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究竟是你抓住了我?還是我抓住了你?
第180章 究竟是你抓住了我?還是我抓住了你?
(建議各位追讀,本章已更改為寶寶巴士版,存活時間為晚上十點到第二天下午兩點)
莫塔里安很難形容自己看見了什麼。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個陷入混亂的靈能者所造成的場面。
靈能者會搞砸一切,他們讓黃油融化,空間淌了一地,在不穩定、劇烈的能量光芒間,在某一瞬,所有存在都不固定起來。
如炸雷的巨大響動間,傳來大笑、大哭、響亮的聲音,骨白色的酒瓶塞子從酒瓶中拔出來,「啵!」,它因此發出了勝利的笑聲,幼年體的爬行聲,搖籃曲,粉果醬攪動的「咕嚕咕嚕」聲,聽起來有什麼東西沸騰了,莫塔里安希望那不會是血與肉,最好也不要是果醬,不,別的也很不好。
可粘稠的果醬仍在淌。
有什麼存在沸騰了,有的在窸窸窣窣地生長,葉子枯黃而萎靡,同白米一起落在粘稠尖叫的地面上。
地面上有鐵與血的甜膩,新鮮的脂肪特有的芬芳,奶油蛋糕腥地要命,滴答流淌到地上,濺在腳旁,骨湯已經在巨量的痛苦中煮開了,長在骨頭上的人們因此尖叫起來。
劇烈的亞空間靈能讓一切都亂套了,思緒混亂起來,那東西就在正中。
在混亂的中央。
莫塔里安可以看出那東西還沒有————沒有成型?或者說還在成長,他本能知道那東西還沒有成為完全體。
在短暫的那一瞬後,那個爆炸的光芒又驟然坍塌,立刻萎靡下去,因此天花板重新回到了人們頭上,腳下踩著的是地板,牆壁的夾角是九十度。
但除此之外,一些東西更改了,被影響了,精鋼的地板變得軟綿綿的,黏糊糊的,那裡面飄著密密麻麻的蛆與蠅的屍體,像是濃稠的米粥。
莫塔里安架起鐮刀,他感受到那東西無邊的惡意蒼白之主當即判斷出澤洛被反噬了,那個名為「澤洛」的意志暫時沉睡了,或者被拖入了某個幻境,靈能與亞空間操縱了他,而不是他的意志。
那東西——他兄弟的身軀轉過頭——毫無生機的,白蒙蒙的藍眸子凝視著莫塔里安的方向。
他的皮膚在剝落又重組,嘴角的傷痕擴大了,這讓他笑的越發燦爛與詭異。
他腳下,那些莫塔里安無法分辨出形態的肉團蠕動著,莫塔里安不想覺得那些會是有單獨生命的存在,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那裡面存在著靈魂。
那東西猛地抬起手,「它」指向莫塔里安,頭一歪,無生機地搭在肩膀上,蒼白之主警惕地盯著它,它似乎想要說什麼。
「啊啊啊啊。」
???
莫塔里安感覺那東西要說什麼,但是它忽然不會說話了,只能發出不同音調含糊的聲音。
不過莫塔里安不用費心思猜它要說什麼,因為下一刻,那東西猛地朝他衝過來,似乎想要衝出去。
莫塔里安架起鐮刀,他的面具中噴出霧氣,他不會讓它得逞的。
霧氣繚繞。
澤洛環顧四周,靈能很複雜,這裡或許是納垢領域間的一處他看見田埂,那些被農民所荒廢的田地,土壤之上高高插著的焦黑十字架,遠方正在焚燒的屍堆。
他聽見痛苦的呻吟聲,遠遠地自路的盡頭飄來。
澤洛沒有猶豫,他朝著呻吟聲走去,朝著痛苦走去,他知道這是一個誘餌。
剛剛下過新雨,這讓澤洛的靴子上沾滿了泥,一腳深、一腳淺,雨水帶來新生的滋潤,萌發的不光是種子,還有一團團擠在一起的細菌團。
霧間,村莊的雛形出現,一個再小不過的小村子,村口設著臨時的關卡,但早已無人把守,守衛者爛在一旁,蒼蠅爬過眼白,好消息是已經死了。
澤洛沒有理會逝者,他往村中走。
他帶著一個頂端繫著銅鈴的手柄,鈴聲晃動,在這個世界的文化中或許代表醫生,那些「人」攀爬出來,若他們還能被稱作人的話。
有人是濕的,因此在路上曳出像是鼻涕蟲一樣的黑綠痕跡,有人是乾的,磕在磚塊上便像是灑下一堆粉末。
「大人————求求您————救救我————」
那些人含糊不清地說,用滿是膿液與痰的喉舌開口。
飽受病痛折磨的人們在祈求,祈求澤洛救他們,似乎澤洛只要承諾願意救他們,他們就有了希望,立刻痊癒,病痛不再那般。
澤洛不言不語,他只是繼續依憑著靈能的指引在村中前進,那些人攀爬著跟過來,墜
在他身後,一直在哭,一直在哀求,一直在要澤洛醫治他們。
這隊伍越來越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大人————大人————求您救我們!您只要幫幫我們————」
他們蠕動著哀求著澤洛,裹身的布料不是腐蝕乾淨了便是已經長進了肉里。
澤洛走到村落中間,村中間是一口井,便是這口井中汲取的清水感染了全村。
原體走到井邊,看見水面映出那個被蛆蟲啃食乾淨的臉。
那傢伙皮膚全掉乾淨了,這讓他不再總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被納垢喜歡的藍眼珠已經被蛀空,做成了蠅群的巢穴。
「你不喜歡嗎?」
那個傢伙說,病痛之主說。
「人們因病痛而苦苦哀求,為什麼不救?」
他問道,聽起來困惑極了。
那東西似乎想從井裡爬出來,他朝上伸出手,朝澤洛伸出手,又似乎想要把澤洛拖下去,拖進井裡淹死,而他則取而代之。
澤洛眨了眨眼,他又自井前直起身子,看見周圍的畫面已經變了。
他站在醫院床前,聆聽病人的呻吟,又身處戰壕之間,見戰士的四肢在爛泥中腐爛,墓園裡尚且活著的疫者哀求著人們不要直接埋葬他。
床前病痛老婦的孩子朝澤洛伸出手,求他幫幫忙,垂死者輕輕朝澤洛伸出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顫抖地試著告訴澤洛他不想這麼痛苦————
他們無助地呻吟著,啜泣著,求蒼天、求神明、求一位不存在的大他者救救他們,終結他們的病痛。
這一幕無時無刻不在發生,就連醫護者在見到這一幕後也會深陷痛苦與麻木,那來自疾病,來自腐爛與瀕死的疾苦。
唉。
澤洛想到。
澤洛伸出手,堅定地、有力地、平穩地回握住那些痛苦萬分、苦苦哀求、顫抖的手,他緩慢地跪在病床前,他雙手攥著那些手,懇切地說,「我來為你們承擔病痛,不要怕了。」
澤洛眨了眨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半個身子探進了井裡,所伸出的手正握在那個
他的仿製品的手上,那傢伙此刻正咧開嘴笑,蛆蟲嘩啦啦落進井水裡,「我就知道。」
那傢伙說,死死抓著澤洛的手,想要攀爬上去。
「你這個愚蠢自大的傢伙,就連一點哀求與祈求都拒絕不了。」
澤洛盯著他看,感到無窮無止境的病痛在體內尖嘯,他感到五臟腐爛,神經撕裂,血肉被寄生蟲鑽過。
血肉塊自臉上掉下去,連帶著驟然生出的蛆蟲。
「可他們的確很痛苦,不是嗎?」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
「不。」
澤洛說,他笑起來。
「我很欣慰你經歷地太少一一你看,貪婪的是你們,想要以小換大。」
原體牢牢地抓著那傢伙的手,他說,「擦絲。」
那仿造的傢伙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不過馬上他就明白了,仿佛一個無形的巨人廚師忽然出現,準備做一道清炒土豆絲,食材就地取材,確保鮮活那傢伙痛苦地尖叫起來,感受到傷害與疼痛。
澤洛確保自己牢牢握著這傢伙的手,逼他跟他一起共享這一時刻。
「擰,切片,煎,擠壓,拉長,曬乾,甩,打孔,翻面,蓋蓋子,旋轉,系,攪,蒸煮,粉碎,打磨,摔打,擁抱————」
原體說,水井中有什麼存在抽搐起來,尖叫起來。
如同抖米那樣,那傢伙抽搐著想要縮回自己的手,但澤洛沒有給他機會,澤洛主動爬進井裡,抱著那東西一起跌落進水中。
痛苦間,水花四濺。
「旋轉,畫,摩擦,哭,黏上,重組,返老還童————」
澤洛身上,那些長出的蒼蠅被無形的力捏起了,愛護其生命,它們被雕琢與修飾,去除成年後的雙翅與尖刺,通過感化讓其煥發幼年的白淨,一些過大的器官摘下保養後再重新裝上,讓其重歸朦朧與溫馨的孩提。
那些蒼蠅也尖叫起來。
蛆也尖叫起來。
一切都尖叫起來。
除了澤洛,澤洛在大笑,表現地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