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靈之死


  靈都內,靈衛挨家挨戶席捲,火靈還不等反抗就被戴上了鐐銬。街道之上凡是反抗的火靈,都被授以重刑,亦有火靈不堪受此屈辱,衝破鐐銬,以死明志。

  「今有火靈素風一身壯志,只為報國。只等不日設壇,文士滿座,與君共謀生靈福祉。奈何世事萬變,生不逢時。今蒼木昏庸,素風以血敬獻,望靈主收回成命,受萬靈敬仰。」

  素風整理髮冠,行叩拜大禮,隨一頭撞到石牆之上,血濺當場,激起無數文士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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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靈素風生來就是文士之首,此來靈都只為傳播聖學,講求靈主應愛民,民之生息靈主之守護。更是豪言三萬靈都火,燒不盡舉世之志。

  見素風以死明志,無數被圍困的火靈奮起衝破靈衛的圍剿,團團將素風圍住,整條街道哀哭不止,靈衛被推擠到一旁。

  李靜安看到被殘虐對待的火靈,哈哈笑了起來:「自身為火靈,從出生起便為玄之四境,卻因這世道不公,逼我放棄修煉。奈何今受此侮辱,我之豪邁乃踏遍天下山水,修建這逆流而上橋,如今夙願再不可實現,死又何妨?」

  「不可!」

  「不可呀!」

  「靜安公修為深厚,不能就此喪命啊!」

  眾靈垂淚高呼。

  木靈、水靈、金靈、土靈皆被圍堵在角落,文士素風之死已經讓他們悲憤不已,如今靜安這種靈力高深者竟然也被逼到絕境,皆衝破了靈衛的劍柄,靈憤怨起,場面一度失控。

  李靜安身起,行浴火重生之法,周身火焰燃燒,「火靈李靜安,以身阻吾輩淪為奴隸之命運,座下之靈衛,你們可堪接我一掌!」

  與風之翼隨火起,無數靈衛被震飛,被鎮壓的火靈趁亂而逃,所有的靈衛一擁而上。

  李靜安掏出書卷,在空中一轉,所有的紙張沾染了火,變為鐵書。

  她狂妄一笑,帶著鄙夷的語氣:「讓我們火靈再不修煉,你們害怕的不就是這個嗎?火燃丹書,盡殺之!」

  李靜安半蹲轉身,鐵書彈在了空中。她凌空而上,將鐵書飛踢了出去,剎那間,所有的鐵書四散而去,精準地落到靈衛的身上。靈衛身上亂火四起,周身被焚燒,發出撕裂慘叫。

  李靜安將書卷扔起,向上空撒去,大喊一聲:「火燃丹書,解之!」

  被捆綁的火靈的手銬都被鐵書喇開,鐵鏈盡斷,掉落到地上。

  李靜安眼中含淚,粲然一笑,凝聲道,「火靈之輩絕不能就此覆滅,你們儘快走,只要活著,何愁沒有吾輩生生不息之道!」

  眾火靈皆叩首,一霎間,四散而去。

  聽靈殿被靈衛團團圍住,殿門緊閉,陸遠站在門外半晌未動。

  「陸司主,這到底是進還是不進啊!」一旁的靈衛猜不透陸遠的心思,忍不住低聲問道。

  「進?如何進的?」陸遠略帶蒼涼的眼神看了一眼赤紅色的大門。抬眼看見那橫掛的牌匾,這聽靈殿三字還是先靈主提筆撰寫的。

  當年聽靈殿主火靈遂康與先靈主赤嶺一同長大,乃有過命的交情,二靈更是獨創出了獨門功法,才使得先靈主赤嶺煉成破靈之境,自此非受戰力不餓不傷。

  「只是圍都圍了。」

  一靈衛匆忙趕來,高聲呼喊:「陸司主,不好了,街道上火靈奮起,靈衛都被殺死了!」

  「走!」陸遠瞥了一眼聽靈殿緊閉的大門,行色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百尺街道,沉屍遍地,燃燒的屍體發出刺啦刺啦的響聲,骨頭被火燒斷的聲音層出不窮。李靜安扶正了素風的身體,輕輕地給他擦著血跡。

  李靜安抿唇微笑,語氣虛弱,「素風兄,光你的血不夠,加上我的可好?往日豪言壯語,如今只能化為空談,這世間我也不想待了,漫漫長路,我李靜安與你一起走!」

  越過層層屍體,只看到李靜安一襲白衣靜坐,她聽到聲音,轉身回頭。

  陸遠看到一個帶著嘲諷的略有些空洞的眼神,神情悲憫,見到是他,眼裡的譏諷更甚。

  靈衛死傷慘重,而且她還會火靈禁術火燃丹書,縱使她有無上之才,也無法苟活了。陸遠惋惜地看了一眼靜安公。

  素風怎麼也死了?手下的靈衛不知道怎麼辦事的。

  陸遠忙道:「靜安公,暫可停手,靈主只是為追查大殿之上刺殺神婆之火靈,並非要取你們性命!」

  「謊話說多了自己都快信了,山雨欲來靜安勸陸司主另擇大樹棲之,否則將死得比我更慘。」李靜安鄙夷地看了一眼陸遠,語氣癲狂,隨後又自言自語道:「生二百載,從未像今日這般暢快過,可以隨意地使用自己的靈力,那就最後再用一次吧!三息火,燃之!」

  「住手!」詣安司主李鐸施法打斷了李靜安的術法,「靜安,你難道不管父親了嗎?」

  李靜安悽美地笑了笑,「父親,女兒已經無法回頭了,但是女兒不能牽連父親還有詣安司!」

  李鐸嘶啞道:「還有別的辦法的!我同你一起去找靈主謝罪。只要靈主能饒你一命,讓我做什麼都行!」

  李鐸看著眼前的女兒,她一臉決絕,毫無求生欲望,在凌亂的屍體中像靜靜開放的曇花,傲然而立。

  李鐸痛心疾首,頓覺有一把刀生生插在了心臟上,他再不能動彈半分。只因聽見她那句:「請父親讓女兒肆意一回吧!」

  李靜安坐在素風身側,火焰從指尖處點亮,蔓延至全身,不到一刻鐘,二靈皆化為火星,轉瞬隨微風而去了。

  那火星擦過李鐸的手指,他伸手想要觸碰卻轉瞬消失了,李鐸烏髮瞬間變白,高聲垂淚,伏地不起。

  不同於靈溪鎮的宛若桃花源,泗河城貌似是在吟誦歷史的悲憫,斷壁殘垣的城牆,縱橫溝壑的劃痕,破敗的古式庭院。雨落屋檐,芭蕉嘀嗒,細絲延綿,街道上靈匆匆而行。

  窮奇不適合出現在泗河城之內,已經自行去覓食了。

  歲禮向上抱了抱秦苡,一手遮住秦苡露出來的臉,幽綿雨落,最忌寒氣。

  「這是傳說中的泗河城嗎?書上有雲靈界泗河,千年古韻,百里雲煙,八方有道,四季如春,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仙客之所。怎麼如今看著……」

  歲禮眉峰微蹙,三百年不知道發生了多少事情,哪能什麼都如書中一般美好呢?只是親眼看見卻更添清苦。「先去找個客棧。」

  估計是下雨的緣故,家家戶戶的燈都滅了,有蘇山月費力才敲開了一家客棧的門。

  起初那個店家一直推諉,今夜雨重,不宜接客,無奈有蘇山月軟硬兼施,將刀和靈石放在掌柜的肩頸處,問他要哪個。譚掌柜豆大的汗滴落,雙手捧著靈石,領著他們去找客房。

  邊走譚掌柜邊擦汗,「不是小的不讓貴客們住,只是如今泗河城不安生啊,怎麼會想到要來泗河城呢!」

  「如何不安生?」歲禮語氣竟有鮮少的焦急,預言大典已經過去兩日,林修卻還沒回來,生死未卜。

  譚掌柜掃視周圍,看四下就只有他們幾個,這才輕聲說道,「祭祀時,火靈從中阻撓,致使神婆預言終結,靈主下旨以木靈為尊,火靈被貶為下等靈,不許自立門戶只能淪為奴隸,並且通緝作亂之靈,言傳那些火靈逃竄到了泗河城。」

  歲禮轉身小心翼翼地放下秦苡,大半個身軀將秦苡罩住,擋住了譚掌柜的視線,將被子抖開輕輕給秦苡蓋上。慍怒道:「五靈之間沒有界限,互相通婚,隨緣至性,怎會有尊卑之分?又如何能淪為奴隸?」

  譚掌柜無奈搖頭,「自三百年前,西山神火降落,火靈一脈就被打壓,自此不准修行火術頂尖功法,這次火靈橫空出世阻斷了神婆預言,雖然沒用禁術,但是也惹靈主大怒,現下官兵見到是火靈就抓,根本不在乎是否有靈力,還言傳什麼火靈力氣甚大,本就是為服務其他靈族而生。很多火靈為了躲避追捕已經自去打鐵店,除去火靈的赤紅烙印了。」

  靈族,金、木、水、火、土五靈,自出生起,就在脖頸處有相應的黃、綠、藍、紅、橙五色印記,靈在印在,靈亡印銷。印記無端祛除者,再無修行靈法之可能,壽命也會變短。

  而且除去印記要深受剔骨之痛,歲禮聲音顫抖,「怎會如此……」

  「就算去了這鎖骨間的胎印也無濟於事,只有金靈去這印記,那一看沒有印記的不還是金靈嗎?而且各個靈之間隨意看一眼就能知道是何靈性,如此一來豈非多此一舉。」有蘇山月不解道。

  「他們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也因此泯滅烙印後,自會再刻上其他靈的印記。」

  歲禮看著愁雲密布的天,回想剛才譚掌柜說的話,靈都又因為神婆預言,掀起了軒然大波,他這個掛名的將軍倒是在這躲得清閒,也不知林修如何了。

  有蘇山月已然是餓得前胸貼後背,剛從水房中走出,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酒香味,好些天沒吃個飽飯了,倚在二樓的欄杆上沖譚掌柜喊:「掌柜的,送些吃食上來。」

  有蘇山月撕下一塊雞腿,放到歲禮面前,「歲將軍,再難過也要保重身體不是,你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你若餓死了,那小金靈我自己可照顧不來。」

  歲禮淡淡道:「你那神藥那麼多,總歸能治療。」

  有蘇山月炸毛:「喂,我那藥可不是給你這般浪費的!」

  歲禮看了一眼床上的秦苡,小聲道:「小點聲。她怎麼還不醒?」

  「你們靈本身各有各的體質,她體質如此特殊,睡個幾天也沒什麼。現在睡著還好,若是醒了只會更加痛苦。」

  歲禮一頓,他眼前又浮現出那片火海,吞吐的火舌,壓得他難以喘息。

  良久,有蘇山月拿起手帕擦拭了一下嘴巴,又繼續裝成溫潤公子的模樣,整了整衣襟端坐著,「你來泗河城不會只為了讓她休養吧,如果就近,旁邊的隨便一座城都可以,哪裡用如此大費周章。」

  歲禮深深地看了一眼有蘇山山月一眼,他把玩著酒杯,沉吟道:「有蘇兄不妨猜測一二。」

  「泗河城,名聲最大的不過是一個湘滿樓罷了,可是我瞧著你不似有此喜好之靈啊!難不成是深藏……不露?」

  望向窗外雨滴落,歲禮不再言語。

  有蘇山月自覺無趣,也不再搭話,只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花生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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