意,問就是已經認了做義妹,日後正經當做一家子行走的。」

  這話音越聽越不對。

  毓貞秀眉緊蹙:「韓闖呢?他姐姐滿嘴昏話,連他也不知輕重?」

  「還說呢,」徐解意冷笑,「你來得晚沒瞧見,她拉著我的手滿嘴的情真意切,期望我過了門能與嚴小姐和睦相處,你聽聽,這是噁心誰呢?不知道的還當他們韓家要娶平妻了!」

  她俏臉緊繃,氣憤間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幸好席上熱鬧,衡寧縣主又準備了雜耍表演,除了鄰座專心用膳的薛雨濃被嚇一跳,其餘人倒沒怎麼注意。

  毓貞抱歉地朝她笑了笑,也不便說什麼,扭頭握住徐解意的手,仔細看了眼泛紅的掌心,輕嘆:「韓潤娘怕是失心瘋了,韓家什麼門第,他韓闖半點根基沒有,全靠帝心,新婦未入門,敢打納妾的主意?」

  說著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這位嚴小姐的行為舉止屬實怪異,一邊與韓家親近向上攀附,一邊又莫名其妙針對自己,究竟打的什麼鬼主意?

  毓貞將視線移向鄰桌,隔著幾個身影依稀能看到韓潤娘華髻高聳,捏著綃金帕子正與人談笑風生。

  不是與嚴小姐情誼頗深?

  怎麼一個都抬回家去了,一個還有心思吃酒。

  她收回視線:「此事非比尋常,要查,但不能用你的人。」

  女兒家名聲貴重,尤其是兩家聯姻這當口,真有什麼也不值當髒了自己的手。

  徐解意深吸口氣:「我醒得了。」

  她雖有些衝動,可不蠢。

  韓家敢打這樣的主意。

  韓闖就不清白。

  二人說話間,便見徐解意的貼身女婢松溪急匆匆而來。

  「方才韓潤娘叫人護送嚴小姐家去,我瞧她背著人叮囑了什麼,就叫松溪去看一眼……」

  「姑娘,」松溪神色不大好看,見了毓貞朝她蹲了個禮,起身時附耳低語,「嚴小姐叫人接走了,用的是韓家馬車。」

  徐解意面色冷淡。

  松溪有些不忍,又憋屈,聲音顫抖:「是……韓少使,奴婢遠遠瞧見他騎馬來的,角門外親自把嚴小姐抱上馬車,二人一道走了。」

  崔毓貞面沉如水,向來能忍的她火氣也被逼出來了:

  「欺人太甚!」

  韓潤娘這哪兒是認的義妹,分明早就郎情妾意勾搭到一處,先給徐解意下通牒,預備著日後抬人進門呢!

  徐解意氣紅了眼,不自覺看向鄰桌的韓潤娘,卻見她正笑盈盈看著這邊,四目相對,她略一挑眉,露出個瞭然的笑。

  徐解意腦子一嗡,脫口而出:「她是故意的……」

  她竟是、竟是故意叫松溪看見!

  她竟如此羞辱她!

  徐解意氣得直哆嗦,毓貞強把人摁著,語速極快:「別上當!她想逼你失態,你若氣昏了頭就正中她下懷,原本徐家占著禮義大道,她這樣一鬧,你和徐家都要被動了……阿泠,聽我的,且忍這一時半刻。」

  徐解意到底沒氣昏了頭,強把視線移開,只是心梗又委屈,朝她癟了癟嘴:「綏姐姐,他欺負人……他分明說過會一心向我,絕不辜負,更不會有房中人……」

  毓貞倒吸一口涼氣:「你們私底下莫非——」

  「沒有!」徐解意忙不迭道,被這麼一打岔,反而有些訕訕,「只是見過幾回,並不曾有什麼。」

  毓貞撐著鬢。

  這叫沒什麼?

  小兒女訂了親,私下裡有來往其實也正常,只要不逾矩,長輩們多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看徐解意這模樣,分明有些情根深種了!

  毓貞暗道不妙,從前與她那些話都白說了。

  世上男兒多薄情,夫妻姻緣求個相敬如賓即可,世家豪門諸多腐朽,受苦的常是女子,若不能恪守本心,豈非更艱難?

  世事一次又一次向她證明了,這世間根本沒有恆久不變的真心,即便有如祖父祖母這般深厚的情誼,一旦有人先行離世,留下另外一人日日煎熬,何其痛苦。

  倒不如守著心。

  不動心,就不會丟了心。

  宴散,徐解意匆匆家去。

  毓貞沒回長寧伯府,反而繞道去了鹿巷。

  崔家。

  門房才遞完話,毓貞的馬車就到了,她一路直奔雁鳴堂。

  崔老夫人正與長孫媳陳雪微說起下月寒食節事宜,見人一頭扎進來,在她懷裡貓兒似的亂拱,不由發笑:「胡鬧,還不起來與你大嫂見禮。」

  毓貞方才從她懷裡探出頭來,朝陳雪微彎唇一笑:

  「嫂嫂~」

  陳雪微捏著帕子,只嘆這觀音面玉燈人兒,一顰一笑都跟仙娥下凡似的,瞎子對著她都生不出火氣。

  她起身,柔聲道:「祖母,蟠奴午歇約莫要醒了,若找不著我多半要鬧,我便先告退了。」

  崔老夫人慈愛地朝她擺擺手:「去吧。」

  陳雪微又朝毓貞道:「貞娘與祖母敘完話,好歹來我院裡瞧一眼,蟠奴念著小姑姑都望眼欲穿了。」

  毓貞笑著應了一聲,待廳堂只剩祖孫兩人,崔老夫人才摸著她的小臉嘆了口氣:「可是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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