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捉姦在床
很少人知道,碧霄閣背後的東家是博陽侯府。
而毓貞打從祖母口中知道這件事起,就做好了利用它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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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嗅到梁覲身上的烈香,看到他後頸領上沾染的胭脂。
這種紅中帶著紫調的膏脂絕非市面常有,因為可用以染色的紫羅花只生長在南地,因著色好且香氣浸潤持久,備受宮妃們的喜愛。
毓貞從前在閨中試著做過脂粉鋪子,為此很是鑽研了些鶴都貴婦們的喜好,似這繁花胭脂,因其只做朝廷歲貢,坊間甚是少見。
梁覲從何處沾染?
答案不作他想。
毓貞從那時起就做了準備,不是引頸就戮,而是提前布局。
李純儀身邊耳目眾多,不便動手,就只派人跟著梁覲,看他們出入碧霄閣,待的時間越來越久。
她在等一個機會。
也在等一個人。
寧國公夫人,韓氏。
一年前,寧國公府與誠王府聯姻。
這樁婚事從頭到尾韓氏都不曾滿意過。
她世族出身,看重規矩禮數。
邵安縣主雖明艷耀目,身份不俗,在她心裡卻失了貴女的雅韻。
奈何誠王有意,縣主又奔放熱情。
次子寧琅本就適婚年紀,性格荏善,滿身書卷氣,這樣天真爛漫的郎君面對明艷四射的邵安縣主,實在很難招架,一來二去便滿眼都是她了。
書生執拗,為她違逆母命。
邵安縣主又在太后跟前大膽表明真心,將兩人關係過了明路,這樁婚事便再無轉圜。
婚後,李純儀與婆母多有不和。
她慫恿寧琅帶她離家,前往雲州書院遊學。
有誠王發力外加寧琅執意,寧國公夫人只得一退再退,熱熱鬧鬧把小夫妻送出了城,哪知不過一年,再迎回來卻是愛子的屍骨。
李純儀說他是與人爭強,為攀崖壁花而墜亡。
寧國公夫人卻半個字都不信。
知子莫若母。
寧琅膽小,八歲時摔過一次假山,從此不再登高,更不可能靠近懸崖峭壁。
可驗屍驗不出異樣,便只能任由李純儀歸家。
——結縭一場,她甚至不願為寧琅守滿一年孝期。
韓氏痛失愛子,有多後悔允下這樁婚事,就有多恨李純儀。
毓貞這一計再簡單不過。
她只是把那頻頻被人遮掩的真相,藉由旁人的眼睛和耳朵傳給韓氏,她滿腔憤怒,總要有一處地方發泄。
梅山之上,毓貞未能著了算計,這更刺激了李純儀。
她與梁覲頻頻幽會,終於有一日叫寧國公夫人堵在了床上。
薄紗飛揚,李純儀甚至衣不蔽體。
梁覲胡亂卷了衣裳跳窗而去,丟下錯愕的她面對盛怒的韓氏。
那一巴掌打得她整張臉都偏過去,顯眼的指印幾乎瞬間高腫,李純儀嗓音尖厲:「你這瘋婦,竟敢掌摑於我!?」
她滿臉不可置信。
韓氏打完手卸了力,猶在顫抖。
是憤怒,更是痛心。
她的次子青竹般秀正。
卻毀於此淫婦之手!
向來看重體面的貴婦,這一次卻鬧得沸沸揚揚,她一路命人敲鑼打鼓地張揚,把邵安縣主與有婦之夫顛鸞倒鳳之事傳得人盡皆知。
一個時辰後,她按品大妝跪在千秋殿。
皇后娘娘命人看座,她卻長跪不起,淚如雨下,聲稱邵安縣主李純儀在夫孝期間與人媾和,淫亂內宅,有辱門風,要替亡故的次子休妻!
此言非同小可。
皇后無法,只得召來邵安問明原由。
李純儀自不會認,可韓氏是青天白日捉的奸,雖叫梁覲跑了,可碧霄閣來往貴客一查便知,瞞是瞞不住的,至今未曾通傳他,不過是為著皇家顏面略作遮掩罷了。
李純儀再蠢也不會當著皇后娘娘的面認下此事。
梁覲此番雖狼狽,卻勉強保出了名聲。
可韓氏不依不饒。
她也有不依不饒的理由。
李純儀再怎麼金貴也嫁作人婦,為寧琅守一年夫孝是國情律法,寧家礙於誠王威勢不便強留她在內宅,卻不代表她已是自由身。
亡夫孝期與人淫歡,此舉說破天都是她理虧。
可真叫寧家休妻,莫說誠王,皇家也跟著顏面掃地。
此事鬧到最後,只能由陛下出面安撫臣心,下旨奪去李純儀縣主封號,改為鄉主,勒令其閉門思過一年,為亡夫寧琅抄寫往生經。
李純儀如遭雷擊。
抄經思過不算什麼,可縣主變鄉主,她日後還怎麼抬得起頭?!
這旨意決不能下。
她心一橫,大哭鬧著要觸柱謝罪,被宮娥們苦苦攔下,這才膝行上前,抱著皇后娘娘的腿淚如雨下,只說肚子裡已經有了孩兒。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李玄青鬢角直冒青筋,慶幸先把寧國公夫婦打發走了,否則這話一出,兩人怕是要與李純儀拼命!
「孽畜……你簡直無法無天!」
李玄青氣得破口大罵。
李純儀只管跪在地上哭:
「事已至此,臣女唯有嫁人一途。」
皇后南氏冷冷睥著她:
「你還不肯說出那人的名字?」
李純儀咬著唇,臉色灰敗。
她是想嫁給梁覲,但她要堂堂正正八抬大轎地嫁人,而不是現在這樣聲名狼藉!
此刻她心底恨極了韓氏。
可最恨的還是崔毓貞。
倘若她識相點早早去死,何至於叫人費這麼多事?
鬧到如今,沒了體面,連縣主之尊都搖搖欲墜!
李純儀閉上眼,深吸口氣。
事已至此,唯有——
「陛下,梁學士自除官帽,正跪在殿外請罪呢。」
這話如同天籟,叫李純儀眼前驟然一亮。
是梁覲,是她的蘭台哥哥!
他果真沒有辜負她,讓她一人面對困境!
李純儀喜極而泣,她已然忘了梁覲跳窗而逃的狼狽。
眼裡心裡只有他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挺身而出的英偉。
「蘭台哥哥……」
她顫抖著,眼淚滾滾如珍珠。
南後嫌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這蠢人。
瑤光殿外。
梁覲素衣皂靴,一手托著官帽跪在丹樨之下。
三叩首後,前額已隱約可見青紫。
「罪臣梁覲,求見陛下!」
他高呼,脖頸青筋暴起。
李玄青將人召來,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愛卿這是唱的哪一出?」
梁覲麵皮一緊,心知此番已犯了大忌。
明承帝算是個仁君。
可仁君也是君,是統御四海的王,由不得皇室尊嚴被踐踏。
「臣梁覲,犯下大錯,懇請陛下責罰!」
他伏地,長跪不起。
李玄青冷眼看著這個尚算順眼的臣子,一時不知該怒其不爭,還是該感慨李幽慧眼如炬。
他說崔氏如明月,梁覲實不堪配。
從前李玄青覺得這話有失偏頗,如今看來是半點沒說錯。
他雖不喜崔氏,卻也得承認她有些機敏慧智。
梁覲本是青青修竹一般的文臣君子,卻一步步,眼看著走偏了。
「你何罪之有?」
梁覲靜了幾息。
他想起懷中那封和離書。
薄薄一頁紙,卻燙紅了他的眼。
她怎麼敢……她怎麼敢?!
一想到鄭荔娘含笑遞來這口匣子,打開來卻是一篇誅心之言,最末處墨跡早干,是力透紙背的三個字:
崔毓貞。
她竟然早就知道了一切。
她竟然敢算計他!
胸口湧起滔天怒火,梁覲的眼神卻分外平靜,甚至有著悲傷的痴情,他再叩首,任由額頭青紅一片,這才開口:
「求陛下寬宥邵安縣主,她單純良善,是臣鬼迷心竅……從前求之不得念念不忘,如今情難自控……這一切皆因罪臣生出的貪嗔痴念,臣,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