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靈辛聖草
黑霧狂嘯,何也護住高良和高野,讓他們鑽於地下。
他施以靈法將被斬滅的燈點亮,何也緊張地握住劍柄,砍向猛地衝過來的霧氣,一把拽出躲在桌子下面的星長老,「星長老,快去通知其他長老!」
歲禮臉色微變,剛才還是一幅眾生歡騰的場景,一瞬間竟生靈塗炭。他原以為這失敗的鬼引還不足以引起什麼動亂,沒想到,背後之靈如此急不可耐地瘋狂煉製。
格長老被那黑霧攻擊,纏住了全身,他揮動拐杖,費力驅趕。只是他年事已高,很快便招架不住。
歲禮揮出樹葉將那些黑霧打散,從背後扶住了格長老,將他放到一側。
歲禮結印,術法共鳴,「順從指引!」無數的樹葉化作利刃砍向失控的鬼引。
林修念咒,「木法天行,行至萬象,破之!」
歲禮將所有的霧氣聚攏,那些鬼引失了霧氣便再動彈不得,七竅流血而亡。
何也砍死幾個失控的靈,找了一圈沒有看到秦苡,且他父親還臥病在床,他深深看了一眼施法的木靈,見局面已經控制住,快速地閃回家中。
良久,終於恢復平靜,木長老囑託何也照看好傷員,又將所有的靈使叫來,救治被鬼引重傷的靈。
「多謝歲公子。若非歲公子出手相助恐怕靈溪鎮必會遭受重創。」
「鬼引是何時出現的?」歲禮透過面紗冷眼瞥向幾位長老,問道。
幾個長老面面相覷,內心嘀咕,半天沒敢說話。
「其實一個月前出現過一次,只是當時並未確定那就是鬼引,而且它攻擊力極其微弱,後來也沒再出事……」木長老看著四處滿身是傷的靈,難掩愧疚,「幸好剛才何也跟我提起鬼引,我已經加強了鎮中布防,只是沒想到這鬼引如此多,攻擊力還如此之強。若是我能再警惕一些,也不會如此了。」
「才一個月便發展成如此模樣。」歲禮抬頭看了眼那聚攏起來的黑霧,這東西需儘早找辦法淨化掉。「長老們見多識廣,可知曉這鬼引之事?」
「當年鬼引現世,靈族也曾遭受重創,但是前靈主赤嶺與狐族清音谷主聯手,早已將其打敗,且廢了此術法,列為禁術,世間也再沒此術法。只不過若是鬼迷一脈還有血脈延續,那這術法便仍存在,但是當年鬼迷早已經死絕了。」
「鬼迷?從來沒有聽過還有這麼一個派別?」林修皺了皺眉,問道。
格長老擺動了一下拐杖,說道:「傳言他們的祖先是靈族惡鬼衍生而來,不算靈族之中,更不屬於任何一類。所修術法也都與靈族背道而馳。」
林修喃喃道:「看來,若是想要除掉這黑霧鬼引,便需要找到這存世的鬼迷。」
木長老摸了摸鬍鬚,「我曾看過上一任長老的卷宗,上面記載,觀禪寺的淨水,有極強的淨化功能,不知能否對付這鬼引。」
歲禮沉吟,「這黑霧若不淨化,必會後患無窮,哪怕一線希望也要一試。」
木長老恭敬道:「明日我即刻派靈去尋。」
歲禮輕輕地咳了咳,方才他消耗了不少靈力,許是傷口又裂了開來,這回竟疼得發麻。「事不宜遲,還望長老今日便做好準備,儘早安排吧!」
「是!」
林修緊張地上前,扶住歲禮,「公子,現下既然已經無事,我扶您先回去休息吧。」
木長老連忙說,「剩下的事情就交由我和幾位長老吧,定會修書一封即刻前去觀禪寺。」
歲禮微微點頭,「鬼引之事還請長老們費心。」
幾位長老行禮齊聲道:「請歲公子放心。」
竹林小院中,秦苡將所有的琉璃水露灑向了阿伊老祖,那縈繞在阿伊老祖身側的黑霧才漸漸散去,只是老祖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一般。
「也哥,阿祖怎麼樣了?」
何也抱歉地搖了搖頭,「我只能用靈力讓阿祖不再惡化。」
木長老和格長老站在院外,蒼老的面容也掩蓋不住臉上的愁容,木長老摩擦了一下拐杖,要變天了。
「歲公子讓所有的攤販去千木閣,格長老,你去通知其他靈吧!星長老,你去挑選一些靈階上乘者去觀禪寺,帶著我的親筆信,讓他們快去快回。」
「是。」
「切記,只說靈都行商者,想來做生意。小苡就不用去了,阿伊病重至此,就讓小苡好生照料吧。」
木長老走進房屋裡,到秦苡的身側停下,「小苡,其實你阿祖之前就已經病重了。」
木長老渾厚的聲音讓秦苡內心揪的一顫,看著老祖蒼老的容顏,秦苡內心翻湧,似被萬劍吞噬,他該是有多粗心,「都是我的錯,若我靈法深厚,區區鬼引定不能傷我阿祖。」
「此事怨不得你,即使沒有鬼引,阿伊也……」
秦苡搖了搖頭,不是的,眼中的淚順勢滴落下來。三百年來,她從不見阿祖生病,為何今日會昏睡至此,他明明身體很是康健。
雲大媽行色匆匆地趕了過來,身後領著方靈使。
「靈使,還麻煩您給阿祖看一下。」
方靈使嘆了口氣,「阿伊老祖曾經受過重傷,這些年來安享晚年已是不易,而且她已經病了很多天了,這鬼引更是加重了他的病情,怕是藥石無醫。」
秦苡原本期許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神色焦灼,乾裂的嘴角愈發蒼白,風吹來只覺得陰冷無比。
方靈使似是想到什麼,又說道,「或許……」
她抿了抿唇,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或許什麼?」
「若是有靈溪靈辛聖草,或許可以一治,且這靈辛聖草對於治療被鬼引重傷的靈也有極強的療愈功效。只是靈辛草千年一成,生長之地大多是懸崖峭壁,更有猛獸相護,怕是難上加難。且不知道阿伊老祖能不能撐到找到靈辛草那天……」
「小苡,靈辛聖草可遇不可求,不是你能摘得。」木長老的聲音敲擊著她的耳膜。
何也擔憂地看向秦苡,「小苡……」
秦苡眼中砸出一滴淚,啞聲道:「木長老、何也哥,讓我單獨跟阿伊老祖待一會兒吧。」
小苡看向老祖蒼老的面容,細密的皺紋再難以舒展開,兩頰也凹陷下去,深深的眼窩,鼻子小巧,不難看出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美人。
「老祖,之前我受一點傷,您都不忍心,還要陪著我去擺攤,您生了病我都不知道,您為何要瞞著我呢。都怪我,阿祖,都怪小苡太粗心了。」
老祖緩緩睜開眼睛,被小苡握著的手動了動。
秦苡忙看去,隨手擦去臉上的淚高興道:「老祖?您醒了!」
「小苡,老祖、老祖沒事,你看咳咳咳,我這不是好好的嗎?」阿祖已經老態龍鍾,蒼白的面容上布滿了皺紋,但那彎彎的眼睛裡卻承載了許多的溫柔。她用那雙眼睛仔細地看著秦苡,好像透過她,看見了世間最美好之處,她調整了自己的呼吸,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疲憊。
「老祖快別說話了,喝點水露潤潤嗓子。」秦苡將水露遞到了阿伊老祖的嘴邊,阿伊老祖費勁地咽了下去。
「小苡,小的時候你就問我你的父母在哪裡,我從沒告訴過你,如今你也長大了……」阿伊老祖咳嗽不止,竟生生咳了血出來。
秦苡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老祖,您好生休息吧,我自小就沒有父母,如今已經沒有執念了。小苡只有阿祖一個至親。」
阿伊老祖本還想說什麼,卻是有心無力再也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
看著沉睡的阿祖,秦苡換了身黑色衣服,束起了頭髮,深深地看了阿伊老祖一眼,拿著一把短刀輕輕推開門。他絕不能讓阿祖出事,哪怕希望渺茫,靈辛聖草他也必須去找。
「小苡,我等你多時了。」月光寂寂,少年俠骨,一襲草帽,一柄長劍。
秦苡看見何也的裝扮便立刻明白了他內心所想。「何也哥,如今何阿叔和我阿祖都病著,要是我們都去了青芒山,他們怎麼辦?」
「你覺得我爹娘會忍心你獨自上山嗎?而且你也不知道靈辛草的具體位置,青芒山如此之大,若是沒有我指引,你就算找到了恐怕阿伊老祖也……」
秦苡嘆息一聲,「何也哥,我走了還需要你留下為我照顧阿祖。更何況還有鬼引,不知那黑霧什麼時候還會再來。而且鎮子裡受傷的生靈也需要你救治。」
何也堅持,「長老們已經設置了陣法,短時間內不會有事,你獨自上山,阿兄必須送你一程。」
山里霧氣極重,越往上走,路變得極為陡峭,樹木繁密,露在外面的根與周圍的樹木相連,密密麻麻的延伸枝幹上竟然長出了根,這種樹靈溪鎮少有,他們拽著連綿的根須謹慎前行。
林叢中時不時傳來「嘶嘶」的蛇叫聲,這聲音竄入頭皮中,引起一陣顫慄,秦苡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這十幾條蛇已經跟了他們許久,雨滴墜落,將炎熱的悶氣驅趕開來,按照蛇的習性,此時攻擊最為合適。
何也遞給秦苡一個眼神,秦苡忙將藥粉塗抹在自己身上,並灑在了周圍。
為首的毒蛇張著大口吐著紅信子,纏繞上了他們對面的一棵高樹,占據了絕佳位置,看來此蛇定是他們的頭目,專門指揮,其他的蛇也按部就班地爬上周圍的樹。
巨蛇環繞,立於樹頂,將秦苡和何也團團圍住,那些蛇目光沉沉地望過來,四周巨樹包圍,他們無處可逃!
巨大的雨點砸了下來,他們渾身被雨淋透,眼睛被水淋得難以睜開,藥粉也被水衝散,只留下可憐的一點。秦苡慌張地拽了下何也,「蛇不受雨水影響,可我們不行。眼下退無可退,只能強攻。」
「莫慌,它們要下來了,那些藥粉短時間內不會衝散,你躲到我身後。」
幾條小蛇已經開始俯衝下來,直奔向何也的脖子,何也手起刀劍落,蛇身被一分為二,「啪嗒」一聲砸落到泥地里。
看情況不妙,它們不再盲目地從空中飛出,而是從樹上爬下,準備兩面夾擊。何也隨意地散去一些藥粉,地上的蛇聞到藥粉果真避了開來,眼見大部分蛇已經被引誘於地下,何也彈跳而起,直奔向空中那條巨蟒。
兩相私鬥,大蛇將何也捆住,甩掉了他手中的利劍,何也用力地扯了一下他的蛇信子,蟒蛇痛得渾身發抖,捆住何也的蛇身抽出,將何也甩了出去,秦苡忙將地上的劍撿起來,向空中大喊,「也哥,接劍!」
何也踩住樹幹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凌空接住,將劍柄翻轉,直指巨蟒七寸之處,利落插入。蛇發出恐懼嘶鳴,拖著身子倉皇逃走,盤桓在地下的蛇也悄然四散而去。
雨滴漸小,他們躺在泥土裡,笑聲燦爛。
等到天蒙蒙亮時,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從岔路右側看向遠處,山脈像是駱駝背一樣綿延,頂部寸草不生之處,只有青色螢光閃耀。
秦苡明白,他們到了,「何也哥,天亮了,你該回去了。」
何也看向幽遠的山巒,眼中滿是擔憂,「來回不過四五日,你就讓我陪你一起吧。」
「何也哥,這一路上我特別掛懷阿伊老祖,很害怕她撐不到我回去,我喝了很多水露,如今靈力見長,區區猛獸而已。你若是不回去照看我阿祖,我怕是也無法安心找藥。」
何也輕嘆,似是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如此我回去便是。這是我找靈使買的毒藥,你拿著,若是再碰到蛇就蘸著點吃食扔過去。總之,以備不時之需。」
秦苡伸開手,何也將藥瓶放在她手裡,她微笑著看向何也,「也哥,等我回去你一定要好好教我修煉靈力。」
「好。」
他凝望著秦苡離開的身影,墨發束起,黑色的發尾被風吹揚,背影纖瘦。身影漸漸變小,小到再也看不到,清晨的陽光映射到他的臉上,無比刺眼,他再也無法看清他的去路。
他不能陪著她去找那枚靈草,就好像他不能陪著他走以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