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尋找攤販


  靈都城內,恰逢柳綠花紅之勝景,還未見明,就見眾靈皆洗漱更衣,前往柳南齋,今日火靈素風開壇講座,他們定要前去會友論道。

  柳南齋內外已經掛滿了詩文筆墨,一旁的矮桌之上更是擺滿了匠工之作,連接山川的鐵鏈之橋和造型奇特的樓閣廟宇,以及萬冊藏書。

  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的木靈問:「金靈素風常年閉關,只偶爾有些文章流出,如今怎麼會大張旗鼓地開壇講學?」

  他旁邊的靈小聲道:「再有兩日便是祭祀大典了,你想想其中的關竅。」

  素風一襲白衣,端坐於台廳之上,一舉一動皆文士之風,他輕輕執筆,寥寥幾下便點就一幅靈都勝景圖,畫風恢宏卻又不失細節,將靈都繁華著於紙上。

  火靈專習用火,但自從三百年前西山神火墮入,致使靈族開始厭惡起火來,連帶著對火靈一脈常有打壓。而現任靈主更是直接頒布詔令,直言火靈一脈不得修習火靈至高功法,違者絞殺。

  因此很多火靈放棄術法,鑽研書畫之道。素風就是其中之一。

  s🌶️to55.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兩個小廝將畫展開,共數十米長,引來眾靈觀之。

  「今日誠邀諸位前來,有三之要事,一是想請與諸位共觀此畫,看我靈都之韻事。」

  「你們看這畫中亭台樓閣無數,盒燈明亮,街道寬闊,細看確知,此並非畫中景,而是寫實!」

  其中一個金靈指著畫中雀樓閣說道,「這不是雱升閣嗎?那醉琵琶一曲動靈都,你們看這長飄的絲帶卻挽著一個不過幾歲的孩童,這難道是在讚揚十日前雱升閣的琵琶師黎舞救孩童?」

  「這是楊四郎家的大黃狗吧!它素來愛吃百家飯,也因著這狗到處溜達才叫醒了煮粥忘記滅火的黃三娘,滅了那屋中的滾滾濃煙,也就得了這嬌娘子抱黃狗的事跡。」

  「此畫真乃一傳世神跡啊!」

  「素風兄,難道這是我們?」這金靈指著一處雅致之景,柳枝飛揚,實在像極了這柳南齋。

  「你我皆在此,自然要入這畫中景。」素風微微笑了一下,緩緩說道。

  「絕妙!絕妙啊!」

  「此畫自是絕妙,只是若是想展示這靈都勝景,為何又要這東部之火?熊熊火焰,與靈都之安逸,實在格格不入。」一女子高聲入席,彩衣墨發,斑斕之姿,高貴又不失清雅。

  眾靈看到是李靜安,立馬拱手相敬,「靜安公。」

  李靜安是詣安司主木靈李鐸之女,李鐸是上任靈主赤嶺親封的詣安司主,六百年來,一直負責監察之事,對靈都諸事可謂盡心盡力,因而眾靈都頗為尊敬。而李鐸也是三百年前大戰時唯一一個活下來的最接近破靈之境的靈。

  「原來是靜安公,素風失禮了。靜安公本就筆墨丹心,想必定然能看破此凡畫。」素風見是李靜安,拱手道。

  李靜安素白的手微微附上那畫卷之上,筆墨已干,都是些已成定局之事,那燃燒的火焰曾沸騰過多少生靈,她一觸碰到畫上,就覺得指節生疼,微微一顫,瑟縮地收回了手,「此火不滅,靈都何來真正的安定?靜安想與諸位齊心滅此火。」

  其中一個戴著青色帽子的靈道:「可我們都靈力低微,如何能滅此火呢?」

  李靜安笑了笑:「你說得很對,但不全對,我們有言可辯,所以我們便是所有靈的嗓子,可以表達他們所不能言之語,表達他們心中所想卻不能盡之事。訴求要先有所訴,才能達所求。今日素風大師廣邀諸位,必然是想廣散這滅火之所求,三百年來這西山神火正四處蔓延,若任由它如此下去,我靈都豈能安逸度日?」

  戴著青色帽子的靈也接著說:「確實如此啊,之前就有說這火會慢慢地走,我還不信,特意去看了看,本來那火離三欒山有百丈之遠,如今看來像是只有九十丈了,若是一直如此下去哪裡還有活路了?」

  眾靈齊言:「素風大師,既是如此,我們便當一回嗓子!」

  「素風大師,您剛才說有三事,如今才一件,不知剩下的兩件是什麼?」

  素風指著畫道:「諸位請看,這條鎖鏈和木房,乃是靜安公所制,我靈都自是千里沃土,但是這靈都之外,便是荒山無數,與鹽水、泗河城等城呈割據之勢,修為低下者往往都要走上幾天幾夜,耗費時間,若是如靜安公所創兩山之間搭上鐵鏈,形成鐵鏈橋,行走便方便許多。」

  戴著青色帽子的靈又問:「只是此事操作起來似乎非常困難,且不說這鐵鏈能不能插進這山川之內,就說這麼大的鏈子又如何製作呢?」

  「這也是我邀請諸位前來的原因,想憑藉各位找尋這能識兵善刃者,與靜安公一起多加鑽研,自然會有成功的一天。」素風拿起那個精緻的房屋,從外來看也就是普通的房子,並無特別之處。

  「諸位請近觀,這房子並無主梁,而是井幹式構架,往常我們修建房屋需要等一棵巨樹成型,才能有主梁架起房屋,如今這種建築可以用圓木層層疊置,在頂端兩兩交叉咬合,雖然費些木材,但是也有它的方便之處。」

  「如此一來我們便可不用尋覓粗壯的古樹了,百年的樹木綽綽有餘啊!」

  「若是果真如此便太好了,靜安公,我家正準備修築房屋,不知能否邀請您指點一二,也可以付諸以實,也便於看看成效。」

  「靜安之幸。」

  千木閣內,眾多商販站成一團,有些靈被從田地里拉過來,鋤頭還扛在肩膀上;有的靈正在擺攤的路上,便將自己的攤鋪都推進了千木閣中;還有的靈手上挎了個雞蛋筐子,裡面的小雞嘰嘰喳喳地叫著。

  戴著面紗的歲禮整理好衣冠從後殿進來,原本冷峻的面容有一絲冰裂,怎會如此無狀?他抬手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

  見歲禮出來,眾靈紛紛撂下手中東西跪下。其實他們也不知為何要跪,只覺此靈威嚴不已,不由讓他們臣服。

  東西呼啦啦地掉了一地,橘子、土豆、蘋果掉在了地上,從手中滑落的鋤頭將千木閣砸出一個窟窿,五顏六色的小雞受驚一般撲棱著翅膀,嘗試著想要飛起來,飛不動只能挪動著小碎步滿大殿走著,伴隨著嘰嘰喳喳的聲音。一個圓滾滾的橘子滾到了歲禮的腳邊,千木閣多年來,從沒有如此熱鬧過。

  嗯,準確地說,像是個集市。

  林修整個都呆住了,嘴巴大張合不攏,眼睛隨著小雞奔走,心裡滴著血。一陣冰冷的寒意襲來,他打了個哆嗦,看見將軍吃人一般的眼神,哆嗦止都止不住。

  林修趕忙跑過去,撿起歲禮腳下的橘子,用衣袖擦了擦橘子,低聲道:「將軍,這橘子皮薄又大,還滾到了您腳邊,看來是與您十分有緣,要不,我給您剝了?」

  雖然隔著面紗什麼都看不見,可是就是覺得那眼神快把他殺死了。林修拍拍心口,莫怕莫怕,不會挨打的。

  待到一切都修正好。

  歲禮站在眾位攤販面前,掃視了一番。

  「所有的商販都到了嗎?」

  「公子,都到了。」

  氣氛有一瞬間凝固,十幾個靈對著他們兩個大眼瞪小眼。

  林修看將軍遲遲不動作,忍不住上前,「接下來有何指示?」

  「還用我教你?」

  林修咳了咳:「請各位帶好自己的東西,先去偏殿休息,挨個向我家公子說明自己的本事,若是好買賣,自會隨我家公子一起前往靈都行商,定會前程似錦。」

  一個壯碩少年扛著鋤頭鬥志昂揚地走過來,「本靈是金靈,從事打鐵生意,靈溪鎮所有的鐵器全是由我打造。」

  林修站在一旁問:「你靈力修為如何?」

  「本靈可將手中鋤頭折斷。」胖碩拿起鋤頭,用盡力氣一折,咳咳,啪的一聲鋤頭掉在了地上,頭也掉了下來。

  林修尷尬又害怕地看向歲禮。

  歲禮嫌棄地擺了擺手。

  獵戶劉一刀光著膀子賣弄著「廚藝」。

  簪花的史大媽試著跟花對話叫了半天花也沒有回應。

  歲禮頭疼地扶額,怨聲道:「靈溪鎮所有攤販都在這了嗎?」

  林修顫顫巍巍地抬頭看了一眼歲禮,「族長說所有攤販都來此處了。」

  歲禮垂眸,腦海中突然浮現那日初來靈溪鎮時那個盪在樹上的土靈。

  「不對。」

  「有何不對?公子,您要去哪?公子,等等我啊!」

  千木閣殿外,幾位族長彎腰拘禮。

  林修怒氣沖沖,「族長們好大的膽子,竟然不將攤販數如實相報?就只讓這幾個攤販來應付?」

  眾族長將腰彎得更低了,「回將軍,不是我等有意欺瞞將軍,實在是那賣水露家的阿祖病重,無法來此面見歲禮將軍!」

  歲禮蹙眉,難道他家也是賣水露的?「既如此,那就請各長老帶路,本將軍也想喝一杯純正的水露了。」

  幾位長老擦了擦額間的汗,互相對了個眼,難怪大將軍要找攤販,原來是為了飲用水露,早說嘛。

  歲禮端坐在琉璃花下,白衣為底,輔以滄浪,綴以金絲雲團,亮鶴躍起,腰間祥雲翡翠層疊,狹長的眼眸垂下凝望繁花。

  他伸手碰了碰琉璃盞,清脆的聲音透過皮膚順著骨骼傳到身體裡。

  何也被這聲音驚醒,鎮定神色,快步走過去。

  「千百年來,靈溪鎮從來沒有缺少過糧食,不知公子想要尋找什麼?靈還是物?」

  歲禮挑了挑眉,面上雖然不顯,卻也有幾分訝然,看來此靈頗有城府,難不成是真那預言之靈?他仔細端詳何也,身材矯健,面如玉冠,額頭飽滿,確有幾分資質,但是於大業而言還是有些普通。

  「若想知道我的意圖,不妨拿出你的本事,讓我看看你是否有資格知道。」

  何也聽到歲禮如此說,忍不住發動靈力,直指歲禮。利劍出鞘,金色的劍刃給何也的身上鍍了一層金光。

  歲禮躲避,面紗被吹起一角,又陡然飄落。衣服上金縷線浮動,何也刺來的金劍偏離了軌道。何也並住二指,雙手交叉轉動。金劍幻化成無數利刃,展若無數金光刺向歲禮。

  塤音初起,自混沌遠古,大地升起,綿延不絕,染泥土之味,逶迤而來,遼闊悠遠。歲禮髮絲浮動,眉梢舒展,嘴唇微動,輕吹銅塤,他站在忽明忽暗的光陰里。

  樹葉隨著聲音紛至沓來,將歲禮圍住,金光穿不透樹葉,這一局勝負已分。

  何也收回劍。他昨日便見到此木靈功法深厚,絕非尋常之輩。

  「你贏了。」

  「你在試探我?」歲禮輕輕擦拭陶塤。確實有幾分本事,但是他身上劍光已泄,四百之歲才練到黃之十境,實在是不及當年的他。

  「公子不也是在試探我嗎?看來我猜得沒錯,歲公子確實是在找靈。」

  林修聽到這話面上露出幾分喜色,看向歲禮,找尋了這麼長時間,只有此靈確有幾分聰明,難不成就是他?

  何也沉思,如今阿祖和爹病重,他抽不開身。青芒山上凶多吉少,他本想安頓好阿祖和爹再回去,現下阿祖昏迷,他又如何能去得,秦苡一個又該怎麼應付。「青芒山上,或許有你要找的靈。」

  歲禮挑了挑眉:「你引誘我?」

  「你會去的。」何也收回劍向竹屋走去。

  林修走過來低聲問:「將軍,您真的要去那青芒山嗎?」

  歲禮沉思片刻,「林修,本將心中惴惴不安,你速回神都一趟,必定要阻止神婆預言。最好是什麼都預言不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