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血腥先兆
不到一日，安格隆便帶領著吞世者們殺乾淨了努凱里亞的全部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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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砂之主現在依舊亢奮，他正帶著吞世者們砸爛角斗場的大門，將那其間的奴隸們解放出來。
那些衣著破爛的人們歡呼著跑出來，他們一點都不害怕這個帶著屠夫之釘的巨人，他們圍著他又跳又笑，
那些擠不到安格隆身邊的角鬥士們則圍著吞世者們好奇地張望，他們敲敲吞世者的盔甲，大聲稱讚他們的武器與肌肉，
吞世者們則很緊張，他們擔憂自己做錯什麼，會讓紅砂之主厭棄他們，因此反而比剛剛砍殺奴隸主時更加緊張，一動不敢動——
幸虧他們帶著頭盔，否則這些努凱里亞人就要看到他們因侷促而窘迫的表情。
安格隆早已進入角鬥士的歷史與記憶，他們永遠記得他。
那之後，安格隆則帶領著吞世者們，在角斗場的紅砂立下凱旋之繩的誓言。
這是一種努凱里亞角鬥士們的傳統，角鬥士們會在每次戰役後在自己的背部刻下一道沿著脊柱的傷痕，
隨後他們用不同顏色的砂土嵌進傷痕中，如果他們勝利了，角鬥士們便用紅色砂土，如果他們失敗了，則使用黑色的。
安格隆的脊背上，紅色的凱旋之繩蔓延著，但只有一小段，那小小的一截，那是漆黑的、恥辱的，他不願回憶的。
那是他自努凱里亞離去的那一次。
但現在，紅色蜿蜒，宛如血河，他重新續上了這根線，就在努凱里亞的角斗場上，用貴族鮮血染紅的砂土。
在紅砂之主將這赤紅的砂石揉進他傷痕的那一刻，安格隆恍惚間感到了什麼，
或許他早就在這戰役開始前便已察覺，他感到吞世者那情緒的浪潮，吞世者們也在歡呼，他們發自內心地願意跟隨在紅砂之主麾下，成為他的戰斧，成為他的獵犬。
這感覺只有短短一瞬，隨後釘子便打斷了他，但紅砂之主切實觸碰到了這一瞬間，他才意識到吞世者們從未對他說謊。
安格隆忽然想起澤洛曾經對他說過的話，那雙淺藍色的眸子充滿了某種特殊的魔力，仿佛女巫的毒藥。
澤洛曾經說，
「當你看向其他那些狂熱地追隨著你的吞世者時，他們眼眸中映出的身影究竟是誰？」
他現在或許已經得到了答案，安格隆想。
他們眼中永遠映出的是那位銅盔赤面的戰神——那真正的紅砂之主。
………………
澤洛此刻卻並不在安格隆身旁，雖然他一心想要為紅砂之主解決痛苦，但澤洛認為現在是安格隆與他子民的時刻。
澤洛天生對權力敏感，在國王與他的子民傾訴衷腸時，另一位國王的拜訪顯然是不禮貌的。
雖然他不認為安格隆會是個稱職的領袖，他更適合當一個吉祥物，一個鼓舞士氣的寵物，一個沖在最前線，激勵人心的先鋒軍，這不是鄙夷，而是澤洛發自內心地這麼想。
因此澤洛雖有些好奇，但也不過是悄悄用跟安格隆之間的樞紐感受著紅砂之主傳遞過來的情緒，只要安格隆不痛苦，那便是好事。
在安格隆與吞世者們收尾這場解放的時候，澤洛則帶著麥克尼爾，他們行在貴族城堡最幽深的地下室，在密室之間停留，翻找藏書館中的禁書——
澤洛有靈能，至少在這顆星球上，他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很方便，如果距離較遠，那就多幾次傳送。
澤洛試圖尋找出一丁點這個星球崇拜血主的痕跡，但顯然他一無所獲，這顆星球上或許除了已死的老塔爾克，再無一人真正意義上知曉那個邪神。
沒有信徒，沒有祭祀，沒有儀式，什麼都沒有，雖然這顆星球在氣質上符合血主，但這裡的確什麼都沒有。
澤洛坐在街邊，他身旁一起坐在街旁的麥克尼爾拿著一個冰激凌，小孩吃著冰激凌，不時小心翼翼地用餘光看一眼交叉著手做沉思模樣的澤洛。
麥克尼爾感到這位大人在找什麼，並且沒找到，不過在大人帶著他穿過街道時，
麥克尼爾下意識看了兩眼街邊的冰激凌攤，一秒之後他手上就出現了一個冰激凌，還是他最想嘗試的巧克力抹茶雙拼。
這位大人什麼都沒說，但麥克尼爾認為大人的意思應該是讓他吃冰激凌。
只不過這位大人好像沒付錢，麥克尼爾不敢開口。
澤洛有些失望，實際上他對於剩下的那四尊邪神所知甚少，僅僅知曉祂們的名諱與對應的特質，見過祂們麾下的一些惡魔，除此之外，他一無所知。
如果這裡存在血主相關的祭壇，澤洛或許可以召喚出一隻相關惡魔，然後詳細地拷問它一番。
現在想來，當初在斯托爾星之上，他光顧著拷問有關痛苦神祇的惡魔，而忽視了其餘諸多細節，真是不應該。
可斯托爾星已毀，剩下僅存的也是痛苦有關的信徒，其餘四神的惡魔在斯托爾星上本就稀少，數量寥寥。
忽然澤洛想起來了，他光顧著找尋惡魔與血主的痕跡，差點忘了另一件事。
靈族。
澤洛想，他又像是夾書一樣給男孩揣上，下一刻在一陣電弧聲，兩人再度消失於原地。
……………………
【努凱里亞雪山群】
在三次並不成功的傳送後，澤洛認為他抵達了此處，他看見地上有一個淺坑，原體認出來那是安格隆營養艙遺留的痕跡。
但現在營養艙早就不見了，連同那些靈族的屍首與武器，它們可能被努凱里亞人拖走，也可能被這之後來收屍的靈族們帶走。
澤洛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把麥克尼爾放到一邊，心靈感應讓男孩站遠點去。
麥克尼爾拿著冰激凌跑遠了，男孩遠遠地站在小山丘上打量著澤洛，澤洛知道這孩子心裡此刻在想什麼，他在擔心他。
澤洛閉上眼，下一刻，不是那種他經常使用的暴虐的雷霆狀靈能，而是更朦朧，如霧氣般的輝光在他周身騰起。
讓我看見。
澤洛想，他仔細感受著殘留於此地的靈能氣息，那些不屬於惡魔，也不屬於人類的部分。
靈族……澤洛沉默著，在諸多無序靈能間翻找，他的神識宛如穿梭機在林立的密林間極速穿梭，而靈族所遺留的氣息不過是這龐大樹林中最不起眼的一片葉子。
恍惚間，澤洛聽見一些破碎的異族語言，他聽懂了一部分，似乎意識到這些靈族們想要殺掉安格隆，好阻止一個預言。
在它們的預言間，安格隆會帶來一場血禍，一場大屠殺，無數靈族將死在紅砂之主與他軍團的戰斧之下。
但它們失敗了，安格隆還活著。
澤洛想到，他睜開眼，根據靈能的指引走到某個小土丘前，
每個靈魂、每個種族對待預言的態度與行為都不同，帝皇看見了無數種預言，但他仍堅定地選擇走自己的道路——
命運與語言都太過變幻莫測，人類之主不會因擔憂與謹慎而止步不前。
而這一支前來追殺安格隆的靈族則試著強行插進命運間，阻止預言的實現，但它們失敗了，安格隆還活著。
他該怎麼對待他所見的未來？
澤洛思忖著，這一回答他目前還無法給出答案，他的靈能實在是太爛了，他都不能確定自己看見的到底是不是預言。
原體用靈能炸開他面前的土丘，隨後他蹲下來，在被炸開的土間，澤洛發現了一枚小小的戒指，曾經屬於某一個靈族。
澤洛將這枚材質潤朗的戒指轉過來，他盯著這枚戒指內側的靈族文字。
吞世者艦船上，有關靈族的資料少之又少。
這個文字……澤洛很熟悉。
在斯托爾星之上，大父用於獻祭他的石床之上，那些他看不懂的文字——那些文字跟這個戒指內側刻著的靈族文字有八成相似。
它們是基於同一種語言演變出的不同亞種。
靈族……曾經來到過斯托爾星之上，並且留下了一些與未降之神有關的儀式，隨後它們便消失了。
澤洛意識到這一點，他拿著這枚戒指，緩緩起身。
為什麼？
他想，難道那些靈族也試著阻止什麼？還是在促成什麼？它們究竟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
他又想起與靈族強相關的那位邪神，欲孽之主人身蛇尾，盤踞在祂行宮的最深處內。
難道遠在澤洛降臨斯托爾星之前，這些邪神就已經開始污染此處，正如同血主與努凱里亞的關係一樣？
他第一個遇見的兄弟是安格隆，這難道也是一種命運的暗示？暗示他們相似的命運開頭？
澤洛實在是太困惑了，他知曉祂們是他的敵人，但他對祂們的知曉少之又少，祂們甚至早就已經注視著他，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嘲弄他。
澤洛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歸帝國，他想要擁有自己的軍隊，隨後他才能去主動尋找某些問題的答案。
靈族，澤洛記住了。
他會去追逐它們，直到他得到答案，直到這些異族因它們對人族的玩弄與傲慢付出代價。
澤洛會將所有為人族帶來苦痛的存在盡數消滅，一個不存。
也不知道斯托爾人怎麼樣了，他們知道曾經有一個異族專門造就了他們的苦難嗎？
……………………
【斯托爾星域】
「這簡直是奇蹟。」
實驗台前，生物大賢者木-306盯著他手中的報告發愣，他奉帝皇之名，前來為斯托爾人執行星際戰士手術。
第十一軍團黎明行者的改造素以適配度極低，生存率極低的特性在生物賢者之間聞名，
沒有多少生物大賢者願意接這個活兒，萬一因為手術死了太多人，而導致一名原體的特別仇恨的話，這可是件大壞事。
更何況，一般為軍團執行手術的大賢者在這之後就相當於跟這一軍團綁定了。
能夠執行大規模軍團手術的大賢者們大多都有自己的艦船群，他們自己的資源足夠，沒必要去討好軍團。
少數對帝國帝皇忠誠的大賢者則早就選擇了其他軍團跟隨。
所以當帝皇的指令傳到火星上時，幾乎所有生物大賢者都在推脫，有人稱自己不夠格，技術不行（實際上那個混蛋能做最高精尖的手術）；有人稱自己生病了，奄奄一息（那個王八蛋至少還能活八百年）；有人乾脆直接跑路了，謊稱自己有別的任務（逃兵！）。
木-306則是被推舉出的賢者，他的導師剛死，他被迫出來另立門戶，在火星生物大賢者拉幫結派中取得了倒數第一的好成績。
當他被選出後，生物大賢者們歡呼雀躍，急忙為他編造了更加華麗的簡歷與項目，以證明他有能力主持這一大項目。
當然，這也是他的意願，火星上競爭太過激烈，他在火星上資源不足，資金短缺，學術課題更是無人問津。
不如出來闖一闖，大不了就是一死，至少軍團給他的資源肯定比火星上的多。
藉助星際戰士改造手術之名，木-306也通過報銷謊報了不少別的器具跟材料，準備這之後用於自己的課題，他也順便搞了一艘跑得特別快的艦船。
但他還沒來得及私底下搞自己的研究，他現在負責的主項目——
斯托爾人星際戰士改造項目上卻傳出來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捷報。
只要是負責過改造手術的生物大賢者都知道，十一軍團的改造難度主要存在於術中大量出血，術後痊癒力極差上。
改造成功後的星際戰士也會出現痛覺喪失，凝血效果極差的症狀。
但現在——木-306死死盯著眼前的數據單，這不是單一的個體，改造手術里所有數據都是同一個趨勢。
首先，斯托爾人跟十一軍團基因種子的適配性極高，這一數字已經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306敢確定整個帝國里，所有的軍團都不會超過這一數據。
其次，改造手術的成活率也直接飆升到令人咂舌的數字，幾乎是所有軍團里前三的數據。
這並不意味著那些症狀消失了，正相反，它們完全沒有消失，血涌還是會出現，凝血功能也依舊低於正常指標。
真正造就這一現狀的是造血指標，雖然凝血效果極差，但是這些新兵的造血功能出現了極大提升。
也就是說，他們可以在大量失血的同時大量造血，在中短期內維持機體的正常活動。
在手術台上，便出現了一邊大量冒血，一邊正常進行手術的奇觀。
「我需要立刻通知帝國。」
306的思考引擎顫抖著，他開到特等獎了，單一個星際戰士造血問題就能衍生出至少養活一整個小艦隊的課題。
「向帝國申請，我需要更多實驗目標批准，我需要除了斯托爾人之外的樣本。」
第十一軍團呢？他們現在在哪裡？306現在急需新老樣本對比。
以及原體本人——306現在非常想要知道這位原體究竟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