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溪小鎮


  天剛漸明,靈溪小鎮內傳來吱嘎吱嘎的開門聲。高良高野從地里鑽出來透氣,何也輕踩著藤蔓趕著去給何竟取藥,阿伊老祖正在將青瓷盞放到竹筐里,方便秦苡一會兒出門擺攤。

  秦苡撿起一塊木頭扔進了火灶,看著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魚湯,猛地吸了一口,接著甩了甩腳上的泥土,準備去河邊將剩下的水露取回來。來回不過幾分鐘,魚湯剛好出鍋。

  稀薄的陽光透過雲層,照出旁邊的山巒,靈溪泉水咕嘟咕嘟地往外湧現,匯聚成一條河流。河邊樹枝繁茂,閣房大多建於樹洞之內,以樹為冢,精靈隱於樹內,小道蜿蜒。

  順著竹屋後門的小路走過去就是靈溪泉,臨近她家的這一片被阿伊老祖種滿了琉璃花。此時正值花季,昨晚放的青瓷盞,幾乎個個都盛滿了琉璃花的水露。看來今天能賣不少靈幣。

  秦苡高興地將青瓷盞用木頭蓋子封住,忽然間一個黑影閃過,好快的靈力!

  怎麼是黑色的霧團狀?

  秦苡轉頭,一個極其詭異的東西浮現在她眼前,這是什麼東西?

  一張臉?面孔煞白,五官早已經錯位,只看見幾個如黑洞一般的大窟窿,從裡面湧出無數的黑霧。

  還不等她反應,黑霧竟生出利爪,蔓延過來將她的脖子掐住,天殺的,脖子要斷了!

  秦苡撲棱著雙腿用力地掙扎,這鬼東西是想把她給活生生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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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那團霧鬆動了一下,只是一瞬,又蔓延而上。

  他在害怕什麼,他手上什麼都沒有。難不成……是水露?

  秦苡用盡全身力氣跪趴在地,將剛取出的青瓷盞打開,朝著脖頸處潑去,那東西竟真的退開來。

  水露於靈而言是最容易獲取的靈藥,而這種由琉璃花供養出來的水露乃是上乘,於靈修大有益處,若他是靈幻化而成,怎麼會懼怕水露,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來不及細想,他哐哐地將青瓷盞打開,朝著那張臉灑去,那張臉果然蜷縮著將所有的黑霧收了回來。

  還不等他緩過氣來,突然這張臉變得極大,數百股黑霧直噴過來。他臉色一白,用手撐著地面連滾帶爬地往後倒去。

  黑霧根本不給他任何逃跑機會,纏住了他的腳踝,將他用力往後拽!

  遠處的古樹後,一個戴著素色面紗的錦衣男子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一切。

  「這霧氣有些古怪。」錦衣男子凝眸,那金靈靈力低微,再這樣下去遲早被那黑霧拖死。「木法,共鳴!」

  他催動靈力,雙手彎曲結印,於額間併攏,引霧氣共鳴。

  突然那霧氣一下子爆發將歲禮和秦苡炸開。

  竟然無法共鳴?

  歲禮從旁邊的竹林里引出竹葉,翻身而上,竹葉在空中飛行旋轉,化成利劍,劈落下來。

  臉迅速往後退,企圖攀附上竹葉,吸取上面的靈力。歲禮念咒,「禪之一字,萬物可致,順從指引!」

  霧氣從秦苡身上退去,她猛地咳嗽了幾下,捂著脖子大口呼吸。餘光瞥見那黑臉身上紅色印記浮現,竟變幻成一個火靈。

  歲禮從旁邊的溪水裡引出一枚荷葉,一併施上了取魂的法術,噴灑到火靈身上,那霧氣被荷花聚攏,火靈吐血倒地。

  歲禮走過去看了一下那個火靈,他面容被黑霧吞噬,臉上露出五個大黑洞,全身血肉模糊,已經死了。

  「金靈秦苡多謝公子出手相助。」秦苡摸著脖子一陣後怕,若非這個木靈,她恐怕已經死了。

  歲禮摩擦了一下手中的十孔陶塤道:「在下歲卿。」

  秦苡抬眼看去,此靈靈力充盈,被一層薄如蟬翼的面紗遮蓋,看不清面容,身上的衣服乃是手織雲錦,襯得他周身清冷又高貴。聚攏著霧氣的荷葉乖乖待在他身側,無半分不敬。

  她想透過面紗看清他的面容,卻是徒勞。只聽見他輕聲開口,「敢問秦姑娘,方才用的是何物,會讓這黑色霧團產生退意?」

  秦苡忙拿起地上的青瓷盞,「這是取自琉璃花的水露,喝了可益壽延年,包治百病!」

  「包治百病?」歲禮接過青瓷盞,放在鼻尖輕嗅,這味道像極了雨後大地一片潮濕之時,撲鼻而來的清新之氣,仔細一聞還夾雜著些許獨屬於琉璃的花香。

  若是他猜得沒錯,被取水露的這株琉璃花怕是有三百歲了。

  他將水露倒在附著在荷葉的霧團上,那霧團果然往外擴散。

  「歲公子,難道這是……」

  歲禮冷眸瞥了一眼那往外散的霧氣,「看來此靈被種了靈族禁術-鬼引,種此禁術者短時間內靈力大增,靈識被奪,淪為附庸。不過他應該是失敗品。」

  「鬼引之術的靈法在三百年前早就被前任靈主所銷毀,怎麼會憑空出現?」

  歲禮收起那團煙霧,淡淡看了一眼秦苡,「你如何得知?」

  「靈溪鎮哪個不知?啊!公子,你干什……」

  話還沒說完就被歲禮雙手結印摸上了他的頭,還不等他掙扎,就聽到耳側傳來冷冰冰的聲音,「靈識荒蕪如沙漠。」

  又將他身體翻轉,撫上脊背,「黃字訣一境未入。」

  接著又觸到脖頸轉向腰部,「三百歲未識靈性。靈力竟是如此低微。」

  金木水火土五靈,五靈並無高低貴賤之分,只有修習術法和印記顏色之別。成年之前看不出靈性,術法低微者靈性更是遲遲難以轉變。五靈各有聖法,然天地聖法,多需深化,而不在於內傳,百年來若不勤加以修煉,靈力便會消失殆盡,空有靈之名。

  不知是不是秦苡的錯覺,他在說靈力竟如此低微這幾個字的時候竟然有一些惋惜,極輕地嘆了口氣。

  ???

  他有什麼好嘆氣的?

  這不是他的靈力嗎?該詛喪的是他吧!三百歲還沒有識別靈性的也是他吧!

  而且他並不認為靈力高低有什麼大差別,只不過高一點能早點辨別男女、能去當個小靈衛或謀個別的差事,但是現在他自己擺攤,根本用不著。

  他從來都沒有什麼大志向,靈力低微也是常理,「靈力低微又如何?我胸無大志,有靈石可賺,能安穩度日,便是我平生所求。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琉璃花的水露向來靈力匯聚,有助於修行,只能奉上聊表謝意,祝你無病纏身,長命萬歲。」

  秦苡將青瓷盞奉上,瞥了一眼地上已經死透了的火靈,「畢竟這世間安穩需要靈法深厚者守護!」

  歲禮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那小小少年的背影。

  「等等。」歲禮叫住秦苡,取出一個乳白色的瓶子。「這是有助於識別靈性的藥丸,服用之後靈力會高一階,三日之內可辨男女,既用了你的水露,如此便當作還禮了。」

  秦苡將所剩的青瓷盞放在竹編框裡,邊走邊後怕,還好他命大,要不然留下阿祖自己,她就算死了也無法安心。

  只是鬼引現世,不知那木靈歲禮能否應對。他搖了搖頭,這事情哪是他一個小金靈能管的,還是儘快去擺攤吧。

  阿伊老祖種的琉璃花百日長盛,吸納的水露也格外甘甜,雖說只是擺了個小攤,卻也供不應求。

  「賣水露啦,一杯水露一靈石。今晨的水露,喝了可益壽延年,包治百病。」秦苡高聲叫賣著,少年發隨風動,一雙眼睛乾淨又純粹。

  日頭曬得猛烈,秦苡靠樹支起了篷布,把木車上綁的簡易的桌椅板凳放下來。

  「小苡!小苡我娘說了,給我們家留下幾杯水露,過兩個時辰她來取!」十來歲的少年挽著樹上的藤蔓,在空中盪著走,似野猴一般,投了幾個紅色的果子扔到了桌旁。

  「小苡,這是給你吃的!吃了之後你就是我罩了,那水露自當給我最甜最好喝的。」

  高野從秦苡身後蹦出來,「姓高的,我早就說了,秦苡她跟我混,你的果子還你!」高野從桌上抓起那幾枚果子,向高良扔去。

  「切,你不姓高似的。」樹上掛著的男孩接住飛來的紅果嘟嘴,悶聲道。

  「我娘說了,晚上去我們家吃飯,阿娘做了烏雞湯!」

  秦苡收拾好桌子,擺上琉璃盞,取出水露,望向這兩兄弟,「你娘說的要水露?你娘說叫我去吃飯?」

  兩個孩子默契點頭,秦苡忍不住笑出聲:「就跟你們不一個娘似的。高良你下來拿水露,不用你娘專門跑一趟了。」

  高良跳下來拿起水露,又轉眼盪著藤蔓溜走了。

  「小苡,今晚可是花燈節,要去放花燈的!去我家吃完飯一起放花燈就這麼說定啦!」兩靈異口同聲道,說完眨眼間就竄回樹上不見了。

  秦苡搖頭笑,繼續叫賣。

  不遠處有趕路的公子小哥聞聲而來,見她的水露毫無雜質,便問是從何處得來。一聽是琉璃花露自落於青瓷盞,眼中顯出驚艷之色。「金靈,就沖你這雅趣意境,我也要買兩杯。」

  一打聽才知他們是從靈都來的,秦苡忍不住出聲問:「各位大哥,靈都當真如此繁華嗎?」

  只見其中一個水靈憤憤地道:「繁華?早已不是當年盛景了,在靈都內能保命就不錯了。自從三百年前,靈都大火,赤嶺靈主覆滅,都城橫屍遍野、滿目瘡痍。新任靈主又如此這般……」

  「二弟,慎言。」旁邊一位高大的男子輕輕呵斥道:「莫要嚇到這小金靈,還是儘早趕路吧!」散越沉思一瞬,面上似有幾分擔憂。

  秦苡見狀也沒多想,他生於靈溪鎮,從未見過之前的靈都。於他而言,活著,能養活自己和老祖就已經很好了。

  他目送幾靈遠去,新一撥的靈前來詢價,再一抬頭,那幾靈便沒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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