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憤怒的小鳥
幾天後，沈光明打來電話：「林總，去美國的簽證辦下來了。」
這幾天，林歡一直在等警方的回執。但派出所那邊給出的答覆很無奈：跨省的商業機密盜竊，數字取證極為困難，加上阿里那邊的伺服器壁壘，警方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去核實和調取證據。
林歡也去諮詢了京南市最好的商業律所。現實正如他所料，律師在看完那份「滴水不漏」的合同後，隱晦地給他交了底：
「林總，合同條款確實沒問題。但在咱們這片土地上，打這種級別的企業官司得看地方。阿里在杭城是什麼地位？那是納稅大戶，牽扯的方方面面太多了。真打起來，地方上的裁量肯定有傾向性。這種官司，光是一審調查取證耗個一年半載都是快的，再經歷二審、三審、庭外調解，起步就是三年。你一家初創公司，耗不起的。」
林歡聽完，沉默了很久，最終徹底放棄了通過法律途徑解決問題的念頭。
他拿上簽證，直接飛了一趟美國。
在當地找了專業的代辦機構，花錢鋪路，乾淨利落地把海外離岸公司和帳戶架構搭建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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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這一切，傍晚，林歡獨自坐在紐約的酒店房間裡，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電商管家的結果擺在面前。他到底還有什麼破局的方式？怎麼做，才能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
目光無意間瞥向窗外，對面大樓上掛著一塊巨大的GG牌。上面印著一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底下寫著幾個大字：iPhone 3GS。
看著那個標誌，林歡心裡有些悵然。上輩子，他第一次用上蘋果手機，還是老婆換新機後淘汰下來的二手貨。那時候他窮，連個原裝的手機殼都捨不得買。
但就在看著這塊GG牌的瞬間，林歡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電光。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按照時間線，明年也就是2010年，舉世矚目的iPhone 4即將發布，智慧型手機時代將迎來真正的大爆發。而伴隨而來的，是幾款風靡全球的現象級手機遊戲。
一款是切水果，另一款，叫《憤怒的小鳥》。
對啊！做遊戲！
遊戲產品不需要依附於任何巨頭的生態平台。只要自己註冊獨立公司，開發完成上架應用商店，獨立發行。
別人想掐脖子都找不到地方下手，而且版權完全握在自己手裡，後續的周邊和IP收益極其驚人。
林歡立刻打開筆記本電腦，連上酒店網絡開始搜索。切水果的遊戲他想不起具體名字，全網搜了一圈也沒找到立項痕跡。
於是林歡立刻換了一個英文關鍵詞，重新搜索憤怒的小鳥，終於在一個海外開發者論壇檢索物理類遊戲時，真讓他翻到了一個尋求融資的帖子。
項目正處於開發階段。
地址顯示：芬蘭，赫爾辛基。
林歡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找機構加急辦理了申根簽證，並繳納了高額的保證金，向使館證明自己絕不會留在當地打黑工。
同時提前聯繫了這個公司的負責人。
幾天後，他登上了飛往北歐的航班。
……
赫爾辛基的冷，帶著一股毫不講理的穿透力。
下午兩點，林歡走出機場，天空已經徹底黑透了。
凜冽的寒風順著衣領往裡灌，哪怕他套了厚厚的秋褲，依然凍得打了個寒顫。整個城市籠罩在深藍色的幽暗中，只有路燈照在積雪上，反射出有些慘白的光暈。
這種不見天日、四處漏風的壓抑感，倒是非常貼合他這幾天的心境。
在國內，阿里一個單方面的斷流，就把他幾個月的心血徹底凍結。那種命脈被別人捏在手裡的無力感，和這北歐的極寒一樣刺骨。
夜空中突然泛起一抹幽綠。
極光像是一條不規則的光帶，在黑沉沉的天幕上緩緩拉扯開來。它不需要依附於任何龐大的恆星，在這極夜裡，它自己就能照亮整片天空。
林歡停下腳步，掏出那部普通的按鍵手機，對著夜空按下了快門。
點開屏幕，照片一片死黑。別說極光，連個輪廓都沒有，滿屏全是粗糙的噪點。這個時候的手機感光元件太小，進光量不夠，稍微暗一點就徹底成了瞎子。
林歡看著這張廢片，腦子裡卻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後世的智慧型手機是怎麼解決夜景拍攝的？
硬體不夠，算法來湊。原理就是連續拍三張照片：一張欠曝保留亮處細節，一張過曝提亮暗處，一張正常曝光。然後用一套算法把這三張照片強行合成在一起。
這就是後來的HDR（高動態範圍）成像技術。現在，全球的手機廠商還沒人往這方面走。
林歡把手機揣回兜里。這項底層的算法邏輯，等公司挺過這陣子，必須立馬去海外搶注專利。
這件事也從側面印證了他現在的想法：只要不把所有的東西都押在別人的硬體和平台上，用獨立的算法和版權，就一定能撕開一道不受制於人的口子。
眼下，他有更迫切的事情要辦。
……
埃斯波（Espoo），距離赫爾辛基不遠的一座衛星城。
林歡循著地址，找到了一棟頗有些年頭的舊辦公樓。推開Rovio Entertainment公司的玻璃門。
幾十個人的辦公區空空蕩蕩，只剩下三四個人頹廢地靠在椅子上盯著屏幕。沒有前台，沒有任何生機。林歡對這種氣氛太熟悉了，幾天前，他的公司被阿里封殺後，也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林歡走到靠窗的一個工位前，敲了敲玻璃隔斷。
一個頭髮亂得像鳥窩、滿臉絡腮鬍的白人胖子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遲鈍的不解。
「米卡爾·赫德？」林歡用流利的英語開口。
胖子愣了一下，目光在林歡年輕的東方面孔上掃過，趕緊站了起來：「你就是郵件里跟我聯繫的那個……華國投資人，林？」
林歡點點頭，拉過一把椅子徑直坐下。他的目光掃過米卡爾桌面上那些凌亂的財務帳單和幾份銀行催收件，沒有繞彎子，也沒有假裝什麼狂熱的粉絲。
經歷過阿里的背刺，他現在的心態有些著急。
「看來你們的日子並不好過。連續幾十款遊戲失敗，資金鍊應該已經斷了吧？」林歡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
來之前他就詳細了解過這家公司的具體情況。
創始人也是一個奇葩，一直做遊戲一直虧，這款憤怒的小鳥是他第 52個項目。
也就是說之前 51個全部失敗。
米卡爾原本想擠出的客套笑容僵在了臉上，顯得有些侷促，但他無法反駁這個事實。
「我直說了，我這次飛了上萬公里過來，是想買一個擁有絕對獨立版權的遊戲項目。」林歡看著他，「你們手裡現在還有什麼項目正在開發？」
米卡爾咬了咬牙，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他走到電腦前，調出了一個名為「Project 52」的內部演示程序。
屏幕上，一隻紅色的、沒有翅膀也沒有腿的圓球胖鳥被放在了簡陋的彈弓上。隨著滑鼠拖拽，紅鳥順著一條粗糙的物理拋物線飛了出去，砸向了一堆綠色的豬。
沒有任何複雜的機制，就是最純粹的拋物線物理引擎。
林歡表面上面無表情，但內心狂喜，這就是那個未來風靡全球、甚至拍成院線電影的超級IP——《憤怒的小鳥》。
「核心玩法已經建構好了，只是公司現在實在沒錢做後期的UI打磨和音效適配。」米卡爾苦笑著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這是我們最後一個項目。」
「我願意買斷它。」林歡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米卡爾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歡：「什麼？」
「連同底層的物理引擎代碼、所有的角色美術版權、以及後續的系列衍生開發權，我全部全資買斷。」林歡盯著米卡爾的眼睛，「你核算一下你們目前的開發成本。」
米卡爾的大腦有些宕機，他本能地盤算了一下：「人工加上前期的基礎投入……大概十萬歐元。」
折算下來，大概十五萬美金左右。
林歡靠在椅背上，從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全英文空白轉讓協議，遞給他。
「五十萬美金。」林歡報出了一個數字，隨後豎起兩根手指，「但我有兩個要求。第一，所有版權歸我個人名下的離岸公司所有，跟你們Rovio再無任何關係。第二，我買斷之後，你們團隊要作為我的外包商，在接下來兩個月內把完整的UI做出來，並且要完美適配蘋果馬上要普及的iOS觸屏系統。外包的費用，已經包含在這五十萬裡面了。」
米卡爾呆立在原地。五十萬美金，拋開後續兩個月的外包人工費，他們依然能淨賺三十多萬美金。這不僅能贖回他的房子，還能讓整個公司起死回生。
眼前這個人不問緣由直接來公司呆了沒幾分鐘就要買斷，讓他無比詫異。
不過，再怎麼詫異，對方付不出錢來，他也拿不到這個遊戲代碼。所以米卡爾並不害怕。
況且他失敗太多次了，他不想再失敗了。
在歐美，大多數人做獨立遊戲是憑著一腔熱愛，但熱愛也需要麵包來支撐。
「林……」米卡爾眼眶泛紅，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抖，「那些大型發行商只會拼命壓榨我們的心血，從來沒有人願意給出這樣的溢價。」
「我尊重你的夢想，也相信你的能力。」林歡把簽字筆推了過去。「簽了它，明天第一筆三十萬美金的預付款就會直接打進你的帳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