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兄弟,你控制欲有點太強了
第183章 兄弟,你控制欲有點太強了
【蟻主注視你,蟻主愛著你,蟻主需要你,一切歸於群蟻之主,我們偉大的父。】
《行軍血蟻思想守則》
一切都結束了,灰暗的走廊,空蕩,昏暗,人們茫然又恐慌地值守在此,空曠間不時傳來低沉倦怠的呻吟,這聲音自主廳的牆壁縫隙間擠出來,細碎地攀爬進人們的大腦。
莫塔里安呼吸著,面罩早已在與澤洛的搏鬥中破碎,原體如同一架活著的稻草人,只是靜靜地佇立在主廳之外的門口,等待著,也只有等待著。
昏暗間,蒼白之主的影子模糊而空洞。
根據莫塔里安的吩咐,卡拉斯提豐早已被藥劑師帶走,遠遠地帶離此處,前往堅韌號上接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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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無線電所傳過來的信號,那具腐朽的身軀上,所有生命體徵都開始恢復,這簡直像是一個奇蹟,莫塔里安意識到他的兄弟在這一點上並未欺騙他,澤洛的確帶走了卡拉斯身上的詛咒。
但這似乎————讓澤洛變得更不穩定,更糟糕。
時間已經過了多久?距離他們站在澤洛的囚室外,時針究竟轉了幾圈?
但是澤洛還是沒有出來,他那曾經輕佻而讓莫塔里安反感的聲音並沒有響起,只有那些痛苦的————痛苦的聲音如同蠅蚋般嗡鳴。
莫塔里安沉默地呼吸著,他數過無數個七。
行軍血蟻環繞著主廳外巡邏,如果澤洛那段出現異常,他們會第一時間察覺。
每一百一十一個七,會有兩名血蟻在駐守的莫塔里安這端匯合,沉默地隨用莫塔里安一起守在主廳的門口。
這一次,一隻王蟻與一隻子彈蟻於原體的陰影下相遇。
他們向莫塔里安行禮,莫塔里安只是朝他們點了點頭。
其中一名血蟻的甲冑上滿是乾涸的污血與膿液,較他的兄弟們格外多,髒污將他紅銅的盔甲變得暗淡,莫塔里安認出來那是之前戰鬥中第一個衝進來阻攔澤洛的人。
七次呼吸。
「你是第一個。」
原體沙啞地說,他盯著第二巢穴約翰,開啟了話題。
那名盔甲上別無其他特殊標誌與塗裝的戰士轉過頭,他看著莫塔里安,僅僅是點了點頭。
「是的,大人,請容許我沒有等到您的命令而擅自行動。」
這不是他是否命令的問題。
莫塔里安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他說,「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敢?」
「大人,我不理解。」
「你不害怕。」
「我不害怕。」
「為什麼?」
約翰愣住了,他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害怕蟻主,軍團並不教授他們畏懼他們的父親,軍團只教授程度到敬畏的態度,這之後是空白。
軍團教他們幫助蟻主,教他們怎麼服從蟻主的命令,把他們塑造為一個龐大集群中的個體,但的的確確不教人們畏懼蟻主。
軍團認為不該對蟻主產生恐懼。
「尊敬的死亡守衛軍團長大人,難道一位子嗣要畏懼他的父親嗎?」
約翰由衷地問道。
莫塔里安不語,他盯著這個腦子有些問題的傢伙。
當莫塔里安看向他自己的子嗣時,蒼白之主知曉他們由衷地畏懼他,畏懼與敬畏混合在一起,鑄就了莫塔里安在軍團內幾近一言堂的權柄。
他又想起那個金光閃閃的傢伙,莫塔里安曾想過要不要衝著那傢伙開一槍,因為他厭惡他。
「身份什麼也帶來不了。」
莫塔里安說,但那個傢伙卻依舊抬著頭盯著莫塔里安,給原體的感覺像是他完全聽不懂話。
「但那是澤洛大人。」
約翰說,似乎這就是他的回答,因為澤洛是群蟻之主,是軍團的主人,是基因之父,所以他不害怕。
【人人屬於蟻群,人人屬於澤洛。】
《行軍血蟻思想守則》
莫塔里安不想說話了,他仿佛在面對一團纏在一起,永遠解不開的稻草結。
另一隻血蟻似乎讀出了莫塔里安的情緒,麥克尼爾開口,「請容許我插入這個話題,約翰,我想一些星際戰士也會畏懼他們的原體大人。」
「但是澤洛大人不會讓我們畏懼。」
約翰說,他轉過頭看向麥克尼爾,不明白為什麼人們一直在一個1+1=2的問題上一直詢問他。
人們一直問他,為什麼1+1=2?為什麼?約翰不是數學家,他只能重複說他只知道1+1=2。
為什麼要畏懼澤洛大人?
血蟻為什麼要畏懼蟻主?
為什麼要對一個再正常不過,宛如每天太陽日升日落的存在感到恐懼?這不應是每一位血蟻習以為常的日常?
【若你深陷絕境,眾叛親離,蟻主是你最後的依憑。】
「王蟻兄弟,你不是經常協助澤諾大人共事嗎?難道你未曾從他的言行中感受到仁愛?」
「我自是感到了,」
麥克尼爾的語速忽然變快,聲音變大了,「但是剛剛蟻主並不是他平常的狀態,他、他有些異常。」
「難道異常就不是我們的父了嗎?」
約翰問道,「不論他化作何種模樣,他都是蟻群的主人,而我們則臣服與幫助他,讓他更好地帶著軍團前進繁榮。」
麥克尼爾啞然,約翰的每一句話都在叩問這位努凱里亞人,質問他為什麼不忠,為什麼退縮,他因此反問自己,蟻主並未攻擊他們,並未向他們表現出攻擊欲,他又為何逡巡不敢上前。
「等等,」
聆聽著兩位血蟻無趣爭論的莫塔里安忽然開口,「主人與臣服————我的這位兄弟將他的軍團當做了什麼?」
莫塔里安的聲音變得沙啞又危險。
澤洛把軍團當做他的奴隸嗎?
「他本身。」
約翰說,這問題很好回答,課上都教過,而他素來很認真地聽課。
而蒼白之主從未期待過這一詭異的答案。
他期待著奴隸主與奴隸,等待著統治者與奴僕,這樣他就能更加理所應當地憎恨這名大巫師,但是這回答著實讓莫塔里安不知作何反應。
「我們是他感知世界的觸鬚,是他握住利劍的雙手,是他的眼,他的耳—我們不是可以被替換的劍與斧,我們是這個動態整體本身。」
自約翰的話中,蒼白之主讀出了過量的空洞與完全的臣服,就像是人們理所當然地認為澤洛是他們的主人,但情況似乎又不像是單純的奴隸制,事情變得更加詭異。
可能只有這個戰士不對勁,畢竟跟死亡守衛對接的其餘戰士都很正常,在一切發生之前,卡拉斯還曾向莫塔里安調侃過十一軍團的首席連長是個偷奸耍滑的傢伙,如果澤洛真如這位戰士所言,那麼他不會允許這樣的人存在於軍團。
莫塔里安不再開口了。
時間在思忖與沉默間流逝,那兩名血蟻碰頭後又離開,直到下一組換班,直到死亡守
衛那端傳來消息人類之主即將到來。
莫塔里安原本些許放鬆的心再度懸起,他想起卡拉斯,想起澤洛————蒼白之主並不想要帝皇過來,他並不尊敬他,也不愛戴他。
巴巴魯斯之上,人類之主搶走了本屬於莫塔里安的勝利,他搶先莫塔里安一步,殺死了莫塔里安憎恨的養父。
尖酸的嫉恨始終盤旋在莫塔里安同人類之主之間。
澤洛雖然是個壞透了的巫師,但在人類之主面前,莫塔里安寧願選擇跟澤洛呆在一起。
莫塔里安想起當年宴會上被萊昂與魯斯包圍的澤洛,萊昂那自大傲慢的指控,不知為何,他心中生出更多紛亂的情緒。
至少————澤洛幫助了卡拉斯,他也是因為幫助了卡拉斯才會化作現如今半失控的狀態o
若澤洛被責罰,那麼卡拉斯說不定也會被牽連,莫塔里安想到。
七次呼吸。
莫塔里安沉默地走到主廳的門前,他聆聽見牢籠間細碎的呻吟與哀嚎,無數指甲划過
牆壁的響動。
莫塔里安遲疑地伸出手,食指彎曲,緩慢地敲了七次門。
「澤洛,人類之主即將過來。」
他說,莫塔里安仔細地聆聽著主廳內的動靜,他希望聽見些別的,比如那些呻吟與哀哭停下來,又或者一聲極細極輕的應答。
又或許邪惡的巫師其實在玩弄眾人,他其實什麼事都沒有,很快那其間便會響起澤洛往日裡那輕佻與無禮的聲音。
但什麼都沒有改變,主廳中令人不安的聲響無一刻停息。
莫塔里安不語,他又等待了七個呼吸,勸自己再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動作。
他總共重複了三遍,三遍之後,莫塔里安知道這便是他的極限,蒼白之主後退幾步,沉默地立在主廳門口。
他並不打算去甲板上迎接人類之主,他就站在這裡,就守在這處牢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