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報到與第二城市德比


  所謂的「去U18報到」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有儀式感。

  畢竟兩隊的訓練場地也就隔了一個草皮。

  周日早晨,澤恩背著訓練包穿過博迪莫爾希思的大門時,甚至走的還是過去一整年每天走的那條路。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他在岔路口沒有往左拐向U16的訓練場,而是繼續往前走了兩百米,拐進了U18那片草皮。

  令澤恩意外的是雅各布·拉姆齊。

  這個留著一頭短捲髮的小中場背著一個比他人還寬的裝備包,跟在澤恩屁股後面,表情自然得像要去食堂吃飯。

  「你也來U18了?」澤恩問。

  「科萬斯先生說我也該去U18了。」拉姆齊聳聳肩,「上周就在跟我說這事,剛好今天跟你一塊兒。」

  「哦。」

  對於雅各布·拉姆齊這種「跳級生」,沒有發生意外的話,升入U18隻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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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繞過隔離網,踏上U18的訓練場。

  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站在場邊等他們了。

  U18的主教練羅伯特·大衛·休斯。

  這位U18主教練的身高目測至少一米九二,站在那兒像一堵牆。他穿著一件維拉深紅色的訓練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的表情介於嚴肅和審視之間。

  澤恩在被告知要升入U18後,就在原身的記憶里翻過這位教練的信息。

  大衛·休斯,威爾斯人,維拉青訓出身,踢中後衛。

  球員時代沒什麼光彩,在維拉沒踢出來,輾轉了英格蘭低級別聯賽和威爾斯聯賽,二十五歲那年膝蓋重傷,就此退役。

  之後他回到維拉,一頭扎進青訓。

  某種意義上,他和科萬斯是同一種人。

  都是將這家俱樂部刻進骨子裡的傢伙。

  只不過戈登·科萬斯是站在山頂上的傳奇,而大衛·休斯是從山腳下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普通人。

  「澤恩·萊德。雅各布·拉姆齊。」

  休斯的聲音跟他塊頭匹配,低沉,簡短,不帶什麼感情色彩。

  「科萬斯跟我說了你們的情況。拉姆齊,前腰,15歲。」

  他轉向澤恩,目光在澤恩身上停留了兩秒。

  「萊德,快17歲,踢了七年防守位置,昨天改踢前鋒。」

  澤恩做好了被質疑的準備,等著下文。

  但休斯什麼都沒說。

  既沒有因為他是七年防守球員改打前鋒而多問什麼,也沒有因為他是維拉名宿親自推薦而表現出任何特殊態度。他只是把兩個人的名字寫進手裡的簽到表,然後朝訓練場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熱身。今天是恢復訓練。」

  澤恩和拉姆齊對視一眼,放下裝備包,加入已經在場上慢跑的U18隊伍。

  繞著球場慢跑的時候,澤恩一邊調整呼吸,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支新隊伍。

  英格蘭俱樂部每個年齡組的球員通常在30人以下。

  梯隊年齡越小人數越多,U9到U12通常有25到30人,到了競爭激烈的U18和U21,人數會精簡到大約18到22人。

  澤恩之前在的U16有25個人,眼前這支U18則是22人的編制。

  在愈發殘酷的競爭下,俱樂部會嚴格將梯隊規模控制在20人上下,保證每人有充足的上場時間。

  一個小時後,休斯吹了哨。因為昨天U18也同樣有比賽,所以今天只是恢復訓練。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下午休息,回去好好恢復。」

  隊友們三三兩兩散開。澤恩剛彎腰去拿裝備包,視野右上角的淡金色光幕突然無聲地刷新了。

  一行文字浮現在中央,字跡帶著微微的金色光暈。

  【宿主已獲得職業合同,從現在起,兌現度可通過訓練與比賽獲得增長。】

  鎖解開了。

  那份簽下的合同不僅帶來了每周400英鎊的收入,更解開了薪球系統最關鍵的機制。

  從此以後,他流的每一滴汗、踢的每一分鐘比賽,都會實實在在地轉化成實力的增長。

  澤恩放慢動作,假裝在翻訓練包,實則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光幕上。

  光幕下方又彈出一行新文字:

  【隊內周薪排行榜已激活】

  【隊內周薪排名:第14名。(兌現度加成:100%)】

  400英鎊。

  第14名。

  不算好,也不算差。

  在這個22人的梯隊裡,有13個人排在他前面,那些人多半是年齡更大的、已經續約過一次的、被評估為潛力更高的。

  而排在他後面的,應該是那些簽了約但起步價更低的球員。

  100%意味著他在訓練和比賽中獲得的模板兌現效率,將維持系統的基礎默認值。

  不會因為薪資高於隊友而加速,也不會因為墊底而被懲罰。

  ————————

  從博迪莫爾希思出來,澤恩蹬著單車,一路風馳電掣地往家的方向趕。

  平日裡要騎十分鐘的路,今天五分鐘就到了。

  因為昨天「便宜老爹」答應一起出去看比賽。

  英格蘭足壇著名的德比戰之一——「第二城市德比」。

  澤恩把單車往門口一撂,推開家門。

  聽到聲響的餅乾照例守在門口等他。

  但今天這條金毛沒有像往常那樣搖著尾巴圍著他轉圈,而是蹲坐在玄關,用一雙棕色的圓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餅乾,別這麼看我。」

  澤恩繞開它往裡走,心裡暗暗吐槽:老抽色的金毛最有心機了。

  餅乾見狀立刻起身跟上來,爪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亦步亦趨地貼著他的小腿。

  客廳里,喬治·萊德已經把圍巾系好了。

  深酒紅色的維拉圍巾,邊緣磨出了線頭,那是他穿了多年的老物件。

  露西站在鏡子前面,正試圖把她那頂維拉鴨舌帽的帽檐壓出一個合適的弧度。

  沒看到母親安娜的身影,澤恩問道:「媽不去?」

  安娜坐在沙發旁,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平裝小說,手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她對足球其實沒多大興趣,除非場上踢球的是自己兒子。

  「我在家陪餅乾。」

  餅乾聽到自己的名字,耳朵豎了一下,隨即又耷拉下去。

  它似乎已經明白自己的命運已被裁定,轉而用腦袋拱了拱澤恩的手心,做出最後一次徒勞的努力。

  澤恩蹲下來,雙手揉著金毛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

  「真不行。不是我狠心,全英格蘭的球場都只讓導盲犬和服務犬進。」

  餅乾耳朵豎了一下,小跑到露西腳邊,開始用鼻尖拱她的小腿,尾巴搖得比剛才更用力了。

  它的邏輯顯然很簡單,小小主人也許會心軟。

  露西蹲下來,雙手捧著狗臉,額頭抵著餅乾的腦袋,

  「笨狗狗,球票不是我買的,車不是我開的,簽新合同的也不是我,我最沒話語權了。你乖啊,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喬治從衣帽鉤上摘下澤恩的維拉圍巾,隔著半個客廳扔過來。

  「走了,再晚就趕不上進場了。」

  ————————

  伯明罕德比,

  阿斯頓維拉和伯明罕城,這是英格蘭足壇最古老的同城對決之一。

  阿斯頓維拉創立於1874年,伯明罕城僅晚了一年,而彼時的華國還處在晚清時期,距離清朝滅亡尚有38年。

  聖安德魯斯球場外,

  趕赴客場看台的維拉球迷在進場前自發聚集,深紅酒色的旗幟在人頭上方翻卷。

  露西緊緊抓著喬治的袖子,擠在人群里,眼睛瞪得溜圓。她來過很多次了,但每一次德比日的氛圍都讓她緊張又興奮。

  喬治把手搭在女兒的肩上,嘴裡哼著零碎的調子,那是《Holte Enders in the Sky》的旋律,跑調跑得厲害,但沒有人糾正他。

  澤恩走在他們身側,維拉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

  前世的他看過無數場同城德比的直播,米蘭德比、默西塞德德比、北倫敦德比、馬德里德比……

  隔著屏幕,那些山呼海嘯的聲浪被壓縮成音響里失真的嗡鳴,那些看台上翻湧的人浪被框在屏幕里。

  而現在是他第一次站在這裡,親身感受。

  ……

  本賽季志在沖超的阿斯頓維拉像坐上了一趟過山車。

  7輪僅1勝的災難開局讓球隊深陷泥潭,輿論壓力如山;但史蒂夫·布魯斯的球隊隨即用一波8輪不敗強勢反彈,重新殺回沖超集團。

  然而到了十月,這口氣又有些泄了,客場0-2完敗狼隊讓上升勢頭再度受挫。

  好在德比前,球隊2比1擊敗富勒姆,總算在跌跌撞撞中喘了一口氣。

  今天是十月的最後一場,對面是死敵。

  沒有人想在德比里輸球。

  90分鐘裡,雙方拼勁全力,分秒必爭。

  但終場哨響時,比分是0-0。

  雙方合計二十八腳射門,門框兩次被擊中,雙方門將各做出三次關鍵撲救。

  聖安德魯斯球場的草皮像是被犁過一遍,每一次爭頂都有人倒地,每一次鏟球都帶著不管不顧的狠勁。

  一場沒有進球的德比,卻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德比。

  雙方都沒贏,但沒有人覺得這不是一場好球。

  看台上沒有歡呼,也沒有咒罵。

  球迷們站在原地,鼓掌,高歌,為一場拼盡了全力但沒能贏下的德比。

  《Lion Hearts》在死敵的球場唱響。

  澤恩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跟著唱的。

  聲音從嗓子裡衝出來的時候,他根本沒有經過大腦。

  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先一步做出了反應,那些刻在原身骨子裡的歌詞、旋律、每一個音節都自己涌了出來。

  澤恩的嗓子啞了。

  耳邊的歌聲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像就在他胸腔里唱響。

  等著吧。

  總有一天,他要讓這些人,唱的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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