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靈性轉變
歲禮連忙將秦苡放在一側,掀開給他遮蓋的衣服。
只見秦苡渾身都被燒傷,烏黑的腳丫被燒得高腫,血絲滲出,濃密的秀髮被燒成一團亂麻。臉也被這邪火侵蝕得面目全非,五官像是被燒融了,露出了呲裂的骨頭和流著膿血的腮肉。
歲禮五味雜陳地看著秦苡的面容,手哆嗦了半天也不敢去觸碰,若是他能早一分拉他回來,會不會他還是那個清朗的少年模樣。
有蘇山月看到忍不住驚呼:「怎麼會這樣?不是煙燻入喉嗎?為何如此嚴重?」
歲禮小心翼翼地揭開秦苡的內襯,檢查身上是否也已經被燒傷。突然間他摸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像細膩的豆乳一般軟嫩,帶著一絲好奇和試探,他又往下按了按……
猛然間他急速撤了回來,「騰」的一下坐起,臉上帶著幾分不自然,耳根處泛著微不可察的紅暈。
秦苡的身體卻發生了奇異的變化,胸部已經高高隆起,原本枯黃瘦弱的臉已經完全變了樣子。被燒毀的頭髮也變成了濃密柔順的髮絲,臉部也不似剛才那般不堪入目,額頭變得飽滿光潔,細彎的柳梢眉微微蹙起,殷紅色的小嘴像是誘人採摘的櫻桃,燒傷的皮膚也變得光滑細膩,只是面色微微有些蒼白。
歲禮只覺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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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識別靈性時也用了將近一天時間,還被譽為天資聰穎,幾分鐘之內轉變豈非天降奇才。且她剛才被燒傷得那般嚴重,竟然奇蹟般地自愈了?
難道她真的是靈都的轉機嗎?
歲禮看著自己觸碰過秦苡胸部的手,那種柔軟的觸感仿佛一記重錘敲擊了一下他的心口。靈界有言,與靈女有肌膚之親者,必娶之,只此一靈,絕無更改。
有蘇山月跑過來看到秦苡的變化不由得訝然,忙搭上秦苡的脈搏。
「沒想到這金靈竟然會浴火轉化,不過歲兄,你們靈族靈變後竟然會更改面貌?這屬實有些神奇,這小金靈也真是命好,不用受這燒傷之罪了!而且比他靈變之前好看了不知多少倍!不過這樣貌怎麼感覺有些熟悉呢?」
有蘇山月見歲禮沒有接話,忍不住問:「只是靈女轉性何須驚怪?而且歲兄必然也經歷過吧!難道你是因為她轉性成了女的……」
「我……沒有。」歲禮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這從來沒有的奇妙感覺,令他陌生。
「沒有就沒有嘛!」有蘇山月拿出益氣補血的藥物給秦苡服下,「小金靈本就靈氣不足,又被烈火吞噬,強行轉性更是耗盡了身體,不過幸好沒有傷到心脈。休養幾天就無礙了。」
有蘇山月整理好草藥,看著遠處的火光問道:「歲兄見過之前的靈溪鎮嗎?」
「見過。」
「什麼樣子?」
「秘境隱居之所。」
「究竟何為天道?我身上無數靈藥,河邊有潺潺流水,卻只能目睹火光滔天,無數生靈喪於此地,救無可救。」
歲禮將自己的外袍給秦苡裹好,自己剛來到靈溪鎮時此處生機勃勃,再看如今變成此等模樣,心如被利刃穿心,他摸了摸手中的靈玉,明明是如此溫潤的觸感,卻感受到無比的寒意。
「本將要再探一下這靈溪鎮還有無生靈。」
「如何能探得?這火勢如此兇猛,你還沒能進去就會被火燒傷的!你忘了剛才小金靈的樣子嗎?」有蘇山月忙道。
歲禮摸了摸窮奇的身體,略帶粗糙的毛髮划過他的手掌,「窮奇擅火可抵禦一二。」
歲禮朝窮奇點頭,一個閃身坐到了窮奇脊背之上,所到之處烈火沸騰,整個小鎮被火吞噬,再無一絲生機,只剩乾枯的黑木、燒得發紅的山巒……
窮奇再不能抵擋,越過重重流火閃身飛出,大火已經將靈溪鎮生靈存在的痕跡漸漸抹去。就像當年一樣,他在百歲之時站在靈都之東,看著自己的家宅焚燒殆盡,只是一瞬間,萬物燃燒殆盡,只有火舌噴涌,救火的靈一波接著一波,水潑上去火勢卻更大了。
窮奇身上的毛髮幾乎烤焦,皮肉處漸漸滲出血液,有蘇山月仔細地將毛髮剪掉,給窮奇抹上藥。幸好只是些皮外傷,窮奇的痛感不強,沒一會兒就活蹦亂跳了。
歲禮也被烤得灰頭土臉,「眼下火勢朝我們逼近,需儘快離開。」
「有蘇祖訓,在一地盡一醫責。每到一地必須診療三天三夜方可離去。靈溪鎮雖被大火吞噬,但我必依訓而行,焚以三魂香,布滿七閣藥,祭奠亡靈。」有蘇山月看向昏迷的秦苡,「如今這小金靈化形,還不知何時能醒,西山神火越燒越旺,必須得找個安全的地方讓秦苡化形,你們儘快離去吧!」
「火勢如此之大,你怎能待?」
「有蘇祖訓不可違,若非如此做枉為有蘇之狐。」
歲禮皺眉望著層層山火,北風一吹,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響,那聲音像是催命的符咒,鑽入他的耳朵里,似是在嘲笑他的無能,「歲禮有負身披之責,家園需重建,只非一日之功。愧怍如斯,只窮追也。」
有蘇山月在早已擺好的祭壇上點燃了三魂香,種種藥瓶從有蘇山月的錦袋之中飛出,落到祭壇之上。
「你可以祭拜,但是絕不能待三天三夜,你恐怕不了解西山神火。」歲禮看著點燃的三魂香,言語冰冷,那聲音里夾雜著道不盡的痛苦。「不出一天,百里之內再無生靈。」
一絲火星子冒了出來,三魂香整個開始燃燒。祭台被火烤得倒下,瓶瓶罐罐散落了一地。有蘇山月似乎是沒想到這西山神火如此霸道,那些藥瓶火點燃,火光逼近,差一點就要將他吞噬,他不顧火燒想要撿起藥瓶。
歲禮閃身忙拽住有蘇山月的胳膊,用力往後一扯,藥瓶已經被火燒盡,飛騰的火焰差一點就撲上了有蘇山月的手臂,歲禮怒吼:「不要命了嗎?」
「那是三魂草!」有蘇山月眼睜睜看著那瓶藥被火焚為灰燼,氣得兩眼一黑,急忙撲過去護住剩下的藥瓶,胡亂地塞進了藥袋裡。
歲禮真覺得有蘇山月是個藥瘋子,叫了一聲窮奇,將有蘇山月扔在了窮奇的背上。
「祖訓已盡,該走了。」歲禮道:「去泗河城。」
秦苡仍是昏迷不醒,歲禮整理好她身上披的衣袍,攬過秦苡的肩膀將她抱起,窮奇的毛髮太過粗糙,歲禮又將有蘇山月的披風隨手扯下,不去管有蘇山月錯愕的目光,鋪到窮奇脊背之上,才放心地將秦苡放到上面。
拍了拍窮奇碩大的翅膀,示意他們先走。
歲禮捲起殘葉,乘葉而去,回首望過,不滅的火舌想要伸手將他們擊落焚燒。幾片樹葉被席捲而去,化為一縷塵煙,活著死去,貌似就在一念之間。
夜半時分。安靜的宅院裡,林修靜靜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勻。
屋子簡陋雅致,一張臥榻,矮木牆櫃,只是中間的金黃色香爐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香爐中不斷飄出幾縷雲煙,被風吹著往床上引。
陸遠解開林修的上衣,露出纏滿紗布的上衣身,傷口還微微滲血,他摸了摸林修的額頭,已經不再發熱,輕輕地解開紗布,拿出瓷瓶塗上藥膏。
陸遠早年喉結部分受損,受不得香,不過是一炷香的工夫,竟然想要乾咳,他握拳輕咳一聲,忙又止住,擔憂地看向床上之靈,還好,藥效還沒過。
香爐的味道實在太重,陸遠將旁邊已經涼透的茶水隨意倒了些進去,茶渣衝破了燃著的香膏,連著香灰也撲向空中,隨後靜落下來。
陸遠看了一眼身後的老靈,將一袋靈幣奉上,「待會你知道該怎麼說。」
老靈似乎是沒見過這麼多的靈幣,蒼老的手掌有些顫抖地將靈幣收下,感激地看著陸遠,拍著胸脯保證道,「您放心,我已經記牢了。」
林修只覺得頭痛欲裂,身體也不像是自己的,冷不丁地四處看了一眼,頓時警鈴大作,這是哪裡?完全陌生的房間,他猛地坐了起來,發覺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熟悉的佩劍也在,才稍微鬆了口氣。
四處打量之際,一個老靈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就推門進來了。
「你醒了,正好這湯藥啊,不用勞煩老頭子我餵了,快趁熱喝了。」
林修心有警惕,忙問道:「我怎會在這裡?此處是?」
「這是我家,上街買菜的時候見你暈倒在地,費了一番功夫才將你背回來的,看看身上的傷,是不是好得差不多了?」
林修摸摸頭,「可我明明記得自己是在都城之中被打傷啊!怎麼到此地?」
「我自見你時就在街道之上,身邊空無一靈又滿身是血,見你還有氣息就將你馱了回來!」
林修活動了一下,只覺得身上靈力充沛,舒服不已,忙道謝,「多謝老靈救命之恩。」
老靈將藥碗端放在林修面前,說道:「最後一副藥了,快趁熱喝了吧。」
林修也不再猜忌,接過藥碗就咕咚喝下了。
躲在屏風後面的陸遠搖頭,還是那麼好糊弄。
「多謝老靈,敢問老靈,我昏睡多久了?
「已經兩天兩夜了!」
「這麼久!」林修立馬從床上爬起來,他要馬上回去,跟將軍會合,眼下計策只成功了一半,神婆預言所指靈溪鎮,不知將軍可還安好。「老靈救命之恩現下無以為報,林修他日一定報答,我還有要事在身,只能就此別過。」
「你身體已經好全,要走我不攔你,只是靈主下令通緝大殿之上行刺的火靈,而那西山神火無端被引到了靈溪鎮,望你一切小心。」
「什麼?靈溪鎮被西山神火所燒?」林修震驚,怎會如此?可西山神火所有靈都束手無策,又如何被引去?
老靈無奈點頭,林修只能快速離去,先找到將軍才是頭等之事。
陸遠從屏風後面走出望向林修乘馬而去的背影。搖了搖頭,還是這麼容易輕信,還是這麼冒冒失失,不知如此謹慎的歲禮是如何能容忍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