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一步步機關算盡
許多事,從邁出第一步開始就註定了無可挽回。
梁覲想不通自己是怎麼了。
他分明足夠冷靜,不會為兒女情長迷了心。
可他抵不過李純儀的勾引。
與她顛鸞倒鳳。
與她泥潭深陷。
到底是從何時開始脫離了他的掌控?
梁覲想不通。
但他眼下最清楚的是,他必須娶了李純儀。
八抬大轎,風光迎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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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如此,才能勉強洗刷寧國公夫人給他帶來的罵名。
可要娶妻,必先休妻。
梁覲心火憂焚,卻被鄭荔娘恭敬遞來的一頁紙輕鬆化解。
「世子爺無需憂心,和離書上早已落了名,只需您落墨留印,再送去官府留檔,日後崔梁兩家便正式橋歸橋,路歸路。」
梁覲盯著「崔毓貞」三個字,眼睛被憤怒燒的通紅。
「我真是小瞧了她……」
他俊朗的五官因為硬生生擠出那一縷笑,顯得格外扭曲。
故意示弱,以退為進。
交還對牌,避上梅山。
她這一步步機關算盡,當真是對他沒半點情誼?不,不會的,她那樣清傲,正因為痛恨他的辜負,才如此決絕地離開。
是的,一定是這樣。
梁覲五指緊握成拳,攥得骨頭咯吱作響:
「我若不允呢?」
他眼瞳晦暗,忽地一笑:「崔氏過府半年無所出,又嫉妒不允納妾,七出犯二,我休她才是理所當然!」
鄭荔娘眼底露出一抹譏諷,她適時地垂下眼瞼:
「我勸世子爺三思,和離能保全兩家名聲,真要鬧著休妻,咱們崔家也不是那破落戶,可任人拿捏欺辱,退一萬步——」
她淡淡笑了一下:「世子爺眼下最要緊的不該是入宮請罪嗎?」
梁覲瞳孔一縮。
「邵安縣主與人白日宣淫鬧得沸沸揚揚,寧國公夫人可不像咱們那麼好打發,她愛子心切,此番不將縣主與她的姦夫扒下一層皮可不算完!」
梁覲臉皮狠狠一抽,落在鄭荔娘身上的目光尤為猙獰,沒容他上前一步,崔家的健婦們已經圍了上來。
「好、好得很!」
他鐵青著臉。
崔毓貞這賤人,如此算計他不說,臨了面都不露,還要派個賤婢來打他的臉?!
鄭荔娘早已看穿他的虛張聲勢,她的好姑娘把一切都算到了,梁覲此時的暴怒,皆因他已無計可施。
眼下能救他於水火的,唯有這一紙和離書。
算計他又如何?
就是要光明正大地算計他。
他還得說聲謝謝呢。
「我勸世子爺莫再耽擱,簽了這和離文書,等到了御前也好光明正大求娶縣主娘娘,屆時捉姦也就不再是捉姦,而是兩情相悅,您說呢,世子爺?」
……
梁覲五體投地,跪地謙卑至極。
他後背早已被汗浸透,聲音卻還端得穩。
「臣與崔氏已然和離,只因顧及女子閨譽方才沒有張揚,婚盟雖破,但過往情分尚在,臣也願彼此留幾分體面。」
「如此,倒是你情深義重了?」李玄青淡淡道。
梁覲臉面一緊:「臣不敢!臣對崔氏絕無虧欠,卻因一時優柔寡斷累及縣主……」
他聲音哽咽:「陛下,臣之錯在於未能發乎情止於禮,雖臣已是自由身,可縣主終歸處境尷尬,一切皆因臣妄念而起,貪戀不得輾轉反側,才使縣主受此委屈,臣願領罰,懇請陛下不要遷怒於邵安縣主!」
一番話遙遙傳入宮殿內。
李純儀早已泣不成聲。
南後撐著鬢,瞥了眼太醫:
「如何?」
給李純儀把脈的是太醫院裡最擅婦人科的蔣太醫,聞言收回手,慎重道:「稟娘娘,確有滑脈之像,約莫時日尚短,再有個十天半月方能作準。」
南後閉上眼,揮了揮手。
李純儀跌坐在地,期期艾艾:
「娘娘……」
南後睥著她,鳳眸隱有威壓:
「跪下。」
李純儀咬了咬唇,她一貫怕這位中宮娘娘,因她人如其名,冷若冰霜,執掌宮闈又賞罰分明,不像太后娘娘與陛下肯縱容她一二。
見人老實跪好,南後方才冷聲道:「白日淫歡,夫孝期間勾引有婦之夫,如今竟還作下孽障來,你將皇家臉面置於何地?」
李純儀身子微顫,心裡不服,面上卻不敢露,只囁嚅著:
「蘭台哥哥已經與崔氏和離了——」
南後嗤笑一聲:「和離?打量這滿城上下都是傻子嗎?一紙和離書可以迫著人簽,官府簿錄卻做不了假,要本宮命人查驗嗎?」
李純儀閉緊了嘴巴不吭聲。
她當然知道有些東西禁不起查,雖說這和離書來得及時,可也正是太及時了,才令人禁不住浮想聯翩,譬如崔氏如何委屈可憐……一想到這兒,李純儀就恨的咬牙切齒。
這賤婦!
「你若還想嫁人,這孽種就留不得。」
南後一錘定音。
李純儀睜大了眼:「不——」
她滿心不甘,可對面坐著的是鳳儀天下的一國之母,中宮之主氣勢壓人,她那樣多辯解的話一個字也蹦不出了。
心底五味雜陳。
孩子是她情急之下胡扯的,當時只想拖延著,求陛下仁心,不想竟叫她蒙著了!只可惜剛歡喜三分,就被兜頭潑了盆冷水。
她當然也知這孩子留不得。
可一起一落,難免叫人傷懷。
罷了,孩子總歸還會有。
此番為著彼此顏面,也不能真大著肚子過府。
瑤光殿中,一切已塵埃落定。
梁覲因內幃不修被罰俸一年,閉門思過半載。
邵安縣主李純儀則因行事荒唐被罰閉門抄經,雖保全了縣主封號,食邑卻被削減一半,連誠王世子與誠王都因此遭了申斥。
梁覲渾渾噩噩回到府邸,只覺頭疼欲裂。
他自覺巧言善辯,也已拼盡全力,卻還是沒能躲過一劫。
罰俸思過,看著不痛不癢的懲罰,然而一句「內幃不修」足以叫他顏面盡失,何況閉門思過半年……半年不能見天顏,於他才是最大的打擊!
但這打擊還沒完——
「你說什麼?」
梁覲面無表情。
「伯爺他回來了,還……帶回了一位新姨娘。」
四禮訕訕道。
梁覲掐著眉心,這句話里每一個字他都認識,怎麼組合在一處就讓人聽不懂了呢?
誰?他爹爹?新姨娘?!
梁覲鬢角暴起一根青筋:
「一個妾室,納便納了,父親做事我怎好置喙?」
見四禮眼神閃爍,遂喝問:
「有話一併說了!」
四禮只得硬著頭皮:「那妾室說是南邊來的瘦馬,姿色不輸暢音樓的渺姬,伯爺愛若珍寶,已將人贖了身帶回府上,聽聞已有三個月身孕了……」
瘦馬,賤籍。
梁覲只聽見了這個。
他腦子嗡嗡作響,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問四禮:
「贖身銀多少?」
四禮頭恨不能埋進褲襠里:
「一萬兩。」
梁覲臉都青了:「我竟不知帳面上還有萬兩銀錢可提用!」
四禮哭喪著臉:「這……自是沒有,是伯爺他與人競價又不得銀錢湊手,借銀三千利滾利,方才得萬兩之巨!」
梁覲眼前發黑,有些站不穩。
如此巨款,他本能想到了崔氏,可才走兩步就僵在原地——
怎麼忘了?他與崔氏,已經和離了。
堆成山的嫁妝箱籠金銀玉器,往後半分也用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