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燈盛會


  崑山之巔,幾處泉眼自雪山的縫隙中悄然湧現,匯聚成霽荇天池,常年溫暖的水流,孕育出了天山之蓮,也給這座雪山添了幾絲祥和。這池水也因著天山之蓮有了淨化之力。

  林修手持桃木棍飛落到歲禮身後,看了眼他身側荷葉上聚攏地霧氣,疑問道:「將軍,這是……鬼引之術?」

  歲禮點了點頭,「還只是失敗品。」

  他取下身側的荷葉,將荷葉連同霧氣一併投入到霽荇天池中。那黑霧湧進池水中,變成一股黑色的水流,不一會兒便消散了。

  「霽荇天池的水果然可以淨化萬物。」林修高興地說道。

  就在歲禮和林修轉身要走時,那團黑色霧氣陡然破水而出,附著在一條魚上。魚身突然大了數倍不止,微微張口,竟露出來一嘴帶著霧氣的黑色巨齒。

  「將軍!」林修被眼前這怪異的景象所震驚,急速護著歲禮往後倒退。

  林修甩出桃木棍,卻被黑魚一個甩尾砸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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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禮施以靈法,數萬道水從後傾瀉,靠近魚時水流變化成短刃,朝魚刺去。

  黑魚擺動尾巴,一個浪頭扎到水裡。

  歲禮急速飛過去,徒手抓住了黑魚的魚鰭,它瘋狂地甩動身體,尾巴來回抽打著。

  他渾身已經被水澆透,魚腥味充斥著整個鼻腔,一股子噁心從胸口裡湧出來。他猛一用力,扯住魚尾巴,將它扔到水面之上。

  「禪之一字,萬物可致,順從指引!」無數荷葉飛迸而出,落到黑魚身上,黑魚瞬間被紮成了魚肉塊。

  黑魚死後,又變成了原來的小魚模樣。那黑霧也乖乖地待在了歲禮身側。

  「將軍,這失敗的鬼引怎麼還有如此威力?」林修皺了皺眉頭,「鬼引之術詭譎,若這霽荇天池都淨化不了,那我們該怎麼辦?」

  「鬼引之術從無確切解法,言傳這世間至純之物方可將其淨化,本以為這霽池水可解,沒想到竟會讓它從中吸取靈力。」歲禮看了眼那縮成一團黑霧。

  「失敗品能跑到靈溪鎮,想必煉製鬼引的靈就在這附近。讓他們去附近找一找。目前這鬼引尚能控制,還是需要儘快找到這命定之靈。」

  「是。」

  偌大的樹上,依樹建了兩層內嵌的房子,半圓弧形狀的木門,一條圓弧狀木製樓梯延伸至二樓,側邊的粗壯枝幹上搭有觀星的露台,被繁密的樹葉遮出了半闋陰涼。昏黃的太陽透過枝葉落到露台之上,灑下一地稀稀拉拉的陽光,遠遠看去像是夢境世界。

  見一層的房門敞開著,秦苡放下木車走進去,何阿叔平躺在床榻上,顴骨瘦得凸出,臉頰凹陷,不過精神貌似好多了。

  「何阿叔。」

  何竟睜開渾濁的眼睛,見是秦苡,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小苡。」

  秦苡從懷中拿出水露,將水露遞到何竟嘴邊,「阿叔,這是今晨的水露,喝了肯定明天就好了。」

  何竟沖秦苡笑了笑,虛弱地說道:「好,阿叔喝了小苡的水露明天一定能好。」

  忽而間微風輕起,吹響了樹葉,恰似哨聲陣陣,太陽已經隱匿在山巒之下,只是好心地留下了一點餘暉,照耀著晚歸的路途。

  幽寂的穹空之上雲彩散落,被微風吹著走,露台枝葉上幾枚樹葉落下,秦苡用手接住,呆呆地看著樹葉,不知在想著什麼。

  何也看到發呆的秦苡,寵溺地笑了笑,與他並列而坐。「怎的看一片樹葉失了神?」

  秦苡把玩著葉片,笑著問道:「何阿叔睡下了嗎?」

  「睡下了。小苡,你聽說過靈辛聖草嗎?傳說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藥。」

  「從小就聽說有,可是從來沒有見到過。」秦苡托腮,要是真有靈辛聖草,阿叔的病就不愁了。「何也哥,你該不會是……」

  何也知道秦苡在想什麼,他搖了搖頭道:「如今我爹的病已經沒有大礙了,就是需要靜養,我爹那天說他之所以從青芒山上掉下來,就是因為看見了靈辛聖草想去摘。如今你靈力低微,都已經三百歲了還不曾轉換性別,要不何也哥去給你采來。」

  秦苡連忙擺手,「別,何叔不過看了一眼就摔成這個樣子,可見並不是多好採摘,還是不要去冒這個險了。如今我雖然還是看不出性別,但是也沒什麼不好呀!不過我來找你是有要事,今早我遇見了鬼引。」

  何也臉色一變,「鬼引不是早已滅絕?」他上下打量了秦苡一番,「你沒什麼事吧!」

  「我沒事,幸好有木靈救了我,不過這件事還需你儘快告知長老他們。」何也最近在木長老手下做事,由他說最為合適。「萬一鬼引再度出世,也好有所防範。」

  何也緊皺眉頭一臉擔憂,「好!我現在就去。」

  秦苡沖他笑笑,「那鬼引威力並不大,只是因為我靈力低微,所以害怕。而且有備無患嘛!今晚花燈節,你告知長老後在橋邊大樹下見!花燈盛會,五年一次,莫辜負這盛景!」

  秦苡邊跑邊回頭對著何也說,笑意都揉醉在了微風裡。

  幽靜的竹林院,四條粗壯木藤柱子撐起來的圍牆院裡,鮮花嬌艷欲滴,阿伊老祖靜默著看著幾株琉璃花出神。

  老祖身著粗布棕色衣服,髮髻上別了一根白色雲簪,祥雲圖樣,除了這根簪子再無他物,滿頭的白絲被雲簪裹著,卻無一絲凌亂。

  秦苡嘟嘴,「老祖,光顧著看花,連小苡回來了都不知道。」

  阿伊老祖裝作不經意地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小苡回來了?今日這琉璃花開得極好,阿祖為你簪上一朵。」

  「阿祖,金靈還不知男女呢,怎可簪花呀!」

  「小苡,這麼多年跟著阿祖,你受苦了。」

  「阿祖,你怎麼又說昏話了。」

  「都怪阿祖拖累你,致使你沒空鑽心修行,都三百歲了,也不曾分出男女。」

  「我現在這樣挺好的,不愁吃喝,每天陪在阿伊老祖身邊,也沒什麼煩心事,分出男女又如何,分不出又如何,照樣是活一天嘛,老祖我們快去找高大娘喝烏雞湯了,小苡都餓得肚子咕咕叫了!你聽你聽!」

  阿伊老祖眼中含淚,笑道:「就你嘴饞!」

  靈溪鎮樹木繁多,不便遇明火,小鎮中大都運用靈力為光,或是用螢蟲做指引。但是春秋乾燥,夏日炎炎,就算如此小心也難免引起火災,而久不見火也會抑制修行。至此只要五年內小鎮沒有發生火災,便會在初春前夕舉辦花燈盛會,感恩火神婆婆。

  飯後一盞茶的工夫,家家戶戶的窗上都懸掛著竹製或者紙制的花燈。遠遠望去,紅光點點,宛若星河,走近看又各有姿態,惟妙惟肖。

  秦苡掛起了燦白的小兔花燈,一個手裡舉著胡蘿蔔往嘴裡喂,另一個舉著兩隻胡蘿蔔齜著牙大笑。

  「當屬我們的花燈最好看了!是不是小苡!」高野歪頭沖向秦苡說道。

  高良衝出來問道:「也哥哥怎麼還不來?」

  「你們這兩個小鬼,叫何也哥叫哥哥,叫我就不叫?」

  「誰讓你不分靈性呢!不知道叫哥哥還是叫姐姐,暫且就叫你小苡!」

  「我看是誰家的小鬼又要找揍了?」秦苡作勢就要打著兩個不聽話的小鬼。

  「也哥哥,也哥哥!」兩個孩子朝何也撲過去。「救命啊,小苡要打我們!」何也一手一個圈住他們,轉而拉起他們的手。

  「我看你們最近確實皮癢了,該打!」何也玩笑般地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一手牽起一個,「走嘍!去看盒子燈!」

  「小苡,快跟上我們!」高野和高良回頭沖秦苡叫道,秦苡搖頭失笑,忙跟上他們。

  眾靈皆提著燈籠往河邊趕,路邊的火靈眼尖地看著誰提起了燈籠,就往燈籠里點火。一時間,燈火通明。

  溪河邊上,五顏六色的光鋪在河面上,水中印著著枝葉的倒影,月光也盛放在五彩斑斕的河中。眾靈雲集,耳邊全是嘈雜的話語聲。

  秦苡遠遠就看見兩個碩大的盒子燈掛在千年的枯沉木上,像是兩個巨大的多邊形格子,紅紙作底,紙上繪以靈溪小鎮的全貌,裡面的燈火不知使用了什麼火燭,竟展現出翠綠的樹葉,透紅的果實和木色的房屋,還沒有點燈眾靈就不禁驚嘆,翹首以盼。

  「這盒子燈可真好看!」三靈皆發出讚嘆。

  何也望向他們,點頭道,「那當然,也不看看誰做的。」他痞氣一笑,轉眼間他跳上前去,健碩的身影一把拿過挑燈杆,送上神火,大喝一聲:「後輩點燈,祈降靈澤!」

  燈瞬間被點亮,月影燦燦,宛若明火。星光突然變得黯淡,一霎間宛如白晝。左側裡面突然落下無數的亭台樓閣,高梁頂珠,雙龍蜿蜒飛躍,自水底升起,從深淵中騰升。右邊落下雲紋宮殿,螢火為襯,雙鳳盤旋躍起,自淤泥而出,在雲間徘徊,直奔仙宮。

  眾靈被眼前之景震撼紛紛湧上前去,秦苡被擠去了一旁。一眾騎兵策馬而過,她被飄起的塵土迷了眼睛,險些歪倒。

  塵土飛揚間,四匹馬拉著一輛金色木紋雕成的馬車飛馳而來。馬車上面全是雲尾相連的靈圖騰,赤色紋樣,恢宏而威嚴。

  樹葉沙沙作響,風起,馬車的簾幕被吹開,秦苡看見了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眸,至寒至冷至陰。只是臉形卻偏於柔和,倒是中和了眼眸中的陰冷之氣。

  墨發束起,些許碎發微微遮住眼睛,只是一眼就讓秦苡不寒而慄,是疏離、是睥睨、是不在意。

  她抬眸墜落在他的深邃眼神里,視線相撞,秦苡慌亂收回。

  馬蹄踏踏,驚鳴而來。

  「這馬車竟然是由金絲楠木所做!」

  「如此漂亮的馬車真是少見啊!」

  「言傳金絲楠木早已滅絕,此靈卻能用金絲楠木作車。靈溪鎮地處偏遠,又有青芒山相隔,這幾百年間,幾乎無靈問津,因此靈都中的貴族都不屑於踏入此地,如此這般,不知道是發生了何變故。」秦苡暗暗沉思。

  眾靈皆看著那金色的馬車駛向遠方,消失在視線之外,轉眼四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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