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西山神火


  樹葉紛紛落下,靜默在地面,水匯入山脈瀑布與溪流,窮奇也掉落在地,渾身濕透,翅膀上紅色的絨毛貼著皮膚,灰色的長羽耷拉下來,像是一隻落湯「虎」。

  「沒想到窮奇竟然是怕水。」

  秦苡嘴角抽搐,「堂堂上古巨獸怎麼會怕水?」

  「那是為何?」

  「水只是與火相衝,窮奇的武器是火,但不全是,它只是懼怕歲兄。知道武力用盡也打不過,不如保存實力,區水而已,對它來說,洗澡的水都比這多。」

  窮奇倒在一旁,兇猛的臉上竟然看出一絲狼狽。

  歲禮取出剛宰殺的野豬,扔過去,窮奇看到野豬眼睛都亮了起來,飛起接住豬大快朵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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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蘇山月瞪著眼睛看著到了嘴邊的食物就這麼讓歲禮扔給窮奇,忍不住哀號:「哎,歲兄,你都把這野豬給它了,咱們吃什麼呀?」

  「我不餓。」歲禮冷淡回應。

  「咕嚕嚕。」秦苡的肚子發出飢餓的悲鳴。秦苡捂著肚子將頭低下去,一臉的羞愧,丟死了,真是的。

  有蘇山月手中把玩著月影狐鞭,笑出聲來:「歲兄不餓,我和這小金靈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聽到這話的窮奇快速地將剩餘的野豬狼吞虎咽地吃進肚子裡,一臉諂媚地望著歲禮。貌似還想要吃的樣子。

  窮奇輕輕地走過來,走到歲禮面前蹲下,蹭了蹭歲禮的手,伸出翅膀,將自己翅膀中藏著流血的牙齒放到歲禮面前。

  「上古巨獸窮奇,靈界守護,萬年壽命,擅長防禦,以血認主。難道這是?」有蘇山月面帶疑惑。

  「認主!不過我可聽說,窮奇從不輕易認主,在窮奇的世界裡,自己是最強者,即使現在不是,將來也會是除非……」秦苡聲音中帶有疑惑,似是諸多不解。

  有蘇山月問:「除非什麼?」

  秦苡眸中暗含驚嘆,看著歲禮說道:「除非他覺得自己永遠不會勝。」

  歲禮伸手接過窮奇的牙齒,血奇異地流進了歲禮的骨血里。歲禮皺眉,「這是?」

  有蘇山月抖了抖尾巴,走過去拍了拍歲禮的肩膀。「歲兄,這個窮奇的肚子,以後可都要你餵了!」

  歲禮冷淡地看了眼窮奇。捏住窮奇的下巴,將牙齒塞進了窮奇的嘴巴里,並用靈力補好。冷淡地對窮奇說,「別跟著我,這是忠告。」

  「怕是你的好意這窮奇沒法領了,他已經認主成功了。」有蘇山月笑道。

  歲禮感到自己手臂處有一股暖流,從上至下,仿佛寒冬已去,熱酒入喉,春意盎然。一股黑血從他口中噴出,歲禮竟直直倒了下去。

  祭祀場內,聖火已經燃燒過半,十幾名劊子手飲下烈酒,將其吐在鋒利的骨刀上,舉過眉梢,直待砍下。

  太侍看向蒼木靈主,靈主飲盡盞中酒。太侍高喊:「獻祭!」

  跪著的火靈們面向彎刀卻無一絲恐懼之意,該說是任何表情都沒有,仿佛靈魂都被抽乾走,麻木冰冷,只靜靜地跪著,若不是那輕微的呼吸聲,都懷疑是不是活物。

  猛然間,所有的劊子手的彎刀沒有向跪地的火靈砍去,而是沖向了神婆。地上的火靈也掙脫繩索,劍指戴著面具的木靈。

  鬼刀魅影,金步謎禪。靈都兩股勢力,一股向神,一股殺神。

  神婆預言,措逢殺神。

  木靈將神婆團團護住,劍指劊子手。一時間,祭祀廣場內廝殺一片。

  劊子手修為皆為玄字訣七境以上,靈力深厚,所砍劍道皆染流火,直砍地面。祭祀殿瞬間裂縫邪火肆虐無數,祭祀場內靈力受損,四柱搖晃。

  蒼木捏碎杯子,眼神示意身側的承安司主陸遠。

  陸遠攜靈衛破陣而入,神婆預言既開無停,木字浮現。突然間數幾把劍直劈而來,將空中的預言紙劈了個粉碎。

  神婆受到衝擊往後退去,力竭跌倒在地,靈力耗盡,再無法動彈。寬鬆的衣服更襯著神婆乾枯瘦弱,木槿花開道,化作花籃將神婆托起。

  神婆預言怎能中止?

  繁花四散,數千萬朵花鋪成一條花毯,神婆躺在上面,雙目緊閉,陸遠妄圖用靈氣檢查神婆情況,卻被木槿花擊退。

  身著劊子手衣服的林修見神婆力竭而眠,「靈溪鎮」三字浮現於空中。眼見神婆停止預言,計劃成功了一半,裝作劊子手的靈也死傷大半,地上血流成河,林修示意撤退。

  空氣中瀰漫著血液的味道,祭祀場內血流成河,混亂一片。

  神諳司各靈傾巢而出將神婆圍住,護送神婆歸去。

  頃刻間,大雨落下沖刷著屍體,水流混著血液,紅得發黑。

  陸遠高喊:「關閉城門!」

  暴雨中,陸遠追逐著林修。

  靈吟大殿,蒼木靈主被靈衛守護退到殿中,眾靈觸地而跪。「靈主息怒。」

  蒼木閉目坐於大殿之上,臉色昏暗,怒氣騰騰卻並不顯露,只是眼神里的殺意怎麼也藏不住。他沉聲問責,聲音低沉卻令人膽寒,「到底是誰?能夠將這些劊子手和火靈悄無聲息地弄到這宮內來?難道有一天本尊也會被這麼悄無聲息地殺死嗎?」

  「靈主息怒。」

  「你們就只會說息怒嗎?西成將軍,你作何感想。」

  水靈西成掌管宮內外防護,西成將雙手放於前襟,從上至下,褪去塵垢,將佩劍取下,摘下官帽,「木靈西成甘願受罰。」

  「押入幽牢,三日後問斬。即日起,通緝所有火靈。」

  詣安司主李鐸叩拜,已近千歲的他高聲勸說,「靈主三思啊!西成將軍雖然有失察之罪,但勝在救駕有功,罪不至死啊靈主,現下那些火靈已經逃逸,若是大張旗鼓通緝所有火靈必定會造成靈都大亂,況且無辜的火靈豈非橫遭禍端啊!」

  「請靈主三思。」四殿之主皆同聲勸說。若是因此通緝那些火靈,只怕整個靈都都不會安生。

  蒼木怒不可遏,「怎麼?你們在質疑本座?」

  陸遠走進殿內,著雲甲冰服,臉上帶著三分不羈,「參見靈主,神婆已經預言,所指之處靈溪鎮。」

  「靈溪鎮地處靈都最西側,山脈相隔,群山環繞,鬱鬱蔥蔥,前靈主在位時,鎮上只有三千靈,耕種田地為食,如此隱匿之地,神婆何出此預言。」

  蒼木靈主沉思半瞬,望向陸遠。「此事陸司主怎麼看?」

  「不知,但神婆既是出此預言,定有乾坤。」

  蒼木靈主沉吟半晌。

  問靈殿殿主金靈闡宗道:「靈主,不知神婆預言之事是否指向西山神火。」

  蒼木揉了揉頭。「西山神火三百年不滅,靈都東部苦不堪言。如今神婆預言所指靈溪鎮,難不成真與西山神火有關?」

  「再過半年就是談判之日,屆時大可跟魔族以條件換之。」陸遠道。

  「只是這火如此蹊蹺,跟魔族有無關係還兩說。」幾位殿主皆不滿意陸遠所言,紛紛質問。

  一時之間殿內爭吵不休。

  「此事需從長計議。」蒼木拂袖離去。

  靈霄閣內,曉音妃正服侍蒼木靈主褪下金色雲祥服,取下金冠,換上金絲常服。見西成進來,便將衣服收起,退去了偏殿之中。

  「神婆預言之事,西成將軍作何感想?」蒼木靈主隱匿於帳內,似是隨意問起,又像是試探之意。

  「西成失責自萬死不辭。」

  「做些表面功夫罷了,將軍又何辜?」

  大殿之內燈火通明,西成隔著簾幕跪地,眼睛盯著地面,四周隱匿的劍客發出微弱的呼吸聲,宮牆之上的羽箭勢要發出,他極少來這靈霄內閣,只此一次便已令他膽寒。

  「如今靈都深受火患折磨,神婆又預言靈溪鎮,無論指向是何,靈都經不得變故。本尊從得知神婆預言後便心緒難安,這件事還得西成將軍去辦。」

  戴著手銬的西成抖著手,整理衣冠,撫上囚服,細碎的銀鏈碰撞的聲音傳來,聲音微弱地掉落在地上,「不知靈主所指何事。」

  「你父親可還好?」西成慶幸自己此刻是低著頭的,要不然眼中的震驚根本無法隱藏,父親受傷一事,只有身側的幾個親近之靈才知道,而且他們有意隱瞞此事,怎麼會傳到靈主的耳朵里?

  晃動的鏈條聲音震動刺激了西成的感官,讓他冷靜下來,他鎮定道,「父親只是小傷,又怕此事污了靈主的耳朵,因此沒有承秉。」

  「無礙,本座懂他。只是希望他知道本座也在時刻牽掛他。還望他能保重身體。」靈主的語氣如常,甚至臉上還有盈盈笑意,西成卻感到刺骨的寒意。

  「西山神火之事,將軍定知道該如何做。」蒼木靈主掀起帳紗,緩步走到西成身邊,伸手將西成從地上扶起來,語氣越是溫和,西成越覺得驚悚不已。

  青芒山上,正在啃著雞腿的秦苡看見歲禮緩緩睜開了眼睛,輕聲問:「醒了?」

  「我怎麼了?」歲禮的聲音帶著病重後的沙啞,酥酥麻麻的。

  秦苡將自己的竹筒遞給歲禮,晃了晃,「給。」

  歲禮接過翠綠的竹筒,懸在嘴邊飲用。

  「多虧了那窮奇將你體內的餘毒逼出,若不然就席捲經脈了。」秦苡低聲道。

  有蘇山月不羈地坐在樹幹上,「這是重點嗎?重點是窮奇竟然允許我們摘這兩株靈辛聖草。雖然是為了給歲兄你治病。這半株給你了,剩下這一株歸我!」

  「不可,我老祖病重,靈溪鎮還有被鬼引重傷的生靈,不知道這兩株夠不夠。」秦苡一提到老祖,不免悲從心來,她已經出來好幾天了,也不知道阿伊老祖怎麼樣了。

  「原來你摘這聖草是為救你阿祖和靈溪鎮的生靈。」

  秦苡捧著靈辛聖草乖巧地點了點頭。「你呢?你是為了什麼?」

  「小金靈,我堂堂醫藥世家,自然要尋遍這天下之藥,究其藥理。不過懸壺濟世怎麼能少了我,我願意與你一同前往,雖說已經取得了這聖草,可你這小金靈知道如何用嗎?」

  「確實不會,」秦苡眼眸閃爍,「有蘇公子,我阿祖和靈溪生靈病重亟須這聖草救命,既然你是醫者,不知能否跟小苡一同回去,若是能救好阿祖和被重傷的生靈,讓我做什麼都行。」

  有蘇山月挑了挑眉,「當真是做什麼都行?」

  「自然。」

  有蘇山月伸了個懶腰,「既如此,那便跑一趟嘍!不過若是能讓窮奇能載我們一程,也能早些去救你阿祖。不知歲兄能否讓他帶我們下山。」

  歲禮看向窮奇,見它並未排斥,便點了點頭。

  窮奇快速吃完殘餘的野兔,伸開了翅膀,示意他們坐上前來。窮奇開道,扇動翅膀,一翅震山崖,越過半山腰。秦苡趴在窮奇的臂彎里,望向前面飛行的歲禮和有蘇山月。

  「你們有沒有覺得突然變得好熱啊!明明是初春時節,怎麼會如此熾熱?」秦苡用手扇了扇,迎來一陣熱風。

  有蘇山月點頭,「我的尾巴都翹到天上了,也不見能夠散熱。」

  歲禮察覺到不對,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加快了飛行的速度。

  四座山峰環繞,四處火光滔天,高大的樹木上不時躥出一片一片的火舌,木質的房子燒得只剩殘留的廢墟,狂野的火像地獄深處的惡魔猙獰地吞噬著,所經之地只餘下灰燼,漫天怒火席捲出一陣一陣的熱浪。

  吊著胳膊地秦苡跌跌撞撞地從窮奇地背上跳下來,跌倒在地,她踉蹌的手腳並用地站起來,拼了命似的衝進火海,心臟痛得像被剜出一刀一刀地割斷。身體裡地血液凝固住,耳部傳來轟轟地長鳴聲,每一次呼吸都撕心裂肺,只覺得渾身痙攣。近在咫尺的烈火一寸一寸地肆意地往秦苡地身上撲,大滴大滴的淚滴落在火上。

  「阿祖!阿祖!」您等著小苡,您等等小苡,我帶來了靈辛聖草,一定能治好您的病。這是她的家啊!裡面有他的阿祖、何也哥、高良、高野、何阿叔、雲大媽還有長老們……

  秦苡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火光碰到他身上,他幾乎被這烈火拖進深淵裡。胸口的傷口跟著烈火一起燃燒,像是要把他毀掉,以不擇手段的形式,將他毀掉。

  歲禮也好似失去了神智,眼眸中全是怒號的火光。

  秦苡嘶啞的吼叫叫醒了他。他看著秦苡跌跌撞撞地衝進火里,他的衣衫被大火點燃,火瞬間瀰漫。

  「秦苡!」歲禮大喊。

  歲禮加快速度伸手一把拽住秦苡,用溪水澆滅衣服上的火,可火卻越燒越旺,無法阻擋。歲禮只得使用靈力將秦苡的衣衫褪去,並迅速拽下自己的外衣將秦苡包住,褪下的那件衣衫瞬間被火吞噬,化為灰燼被風吹散。

  氣喘吁吁的有蘇山月趕來,就被火勢逼得倒退一步。重重山火中,他看著歲禮抱著秦苡從大火中走出,白色衣襟被鮮艷的血液浸染,蒼藍色的外袍將秦苡裹住,頭髮已經被燒焦,臉整個悶在歲禮的懷中,只那雙腳丫滿是燒傷的痕跡。

  「小金靈怎麼了?」有蘇山月焦急地問。

  「煙燻入喉。」歲禮輕輕地將秦苡放到旁邊的草地上。

  有蘇山月看著漫天大火,疑惑之際急忙道,「這火勢如此之大恐怕只得靠歲將軍引水滅火了。」

  「此火普通之水無可滅。」歲禮冰冷的眉眼中浮起濃濃的愁緒。

  有蘇山月的看向山頂處一棵百年古樹須臾焚燒殆盡,「難道這就是西山神火?三百年前靈界與魔族大戰,致使西山震裂,西山神火從天而降,隕落靈都,致使靈都死傷無數。只是東部的火怎麼會憑空到了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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