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瘋子
努凱里亞在燃燒。
大地顫抖,城牆之上發射出的彈藥將天空染色,硝煙濃濃,團團升入那宛如黑土裂開,露出其下翻滾橘紅岩漿的蒼穹。
戰犬於烈焰間狂奔,咆哮。
他們每個人都滿腔怒火,充滿了力量,沉重的腳步將大理石板的地面砸出凹坑,
孱弱的普通子彈打在mk3甲上,不過濺起一陣火花的雨滴,火光噼里啪啦,映亮昏暗中那可怖的面甲。
他們沉重而迅猛,宛如山巔滾落的巨石,吞世者們奔跑著,一切阻攔他們的障礙都被他們碾過去,發出咔嚓的輕響。
「三、兩、麼——爆!!!」
技術軍士的咆哮在通訊中響起。
轟——隆隆隆!!!
如天邊悶雷炸起,厚重的城牆在熔融炸彈的爆破間化作焦土,鮮血般鮮紅鮮紅的熔化的流鐵如蠟,自城牆的斷面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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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目硝煙間,映亮自那其上掠過的戰士盔靴,煙塵被他們帶起,仿佛伸手挽留的雙手,但只能徒勞地看著他們向更深處前進,向努凱里亞的心臟前進。
他們輕易地擊碎城堡的外牆,衝進那些小城堡,將其間的人們拖出來斬殺,頭顱太多了,於是吞世者們將它們隨意堆在城牆門口之上。
轟!轟!轟!!!
內城城牆之上,更大、更先進的重炮炮口噴出怒焰,流彈劃破天空,映亮戰場,
那些正極速前進的戰士們,明暗交織,唯一不變的是那些猩紅閃耀的目鏡,如同星火般聚攏前進。
這些炮太慢,原本需要配合前線拖著敵軍的軍隊使用,但現在努凱里亞上找不出任何一支能夠阻攔吞世者的軍隊。
在殘暴嗡鳴的鏈鋸斧與鏈鋸劍間,所有人都嚇破了膽,他們如同燒熱的重斧,劈砍進血肉,隨後用雙手強行撕開身軀,沒有人能夠攔住他們,更不要提拖住他們。
漫天炮火,竟無一發命中這些戰士,他們甚至不會過於躲避這些炮火,僅僅是調整步伐確保自己不會在炮彈落點的正下方。
當炮彈炸開時,吞世者們會側身將最厚重的肩甲面向爆炸中心,彈片與泥土飛濺,卻不過是在動力甲上再添幾道凹坑。
但內牆的城門卻更加厚重,轟!轟!轟!接連好幾次爆破都無法撼動這沉重的城門。
因為部署緊急與原體意願,吞世者們並未部署重型載具與重武器,降於努凱里亞的怒火全都是戰士們本身。
「再給我炸!!!」
卡恩嘶吼著,命令吞世者們上前部署爆破炸彈,
但在那裡,在吞世者們主攻的城門前方一定距離的平台區,那片狹窄的區域幾乎集中了對面全部的火力——
意圖阻攔他們破門。
城門是內城最薄弱的地方,其餘的城牆更難被攻破!
又有吞世者頂著全火力傾瀉朝城門前進,這次炮火卻穿透了盔甲,將他們如同破布玩偶般轟向空中。
但遠遠的,在吞世者們已經攻下的領域,那燎著火舌的天際,隱隱出現了一道模糊的龐大身影。
「我來攻城!!!」
安格隆咆哮起來。
只幾瞬,這龐然大物已然抵達戰場,他手持雙斧,眼瞳間躍動著金焰,面部紅色紋身猙獰,黃銅戰盔於赤色天色間閃耀著血光,
他行在他的子嗣間,宛如戰神。
吞世者猛然側頭,卻見一道銅金的殘影自自己身旁掠過,
隨後他身旁的泥土與碎石才濺起,於地上出現一道巨人的腳印。
「讓我來!!!」
紅砂之主咆哮著,他猛地躍起,在原地炸開一道泥土與混凝石塊的瀑布,
雖然原體的速度極快,但在那一刻,在他躍起之時,時間卻在每一個吞世者眼中都放慢了,他們看見安格隆,在空中滑過漫長的弧線,仿佛飛翔於天穹般。
他逆行於漫天炮火間,炮彈明亮的尾焱宛如原體的披風,隨後他躍過高高的城牆。
那之上,城牆上的士兵都大張著嘴,驚慌失措地朝自己頭頂望去。
嘭!!!
一道爆炸在城牆之上炸開,安格隆進入城內,他手中雙斧爆出震耳欲聾的嗡鳴聲,原體大開大合地揮動著斧頭,這是單方面的屠殺,鮮血濺了滿牆。
只要遠遠望見安格隆,努凱里亞的士兵們便崩潰了,他們扔下槍與劍,連滾帶爬地滾下城牆,向著城堡深處內逃竄。
安格隆沒有理會他們,原體躍下城牆,守城的士兵已經被嚇破了膽,他癱軟在控制台下。
「開城門。」
紅砂之主口中噴出血氣,他像是拎小雞仔一樣把男人砸到控制台上。
「開,城,門!」
他再度強調了一遍,士兵哆哆嗦嗦地摁了幾個按鈕,
隨後伺服馬達叫起來,咔咔咔咔,重型絞盤轉動,城門抖了抖,灰塵揚起,閘門開始緩緩上升。
安格隆轉過頭,看都沒再看士兵一眼,他將士兵像是扔一塊破布般丟開,
士兵砸在牆上,仿佛熟透爆汁的番茄般滑落在地,喉嚨里只發出一點咳咳的氣聲。
安格隆看向城門那端,他看見漫山遍野的軍隊,象牙白的戰士們行於硝煙與烈火間,他看見同他一樣滿腔怒火的吞世者——
他感到那足以焚盡一切的戰意。
他帶領著他們,攻下了努凱里亞。
那是他的軍團,他們是吞世者。
安格隆的嘴角上揚起來,
「進來!!!」
他大吼著,
「跟我沖!!!撕碎他們!!!」
回應他的是山呼海嘯的咆哮,與如同象群遷徙般震動大地的沉重嗡鳴。
…………………………
與此同時。
努凱里亞星球軌道上空,征服者號內。
澤洛上揚的嘴角忽然下垂,在征服者號第三級彈藥庫內,原體的身影隱於黑暗之間,影影綽綽。
第三級彈藥庫,只存放最高機密的武器,比如旋風魚雷。
能夠進入這個級別的庫房的人也很少,一名鑄造大師與一些艦組人員在忙碌。
好消息是,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陰影中站立的原體。
壞消息是,澤洛仍然被發現了。
原體眨眨眼,並沒有轉頭,他身後,禁軍幸瑞斯的聲音沙啞地響起,
「這絕對不被允許。」
禁軍的聲音小而堅定。
「以人類之主之名,你不可以這麼做。」
「我以為我甩掉你了,但你的確很快追了過來,你的確適合來監管我。」
澤洛歪起頭,轉動眼珠,
「你怎麼知道我要幹什麼?又怎麼知道帝皇不允許我這麼幹?」
「你所言每一句話,你所行每一舉動,我都如實記錄,你難道忘了你曾經說過什麼?」
「那麼多話,難道我都要一個詞一個詞地記住?」
澤洛轉過頭,微笑起來,他那雙藍眼睛在陰影中閃閃發光。
被這樣強烈的目光注視,禁軍幸瑞斯卻並未後退半步,他站在這裡,禁軍所在,便代表人類之主的意志。
「『你該先去殺了那些給人們帶來痛苦的奴隸主,然後你再去死。』」
禁軍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話——
安格隆、吞世者們都當澤洛的話不過是隨口一言,但只有一直嚴密監管著澤洛的幸瑞斯知道,這瘋子是認真的。
「他沒有繼續承受痛苦的價值了,那麼死在最幸福的那刻難道不是一種幸運嗎?」
澤洛眼中淌出兩滴淚,他真情實意地為安格隆難過,但他的表情卻還是一動不動的微笑,像是一台壞掉的儀器。
禁軍攥著動力戟的手更緊了。
這個原體,第十一原體,澤洛,他絕對不正常,他對生命沒有正常的認知,他對生命、恐懼、死亡的看法絕對不同於常人。
「安格隆的價值已經盡了,難道我們要目睹著他掙扎著死在釘子下?我們該銷毀他。」
「此舉被嚴格禁止。」
禁軍發覺自己的嗓音變得沙啞,他頭盔中的額頭上淌出汗,
「人類之主絕不允許這種事情,你無權進行此類行為。」
幸瑞斯意識到,原體這傢伙腦子裡唯一還能遵守的最後一點點規則,就是人類之主明確禁止的事情。
澤洛沒有說話,他盯著禁軍,仿佛摁下了靜止鍵那樣,他一動不動,嘴角的弧度都沒有改變,只有他剛剛落下的那兩滴淚自他揚起的臉頰上彎曲著滑下來,掛在下巴的邊緣,搖搖欲墜。
「好吧。」
澤洛說,終於開始動了,
剛剛的對視只過了一秒,但對于禁軍幸瑞斯來講,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在澤洛說出那句話時,幸瑞斯幾乎快要脫力,差點跌倒,禁軍的皮膚上早已像是汗蒸般掛滿了汗珠。
「其實我也在猶豫,你知道的,」
澤洛側過頭,手摸著下巴思考,若有所思,他在感受安格隆那邊傳來的情緒。
現在紅砂之主很高興,很榮耀,甚至澤洛能夠感到安格隆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然我早就動手了,趕在你之前。」
澤洛說,他周身亮起靈能的微光,禁軍的心隨著這一舉動又提到嗓子眼裡,
「但我覺得……」
澤洛沉默片刻,「或許安格隆還有用。」
他說,這樣他便能容忍安格隆飽受虐待與痛苦的現狀。
澤洛小心謹慎地評判著天平兩端,當活著的痛苦大過活著所能提供的價值,他便宣判死亡;當價值大過痛苦,他便宣判存活。
「那麼既然沒我的事情,我打算去努凱里亞上轉一轉,看看努凱里亞的風土人情,我現在要靈能傳送去機坪,你要來嗎?捎你一程。」
澤洛發起邀請,禁軍卻後退一步,拒絕了原體。
幸瑞斯寧可自己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