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吃飯
【努凱里亞】
「你學的真的很快!我的兄弟!」
決鬥坑中,角斗結束,酣暢淋漓,安格隆哈哈大笑起來,他爽快地反手一抹嘴旁鮮血,將寡婦製造者扛在肩上。
「不,我離你的戰鬥技藝還差的遠——我真慶幸我是名靈能者,我無法在不使用靈能的情況下同你來一場勢均力敵的搏鬥。」
安格隆對面,澤洛隨手一抖手中雙劍,鮮血自劍身上甩出,在空中抖出一道優美的圓弧狀。
澤洛沒說他其實也可以在偷襲、非正面、非對稱對戰的情況下跟安格隆一戰,他故意的,他不希望安格隆意識到這一點。
「哈哈,巫師!你可是比那些自大的傢伙都要謙虛,你該去尋兩把好武器,我把血子與血父贈你?」
澤洛卻搖搖頭,
「只是實話實說而已,你是我目前見過在搏鬥上最強的人,不過謝謝你的好意,兄弟,我還是更擅長使用雙劍,斧頭對我來講過於直接與粗暴了。」
在對戰中,斧頭能使出的花招與陰招太少,劍則更狡猾,劍看似是君子的武器,實際上能使出不少陰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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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遺憾,不過在你見過其他原體後,我向你打包票,你會發現我仍在是搏鬥最強的那個,我的兄弟!」
安格隆哈哈大笑起來,在澤洛不說怪話的時候,他真的很喜歡這個兄弟,澤洛很謙虛,不自大,不像是那些成天昂著頭的傢伙們。
紅砂之主走上前,直接砸了兩下澤洛的背,
這真是個精壯的傢伙,雖然澤洛看起來有點瘦,但體型還在正常的範圍內,不像莫塔里安或者科茲瘦的骨瘦嶙峋。
「我們當中,」
安格隆眯起眼,努力試著回想,
「伏爾甘跟費努斯在武器製造上頗有一手,他們之下,我聽說福格瑞姆跟佩圖拉博也擅長武器製造,你可以去找他們問問,問他們願不願意為你造一把武器。」
紅砂之主又扣了扣他頭上嗡嗡作響的釘子群,
「但我跟他們都不怎麼熟,佩圖拉博是他們中跟我關係最近的,僅僅是剛到我能容忍他,不攻擊他的程度。」
安格隆覺得還是讓伏爾甘為澤洛造兩把稱手的武器好,
首先伏爾甘人很好說話,其次他在武器製造上絕對是原體中最好的,費努斯有點太喜歡玩那些火炮、飛彈一類的自動化改造。
但他跟伏爾甘關係很不好,安格隆一聽伏爾甘那憐憫、委婉詢問他的話就頭疼,
他頭疼後事情就不歸紅砂之主的理智管了,安格隆應該是揍過伏爾甘幾頓,隨後伏爾甘再也沒來找過他。
他在這件事上,沒辦法給澤洛太多幫助,安格隆惱火地撓了撓釘子。
「你可以私下去找伏爾甘,火龍之主——他很好說話,只是……只是我跟他有些相處不來,這傢伙太喜歡用那種噁心人的目光盯著我看。」
其實澤洛的目光也讓安格隆感到不舒服,但那其中反而他讀不出高高在上的感覺,
而是某種更怪異的感覺,安格隆感覺澤洛在興奮,但這太怪了,紅砂之主不想要再深入思考這個話題,澤洛是個怪傢伙,他幹嘛要正常看待他。
澤洛卻笑起來,依舊是感激的語氣,
「伏爾甘?」
他想,想起禁軍對其的評價是仁慈,有空的話,他會去拜訪伏爾甘的。
「我記下了,謝謝你的告知。」
他轉頭看向安格隆,
「再教我幾招怎麼樣?」
紅砂之主卻一愣,他張開手,
「我的兄弟,你有點太興奮了,我們已經對練了一天一夜,觀戰我們的角鬥士與戰士們也都該休息休息了,你不想去吃點或者睡一會兒嗎?」
「可以,那我睡十五分鐘。」
澤洛說,安格隆又拍了拍他的肩,大氣地開口,
「你想吃什麼?你回歸帝國後每天都在吃什麼?還習慣征服者號上的飲食嗎?我們的兄弟都吃得很奢侈,但我想你跟我一樣,不是那種人——當然,是也可以!」
澤洛卻轉過頭,盯著安格隆,安格隆忽然感覺不對勁,
「吃飯?」
澤洛說,
「我沒有吃飯,我不怎麼需要吃飯,我以為你們知道,征服者號也一直沒有為我提供飲食。」
「?」
安格隆一愣,隨後他咆哮起來,震地大地之上的砂土都在顫抖。
「卡恩——給我過來!!!」
此刻正在帳篷里對著帳本皺著眉橫看豎看的卡恩忽然一個激靈。
…………………………
「所以結論就是你們忘了?」
安格隆坐在幾個堆在一起的箱子上,手撐著膝蓋,瓮聲瓮氣皺著眉盯著他面前罰站一樣的幾個吞世者高層。
卡恩沉默地,緩慢地點了點頭。
「請您責罰。」
安格隆抹了把臉,剛想要說什麼,他身旁的澤洛卻抬起手,先一步開口。
「我想這沒什麼要懲罰的,我的兄弟,你難道忘了我剛上艦時,吞世者混亂不堪嗎?你的子嗣們太在意你,因此他們遺忘了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他們完全不需要被懲罰。」
「正相反,我認為你該為這幾位戰士這幾日辛勤在文書間勞作而鼓勵他們,他們為了建設努凱里亞,甚至沒時間觀戰你我的角斗,這讓他們很痛苦,我感受到了。」
卡恩忽然感覺他面前的澤洛變得和藹可親了起來,原體幾乎把他們的心聲說出來了,沒有哪個吞世者願意進行文書工作。
這些工作應該按照慣例,直接丟給凡人們處理,但這裡是努凱里亞,是安格隆的母星,他們必須親力親為,不能出一點差錯。
安格隆又抹了把臉,嘟噥道,
「好吧,好吧,你們該慶幸我的兄弟不計較你們的疏忽!現在你們該幹什麼?!」
「向您致以我們最誠摯的歉意!」
吞世者們急忙單膝跪地請罪,澤洛卻連忙揮揮手叫他們起來。
「你們把我看的太重要了,」澤洛說,「好啦,去干點真正重要的事情,而不是思考我吃什麼,我吃什麼都行,我不吃東西都沒問題。」
在斯托爾星,澤洛能做到以年為單位不進食,並且這之後只象徵性吃一點,他還不會餓,並且有精力做事。
一是奴隸主不給他食物,藉此抑制他的再生與精力恢復;二是食物短缺,他不吃東西也能工作,食物應該留給更需要的人群。
安格隆卻搖搖頭,他想起自己先前看到的畫面,意識到自己這位兄弟很可能是兒時吃不到東西。
「你得吃東西,進食會讓你更加強大,不再虛弱。」
紅砂之主說,他同樣知曉食物的重量,當年在雪崖之上,沒有食物,安格隆便割開自己的手掌,讓人們啜飲他的鮮血飽腹。
「讓我招待你一頓,就當賠罪!」
…………………………
夜已深,朗月掛淨空,今天努凱里亞天氣不錯,天空澄淨,幾朵浮雲懶散地漂浮在空中。
紅砂之主的招待正如其人一樣樸實無華,他絕不會像是其它兄弟那樣。
比如基利曼、聖吉列斯那些人,找一處宮殿隨後在長桌上鋪上長長的、潔白的餐布,然後用銀質的雕花餐具擺上食物,再請些彈唱樂曲的小人為他們的進食伴奏。
安格隆從來無法想像他自己坐在這樣一幅場合里,單是想像他就又要暴怒了。
於是紅砂之主親自率領吞世者們去山崖間砍殺了些超級蠕蟲回來,他們今晚就吃這個。
安格隆把蠕蟲屍體扔到地上,這些蠕蟲比原體還要大,實際上,安格隆曾經被奴隸主扔到蠕蟲腹中,然後看他怎麼逃生。
蠕蟲在紅紗之上砸出重重的坑,吞世者們就地在角斗場中升起篝火,一個大篝火,然後是無數圍繞它的小火叢。
紅砂之主有令,今日軍團就地休整,將卡恩們從公文地獄間拯救了出來。
他們就拿樹枝串了蠕蟲肉,放到火邊烤著吃,撒上努凱里亞上最廉價,角鬥士們也能吃得起的調料,安格隆因為釘子的緣故,味覺並不敏感。
澤洛則只對鮮血與痛苦的味道有感知。
「都給我放開吃!」
紅砂之主大吼,然後就這麼開吃了,沒什麼紀律。
其他人則對此很開心——或者是某種其它的情緒在瀰漫,在最中間的火堆旁,澤洛側過臉,看到一些遠處,小火堆旁的吞世者在低聲啜泣。
因為被認可?還是有一日終於能夠坐在、行在原體身邊?
吞世者內部,渴求原體認可的戰士遠比期望遠離原體的戰士多得多。
這真是太不錯了,澤洛想,安格隆無數次傷害他們,推開他們,他們卻仍舊對原體忠誠,他就想要這樣的軍團。
希望他的軍團也能夠如此忠心。
澤洛一邊想一邊拿起他面前,他自己穿好、調味、並烤好的肉串,遞給麥克尼爾——兩個小傢伙自然在兩位原體身旁。
「吃。」
澤洛說,目不轉睛地盯著麥克尼爾,他喜歡孩子,孩子可塑性最強,他可以很輕易地把他們捏造成他需要的樣子,並且孩子們會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而成年人的可塑性就很低了。
「多吃點。」
麥克尼爾接過烤串,這幾日相處,他發現澤洛大人其實是個特別好的人,他幾乎無條件滿足任何麥克尼爾心中小小的願望。
簡直……簡直就像是一個會自動回答人們心愿的機器。
麥克尼爾一邊想,一邊感動地咬了一口。
隨後他的表情僵住了。
麥克尼爾感覺他嘴裡的肉塊在尖叫、在咬他,在襲擊他,他感到頭暈目眩,他感到痛苦,因為這塊他嘴裡的肉,這已經超脫了難吃的範疇,成為了讓人痛不欲生的武器。
「怎麼?為什麼不吃?」
澤洛轉過眼盯著麥克尼爾,出人意料的是,即便他連接到麥克尼爾的靈魂了,但是他卻沒有讀出來男孩的痛苦。
這塊肉在靈能意義上意味著什麼東西,一位血肉模糊的神明在尖叫,在大笑,它深深地污染了澤洛。
麥克尼爾扯出一個他最真摯的微笑,
「我、我想給朋友嘗嘗。」
他使用了足以犧牲的決絕咽下了嘴裡的那一塊肉,隨後急忙把肉串遞給奧諾瑪烏斯,奧諾瑪烏斯吃的滿嘴流油,不明所以,毫無防備地接過了肉串,並咬了一大口。
麥克尼爾驚恐地看見自己朋友的眼睛直了,奧諾瑪烏斯的頭髮全部炸開了,他艱難地咽下去,
「太、太好吃了。」
奧諾瑪烏斯結結巴巴地說,隨後用求救的目光連忙看向安格隆,
正忙著烤串的安格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他出於對孩子的關心還是一把接下了剩下的烤串然後直接連帶著樹枝一起隨手扔進嘴裡。
?!
安格隆感覺自己頭上的屠夫之釘都要爆炸了,所有釘子嗡嗡地往血肉深處猛鑽,他不理解澤洛這個傢伙是怎麼做到的,這真的是蠕蟲肉在火烤後能表現出的震懾力嗎?
他從來不認為人間能存在如此恐怖的食物,這不是食物,莫塔里安的毒氣彈都要比這個更容易入口,他寧可去啃一口莫塔里安。
澤洛用靈能對這塊無辜的肉做了什麼?
安格隆震驚地望向澤洛,澤洛則有些困惑地看向他,隨後紅砂之主為了確認,他又連忙抓了一串澤洛身前烤的烤串直接扔到嘴裡。
?!
他嘴裡血肉在尖叫,在哭泣,安格隆感到自己的牙齒忽然全都開始瘋長然後刺進他的血肉,如同人手般蠕動著撓地他的口腔鮮血淋漓——
但恍惚一過,什麼都沒有發生,但難吃與痛苦是的的確確的,這證明了剛剛的那一串不是偶然。
「你們看起來很喜歡,看來我手藝不錯,要我為你再多烤點嗎?」
澤洛問,一邊象徵性吃了幾口自己烤的,他不餓,他也不需要進食,這些資源不該浪費在他這裡,
而在自己人的話題上,只要資源允許,不涉及計劃,澤洛是個給予者,他會給予他們所想要的、合理的需求。
「不不不不,放下!」
安格隆看澤洛又要糟蹋食物,連忙吼了一聲,澤洛才困惑地放下手裡的蠕蟲肉。
「我是東道主,你是客人,這是規矩,還是我來吧。」
安格隆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在餐桌上講規矩——
但他不過是想要在拯救他們生命的同時不讓澤洛傷心,奧諾瑪烏斯已經說了很好吃了,安格隆不能拆小傢伙的台。
「下次……下次!」
安格隆說,忽然有了一個點子,這正是他擺脫釘子折磨最顯著的成果,
首先,他絕對不會再吃一口經過澤洛之手的任何食物。
其次——
「之後你給咱們其他兄弟露一手嘗嘗!今天就不讓你出手了!我欠你人情,怎麼能讓你動手!」
另一旁,陰影間,偷拿了一塊澤洛所烤的蠕蟲肉的禁軍幸瑞斯沉默著。
他想了想,將這塊肉撕成三份,一份留檔,一份使用試紙測試毒性,一份扔進探測器重探測其靈能含量。
試紙顯示其毒性極低,這是蠕蟲肉自帶的毒素。
檢測靈能的探測器尖嘯了一聲,隨後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