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本無視螻蟻的聒噪
這個問題,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剛才還在熱烈討論「葉大師」的眾人,此刻都饒有興致地看向角落裡的葉安。
那個挑事的女孩叫韓菲,她見林蟬衣為了葉安跟自己頂嘴,心裡本就不快,又注意到陳哲文看向葉安時毫不掩飾的厭惡,立刻就明白了。
這是個在陳師兄面前表現,同時打壓林蟬衣的好機會。
陳黛黛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剛想開口打個圓場:「韓菲,大家吃東西吧,禮物就是個心意……」
可她話還沒說完,韓菲已經快步走到她身邊,直接從她手裡拿過了那個小木盒。
「哎呀,我看看嘛,到底是什麼寶貝。」
韓菲動作很快,一下就打開了盒子,然後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著那支玉簪,舉了起來,在燈光下展示給所有人看。
「喏,就是這個。」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一片壓抑著的、此起彼伏的竊笑聲。
那支玉簪,樣式簡單,玉料看起來也平平無奇,跟桌上那些閃閃發光的奢侈品包裝盒擺在一起,顯得格外寒酸。
「哎呀,這……」韓菲故作誇張地打量著,「這是從哪個地攤上淘來的古董嗎?黛黛,你這朋友還挺有復古情懷的。」
她話音一落,周圍的鬨笑聲再也壓不住了。
林蟬衣的臉氣得通紅,她攥緊了拳頭,正要發作。
「我送的東西,」一直沒說話的葉安,頭也沒抬,聲音平淡地響起,「想賣的話,一個億也有人搶著要。」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叉起一塊西瓜,放進嘴裡。
整個客廳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那個還在慢條斯理吃水果的青年,眼神里全是荒唐和不解。
幾秒鐘後,更響亮的嘲笑聲爆發了。
韓菲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出來了:
「一個億?哎喲喂,你也姓葉,還真把自己當成江城那個葉大師了?你……你見過一個億長什麼樣嗎?」
她身邊的另一個青年也跟著起鬨,他上下打量著葉安,眼神輕蔑:「小子,吹牛之前也不看看地方。一個億,都夠買你這種人一百條命了!」
陳哲文端著酒杯,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沒有說話。
在他看來,這齣鬧劇正好。
這個叫葉安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讓他被羞辱一番,也能讓旁邊那個被迷了心竅的小師妹清醒清醒。
一個連像樣禮物都送不起的窮小子,也配跟「葉大師」相提並論?
簡直可笑。
「韓菲,別說了!」陳黛黛終於忍不住了,她快步走過去,想把玉簪拿回來,「葉安是我哥的朋友!」
「你哥的朋友怎麼了?」韓菲根本不理她,反而變本加厲地看著葉安。
「黛黛,我看你這個朋友不是來給你過生日的,是聽說了葉大師的事,特意跑來蹭熱度的吧?也姓葉,也敢喊價一個億,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葉安終於放下了手裡的餐叉。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抬起頭,目光冷了下來,直直地看向韓菲。
「我本無視螻蟻的聒噪,但不代表,你可以一再挑釁。」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不帶任何情緒,可那眼神,卻讓韓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凶獸盯上了一樣,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你……你怎麼說話的!」韓菲被嚇得後退了半步,她身旁一個愛慕她的青年立刻站了出來,指著葉安怒斥,「小子你別太囂張!今天是黛黛的生日,你還想在這裡動手不成?」
那護花使者名叫馬超,家裡也算小有資產,一直想追求韓菲,此刻正是表現的好機會。
葉安沒有理會他,他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不快,卻讓周圍的喧鬧聲都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想看看這個狂妄的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只見葉安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別墅大門的方向,仿佛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只要我想,今天就是陳龍親至,也不敢攔我分毫。」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剛才還喧鬧嘲諷的客廳,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像在看一個瘋子一樣,看著葉安。
韓菲張著嘴,剛才還掛在臉上的譏笑凝固了,她倒吸一口涼氣,滿臉的不可置信。
陳龍?
陳老將軍?
他居然敢直呼其名,還說什麼「不敢攔我分毫」?
這人是徹底失心瘋了吧!
站在韓菲身邊那個叫馬超的青年,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如果不是顧忌著這是陳家的宴會,他恐怕已經衝上去動手了。
陳哲文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臉上那副溫和的笑容終於消失不見。
他緩緩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聲在死寂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好,很好。」陳哲文停下鼓掌,聲音冰冷,「黛黛,你這個朋友,不僅狂妄,而且無腦。看來,今天我必須代陳家長輩,教教他什麼叫尊敬。」
他這是要親自下場了。
剛才的口舌之爭,已經升級到了另一個層面。
「陳師兄不要!」
「堂哥!」
林蟬衣和陳黛黛同時驚呼出聲,兩人都想上前阻攔。
林蟬衣是單純的擔心,她雖然覺得葉安很厲害,但陳哲文是藥王谷第一真傳,化勁圓滿的高手,她是真的害怕葉安吃虧。
陳黛黛則是真的快急哭了。
你們要教訓誰?
那是我爺爺都要恭恭敬敬對待的神仙人物啊!
然而,陳哲文只是冷冷地瞥了她們一眼。
他身邊的幾個青年立刻心領神會,一左一右地攔在了兩個女孩面前,雖然臉上還帶著客氣的笑,但身體卻堵住了她們的去路。
陳哲文不再理會她們,一步一步地朝著葉安逼近。
隨著他的走動,一股無形的氣勢從他身上散開,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變得凝重起來,一些離得近的女孩甚至感覺有些呼吸困難。
這是化勁圓滿武者,在動怒時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壓。
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然而,作為焦點的葉安,卻像是毫無察覺。
就在陳哲文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注視下,他竟然又坐了回去。
甚至,他還慢條斯理地從果盤裡拿起一顆晶瑩的葡萄,旁若無人地,悠然地剝起了葡萄皮。
那副姿態,那種從容,仿佛眼前這個即將對他動手的化勁高手,根本就不存在。
他視陳哲文如無物。
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陳哲文。
在他看來,這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要來的侮辱。
「找死!」
陳哲文低喝一聲,再也按捺不住。
他體內的勁力瞬間凝聚於右掌,整隻手掌都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紅暈,化作一道凌厲的掌風,朝著葉安的肩膀狠狠拍了下去!
這一掌,他分明是用上了化勁。
他已經下定決心,今天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力量。
哪怕事後被大爺爺責罰,他也要廢掉這小子一條胳膊!
掌風呼嘯,眼看就要拍在葉安的身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別墅的大門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伴隨著壓抑的、帶著敬畏的驚呼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陳哲文的動作也猛地一頓,手掌停在了半空中。
只見他的親弟弟陳哲遠,正陪著一位身穿中山裝,頭髮花白,但身形依舊挺拔的老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老人雖然年事已高,但步履沉穩。
一雙眼睛開闔之間,精光四射,身上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讓人不敢直視。
正是那位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軍中巨擘,陳家的定海神針——陳龍老將軍!
宴會上的年輕人,瞬間像是炸開了鍋,但又因為老將軍的氣場,不敢大聲喧譁,只能壓低聲音,激動地議論。
「天啊,真的是陳老將軍!」
「我居然能親眼見到他老人家!」
「快看,那就是陳老將軍……」
陳哲文看到來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他立刻停下對葉安的動作,轉身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帶著得意的冷笑,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依舊在剝葡萄的葉安。
「大爺爺,您來得正好!」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語氣中充滿了譏諷和幸災樂禍,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聽見。
「小子,陳老將軍親至,我看你這次怎麼死!」
他已經能想像到,這個狂妄的小子在見到自己家大爺爺後,會是怎樣一副屁滾尿流的醜態。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陳龍將軍根本沒有看他子。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迅速掃過全場。
當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客廳角落裡那個安然坐著的青年身上時,他那如山嶽般沉穩的身軀,猛地一震。
隨即,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竟然露出了無比激動,甚至帶著一絲惶恐和恭敬的神色。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陳龍將軍竟是直接撇下了身邊的陳哲遠,也無視了迎上來的陳哲文,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徑直走到了葉安的面前。
然後,他微微躬下身子。
這位跺一跺腳,整個江南省都要抖三抖的老將軍,用他此生最鄭重,最恭敬的語氣,開口了。
「葉大師!」
三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韓菲、馬超,還有那些剛才嘲笑過葉安的年輕人,一個個臉色煞白,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
陳哲文臉上的得意和冷笑,更是徹底凝固,他張著嘴,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整個人都懵了。
而葉安,只是靠在椅子上,將手裡那瓣剛剛剝好的,晶瑩剔透的葡萄,慢悠悠地送入口中。
細細地咀嚼,咽下。
他這才終於抬起眼皮,看了面前正躬著身的陳龍一眼。
淡淡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