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帝皇:你有點溺愛了
第184章 帝皇:你有點溺愛了
當人類之主的足行在死亡守衛那冰冷生硬的甲板上時,一切已然塵埃落定。
星球的屍骸寂靜地躺在艦群身旁,岩漿如鮮血流淌,再不復此前蒼翠。
一切皆已結束。
他行在戰場的餘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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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再一步。
寂靜的戰士朝他行禮,群傑為他的到來退讓出道路,諸人紛紛下跪,耀金聖甲的騎士於他左右相隨,金芒相耀,他的到來讓簡潔到貧瘠的死亡守衛艦船熠熠生輝,淡漠地行在長廊之上,身經百戰的戰士們為他歡呼,為他下跪,他只是回以淡淡的微笑,宛如一顆恆日升起般璀璨奪目。
無人不敬畏他,無人不尊敬他,無人不愛戴他。
「你來做什麼?」
不滿的聲音響起。
帝皇駐足,長廊那端,他些許叛逆的子嗣正靜默地立在入口前,影子拉得極長,搖曳在空曠的陶鋼地板上。
帝皇抬起手,像是向莫塔里安展示他空空蕩蕩,滿是赤誠與坦然的雙手。
「我很擔心你們。」
「擔心?」
莫塔里安輕笑了一聲,他眼角的皺紋堆積在一起,他看向人類之主,簡單地鞠了一躬,「感謝您的好意。」
莫塔里安說,他抬起眼,盯著這個正朝他走過來,鍾愛於耀金與繁雜浮誇,讓他感到自己雙目被刺傷的傢伙—
啊————他的父親。
如此偉大,如此耀眼,如此理所應當地要人臣服於他————竊取勝利的小偷。
放任莫塔里安的命運墜落於蠻荒之地,尋回他後卻又僅僅為了貶低他。
在莫塔里安沉浸于思緒中的那刻,帝皇已然走到他面前,人類之主細細端詳著莫塔里安,他謹慎地像是在檢查一把構造複雜的手槍。
帝皇並未自莫塔里安的雙目之間,氣息之中讀出一絲一毫被污染的氣息。
這位叛逆的子嗣雖然些許傲慢,但他的靈魂與身軀卻正如他所言,堅韌而純潔,即便
他曾踏上的那個世界是如此渴求污染他,但他卻仍然用自己的堅韌與頑固守住了純潔的底線。
正因如此,帝皇甚至是偏愛莫塔里安,因為他的堅韌與固執,莫塔里安如此頑固地厭惡靈能者與暴君,這正是帝皇所一直宣揚的帝國真理。
莫塔里安即便再怎麼厭惡帝皇,卻仍然在帝皇所構建的帝國真理下垂下高昂的頭顱,向其宣誓自己的忠誠與純潔。
帝皇滿意地收回了自己審視莫塔里安的目光。
但另一位————
人類之主轉過頭,他忽視了莫塔里安沖他投來飽含著複雜思緒的目光,帝皇瞳間金光流轉,凝視著主廳內的人間煉獄。
澤洛。
這兩個簡單的音節在人類之主心中響起。
在命運之初,他的十一號並不叫這一褻瀆而狂熱的名稱,十一號本有一個更加理智、
更加冰冷的稱謂。
但斯托爾星更改了他,污染了他,將這塊冰冷空洞的虛空化作充斥著火與血的煉獄。
莫塔里安時常譏諷帝皇,但卻純潔而堅韌,對混沌與亞空間的抗性極強。
澤洛則在話語上所言皆是帝皇所青睞喜愛的話,但卻滿目污染,已然深陷混沌與靈能的泥沼。
若要選擇,人類之主會選擇莫塔里安除已被抹除的二號,任何一名原體的優先級都要高過澤洛。
但選擇?
這世間從不存在單一的、絕對的選擇,從未有過如此美妙又簡單的事情。
「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的第十四子問道,帝皇則淡漠地眨了眨眼,「這不是你應當關心的。」
「那我應該關心些什麼?」
莫塔里安的聲音尖酸了起來,若他還帶著他的毒氣面具,那麼那些霧氣早就已經隨同蒼白之主的氣息噴薄而出,讓一切都陷入朦朧的霧氣間。
「一名原體,一名兄弟,在我面前化作這樣一副模樣?我該反思我的同理心竟如此泛濫嗎?」
帝皇搖了搖頭,他不想同莫塔里安糾纏太多無意義的事情,這些事莫塔里安不應當知
曉太多,無知是一種保護。
澤洛並未向莫塔里安透露太多帝皇想到,這證明澤洛仍在遵守他們之間的約定,馬卡多將這孩子教地很好。
「一種靈能反噬,」
帝皇說,在斷斷續續、朦朦朧朧的哭泣與呻吟聲間,他重新轉回眼看向莫塔里安,「我的孩子,這便是你最厭惡的靈能者,你的兄弟因為逾越過某個靈能的尺度而墜入瘋癲與幻境我則前來查看這究竟是一時的虛幻還是永久的瘋狂。」
這話卻並沒有讓莫塔里安好受多少,雖然澤洛是一名靈能者,一個咎由自取的巫師。
但帝皇話中隱含的意味卻讓莫塔里安感到不舒服,感到難以接受,就在不久前,澤洛還在為帝國征戰,若不是帝國將澤洛派到這顆星球上,澤洛壓根不會變成現在的模樣。
帝皇能夠對一名子嗣說這類話,那麼就證明他————莫塔里安將思緒掐斷。
「若他逾越過某個界限,也是因為帝國將他逼至懸崖,這難道不是帝國讓軍團征討的世界嗎?難道是我們選擇了這個世界?」
莫塔里安啞聲說,他甚至難以置信地輕笑了一聲。
不是軍務部將十一軍團與十四軍團派到這一世界上的?不是帝國垂涎貪婪這世界上的資源,選擇征討?
帝皇深呼吸了一次,他面向莫塔里安,露出某種強打起精神才能露出的微笑,「我沒有想到你對澤洛如此關心,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不說話了,他身上散發出某種戒備與冷落的氣息,他直直地盯著帝皇。
「我只是站在一個為帝國征戰的將領的位置上向你發問。」
「那麼我便站在國王的位置向你回答,竭盡我所能,我儘可能不辜負任何一滴為帝國流淌的鮮血,我行在此道上,未來也將一直走下去。」
耀金流彩的橄欖葉桂冠於黑髮上璀璨奪目,如日初升。
莫塔里安凝視著帝皇。
七次呼吸後,「請便,是我多言了。」
站在牢籠前的守衛者朝後退讓三步,為帝皇讓開通往煉獄的路。
人類之主朝莫塔里安點頭示意,他抬起手,示意禁軍們不要跟隨著他,他忠誠的守衛
者們後退,在人們的注視中,人類之主走到那草草塗滿褻瀆符文的門前,帝皇看出這是古老而強大的克勞狄烏斯多角天球陣法,用於壓制與隔絕內外部。
魔紋者馬卡多曾深度鑽研過此類精妙的數學陣法,現在看來,他這位盡職盡責的摯友將此道教授於他的子嗣,而他的子嗣則將其用於關押自身,不讓污染外溢,感染死亡守衛o
內心深處,人類之主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澤洛————並不能稱之為混沌的邪惡。
即便深受污染,即便自知被帝國放置到危險的位置,但他仍儘可能守在誓言與邊界之前。
帝皇知道,澤洛雖然深陷重重污染,自身混亂不堪,但污染他的卻並非貪婪與褻瀆,並非邪惡與不忠,而是人類最真摯最懇切的祈求與期望。
他們更改了這名邪惡之子的邏輯與本心。
若是曾有選擇,若是曾有希望,若是這銀河並不殘酷與冷血,人類之主也並不想要這一切發生。
但木已成舟。
帝皇將手放在重重封印的門前,掌中金光流轉,吱呀門被輕輕打開。
在人們看清門內景象前,人類之主閃身進入,並再度關上房門,只留人們緊張而期盼地等在門前。
一片黏膩血泊間,人類之主抬起眼,見赤條條、痛苦異常的人群蜂擁,呻吟尖嘯著朝最中心擠去。
而血腥與痛苦最中間————
「搖啊搖————快快安睡————」
怪物一個又一個儘可能小心地抱起人們,將其融入體內,化作自身,其上密密麻麻蠕動著如腫瘤般細小,如寄生蟲般繁雜的人形血肉瘤。
人類之主無言。
安靜地注視著面前煉獄般的血肉地獄,嘶啞、難聽至極的搖籃曲還在響。
「不要哭————不要怕————」
人類之主的頭髮懸浮起來,璀璨至極的金焰自發梢燃起,轉瞬熾熱而恢弘的金焰籠罩全身,雙目間鎏金簌簌,熠熠生輝。
金焰還在燃燒,滾燙灼熱,自他腳下蔓延,在黑紅的血泊上奔涌呼嘯,進濺地照亮一
方昏暗。
那火焰燃到人蟲之上,轉瞬吞沒了那些身影,靈魂尖嘯起來,悽厲、哀怨的呻吟頃刻間在金焰的搖曳間消失。
+離開他。+
人類之主說,+你們在害他。+
所有眼睛此刻都轉過來了,那些原本苦苦哀求著那東西的人們,那些在痛苦中尖嘯,只為尋求一個解脫的人們,所有人怨恨地、悽厲地盯著他。
最中央,那個高大、純粹由痛苦血肉塑造的個體也自絕望的人們之上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人類之主。
人類之主沒有理睬他們,他向前一步,恢弘龐大的金焰驟起,轉瞬形成幾近實質的沖天之牆。
+自憐、自縊、自棄這只會放大痛苦的感官,把注意力從純粹的痛苦上移開,人類的偉大正在於我們能夠依憑意志力戰勝絕頂的痛苦。+
人類之主朝那些人說。
他又轉過眼,盯著正中央的澤洛。
+不要溺愛人類。+
+讓人類自己成長。+
他說,邁向朝澤洛走去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