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等著你求我
長指一挑,銀絲面衣滑落。
青年鼻樑高聳,薄唇微翹,慢悠悠道:
「賤婢,說誰?」
李純儀像吞了蒼蠅,臉色青紅交加。
她能隨意處死一個平民,卻不敢碰李幽半根手指。
不單單因為對方的身份。
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還因為他是睚眥必報的瘋子。
「……高嫻!」
惡氣泄不出,李純儀只好轉移對象,她怒視衡寧縣主,「你牽得好頭兒!咱們閨閣里玩鬧,你把外人攪和進來算什麼?」
眼下恨的已經不是輸贏。
是這兩個賤人聯合起來把她耍得團團轉!
「什麼內人外人的,這話聽起來就沒體統,」高嫻笑容散漫,「真那麼委屈,不如咱們進宮找陛下辯一辯?」
「你!」
李純儀恨得直咬牙。
她自覺出身尊貴,畢竟高嫻也好李幽也罷,都不過是外嫁的公主血脈,只有她,即便庶出也是誠王的掌中嬌。
她能以庶女之身被破例封了縣主,足可見陛下對誠王的器重,太后娘娘對她的愛護。
這兩個賤人算什麼?!
她不懼出身,可真要鬧起來自己卻是理虧的,開場前「提點」紅隊甲一那些話經不住查,還有剛才球場上的圍攻,眼下崔毓貞無礙,她們反倒拿自己沒辦法,可一旦張揚到御前……
崔毓貞再下賤,終究是伯爵府的少夫人。
她還盼著求得太后娘娘憐憫,允她風光二嫁,可梁覲還未休妻,提早暴露意圖著實不美。
罷了,先饒這賤人一回。
李純儀冷冷掃了毓貞一眼,這一眼幾乎可稱之為陰毒。
——她的惡意就快要壓不住了。
午宴未開始,邵安縣主便匆匆離去。
金琉亭中二三十雙眼睛看得真切。
除了唏噓,沒人敢放在明面上討論。
竹林客舍。
毓貞褪去騎裝,簡單擦洗後換了預備好的裙衫。
清風吹動軒窗發出輕微聲響,她從煙巒紗屏後步出,不遠處的椅子上已經多了個人——
一身玄色勁裝,寬肩窄腰,大刀金馬地坐著。
右手手肘支著玫瑰椅的扶手,手裡一柄鑲滿寶石的短匕,尖端抵在濯雨喉間。
毓貞腳步一滯,神色卻從容:
「你去外頭候著吧。」
濯雨抿唇,不放心,卻順從應是。
喉間短刃被收了起來。
李幽發出很輕的笑。
濯雨闔上門的瞬間,隱約聽見他說:
「……過來。」
毓貞立定沒動。
二人隔著約莫三丈遠的距離。
一明一暗,樹欲靜而風不止。
知道他不好打發,毓貞便先開口:
「多謝。」
李幽微挑眉:「謝我什麼?」
見他明知故問,毓貞也不惱:
「夜宴的事,還有今日。」
有些話不用說太清楚,彼此心知肚明。
可李幽從不是見好就收的人:「我千辛萬苦為你攢這局,又親自出手替你鞍前馬後,最後只得夫人一句……多謝?」
毓貞拔腿往門口走。
才兩步,「砰」一聲,一隻大手按在門上。
李幽擋住她去路,眼神幽詭:
「多哄我一句都不成?」
毓貞長睫低垂,隔了幾息才道:
「殿中,放了我吧。」
李幽瞳孔微縮。
按在門上那隻手青筋都爆了起來。
毓貞知道他不愛聽,但有些話卻必須說:
「你助我良多,即便這份相幫里摻雜著你的私心,但我的確受益,所以這聲謝謝是真心,但,僅此而已。」
空氣膠著。
李幽的呼吸重了幾分。
「墜馬的事不必提,嚴家小姐我自會派人盯著——」
「那邵安呢?」他冷不丁開口,直勾勾盯著她,「李純儀跋扈歹毒,有出身有人手,你防得了嚴寶鸞,防得住她嗎?」
「防不了,」毓貞微微搖頭,「也不必防。」
李幽一怔,眼底很快閃過驚喜:
「你要同他和離了?!」
毓貞不知他從哪兒得出的結論,她解釋:「今日受挫,她那樣心高氣傲,必不會善了,我在內宅她下手不便,左不過從外面入手。」
「外面」,不就是梁覲?
折在毓貞身上的傲氣,必得從她夫君懷裡扳回一局。
「我從不知道,你竟這樣擅長隱忍。」
這話李幽幾乎是咬牙切齒說的。
明知不妥還是嫁了。
明知梁覲與李純儀不清不楚,還是忍了。
眼下李純儀要奪她夫君,甚至暗害她,她還能無動於衷?
「那賤種到底有什麼,讓你時至今日還不願和離?!」
李幽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想抓住她。
卻不知毓貞始終對他防備,他一動她連退三步,別說手,連袖角都沒讓他沾。
李幽的手僵在半空,怒極反笑:
「你防著我?」
毓貞眸波清寂:「你一次又一次致我閨譽於險境,我不防著,早已死在世人口誅筆伐之下了。」
李幽的臉頰微微抽動。
眼神幾乎可怕。
見他仍擋著門,毓貞心下嘆息,只好拔出長簪徐徐抵著自己脖頸,她語調輕柔,卻擲地有聲:
「李幽,讓開。」
男人的視線還未來及從她細長雪白的膩頸上抽離,冷不丁被她叫了名字,他身子輕顫,一股說不出的熱流涌遍全身,剎那間脊梁骨都軟了。
他幽幽望她:「除了威脅,你還會什麼?」
腳下卻讓開了道。
毓貞將長簪重新插戴好,推門而出那一刻,李幽像是隱在暗處的魅影,低低呢喃:「……等著你求我。」
毓貞沒理。
金琉池連通皇宮濰水,這是陛下恩榮。
華贏長公主命人建造了一艘奢華精美的雙層畫舫,午宴便設在船上。
毓貞到時,賓客們差不多都已落座,除了原本屬於嚴寶鸞和李純儀的位置空缺,大家都熱熱鬧鬧說笑。
有人打趣兒要看毓貞得的頭彩。
是湘城郡王家的么女。
球賽時她坐席在一層,聽說了樓上這場熱鬧,卻沒瞧見。
她沒惡意,毓貞也不小氣,招手叫人把琉璃樹抱出來,端在托盤裡繞著席間轉了一圈,也給衡寧縣主抬面子。
「眼皮子淺的賤種……」三公主小聲嘀咕。
話音未落,胳膊肘被人一撞,半盞春茶全倒在裙衫上,泅濕一大片,驚得她幾乎跳起來吼:「徐三,你發什麼瘋?!」
徐解意端著瓷盞,臉上滿是驚訝與歉意:
「哎呀,這可怎麼說……我是個手笨的,對不住了殿下。」
說著還朝她不緊不慢行了一禮,十分溫順謙遜。
三公主氣急敗壞:
「你分明故意的!」
徐解意眼眶登時紅了,一偏頭,正好歪在剛走來這邊的毓貞肩上,聲線輕顫:「殿下,我真的只是不小心,我哪裡猜到您會突然抬手……」
「你也是個莽撞的,公主殿下金枝玉葉,豈容輕忽?」毓貞溫聲道,「好在茶水不燙,只是污了衣裙,你好生與殿下賠禮道歉,殿下宅心仁厚,必不能惱了你。」
一唱一和,就這麼把三公主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