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黑色五分鐘
幾天後的上午。
LY科技辦公室內，陳芸和沈光明正指揮著螞蟻搬家的幾個工作人員，將一應辦公用品進行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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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歡獨自坐在辦公桌前。
目光掃過屏幕上的Photo HDR的後台數據，陷入沉思。
【Photo HDR】
昨日下載量：5。
總收入：$41.79。
上線一周，基本沒有什麼下載，外網也沒有任何人在討論。
自己開發的這個APP仿佛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要說他不著急，那是假的。
但所有的商品，都得遵循市場需求。
Photo HDR不是不好，而是太超前。
目前的市場，對它的需求不足，或者說認知不足。
難以形成爆發的溫床。
總而言之，不符合時代的產品如果隨隨便便就能成功，那才叫見鬼了。
好比你穿越回石器時代去搞機槍大炮，理論有了，技術也有了。
可真要實操……
估計轉頭就被野獸給吃了。
只有滿足了前提需求，才會有進一步的動力。
歸根結底，就是讓效率提高，讓人變懶。
所以，才會有機械的誕生。
【Photo HDR】想要爆發，還得讓子彈飛一會。
林歡收起電腦，背著包走出辦公室。
與陳芸兩人一起，跟著螞蟻搬家的三輛運輸車，前往京南財大的創業園區。
……
11月10日，23點55分。
義烏一家服裝店裡，李志強坐在電腦前，手心全是汗。
桌上擺著兩罐紅牛，一包煙已經抽了大半。
旁邊的副屏上，千牛工作檯剛剛登錄成功，旺旺圖標亮著綠色的「在線」狀態。
三個子帳號也全部登錄……客服小張、客服小王、售後小劉。
四個人從昨晚就開始備貨、檢查連結、預填單號，熬了個通宵。
一切看起來都準備好了。
「兄弟們，準備好了嗎？還有五分鐘。」
李志強仰頭喊了一句。
「準備好了！」
「沒問題！」
「等著爆單！」
店裡響起激情滿滿的附和聲。
零點一到，千牛平台的CPU占用率直接從25%飆升到80%多，電腦風扇瞬間像直升機一樣轉了起來。
他正準備點開「交易管理」看一眼訂單，滑鼠箭頭變成了「轉圈圈」，整個界面卡住了。
「臥槽……」
他刷新了一次，頁面上方彈出一個黃色條紋：【當前訪問人數過多，請稍後再試。】
李志強打開任務管理器，千牛的占用已經飆到了500M內存，CPU89%。
聊天窗口點不開了，剛才還在刷消息的旺旺，現在消息列表一片空白。
「黑色五分鐘」開始了。
買家消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但千牛根本不讓他看。
他使勁點開最上面那個「未讀消息」，卡了整整三十多秒才彈出來。
買家說「老闆在嗎？能不能便宜點？」。
他剛要打字回復，聊天窗口閃了一下，卡死了。
「操……」
他重啟了千牛，重新登錄。
可剛登上去不到五分鐘，又卡死了。
零點十五分，他終於勉強刷開了「交易管理」頁面。
可一看訂單列表，心涼了半截……十幾個訂單的顏色、尺碼、規格屬性全部丟失了，後面顯示的全是「-」。
「沒有屬性我怎麼發貨？」
李志強轉頭看向客服小張，「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
「一樣慘！子帳號掉線三次了，剛登上去又掉了，現在壓根登不上去！」
零點三十分，李志強試圖處理第一筆訂單改價。
一個老客找來說想湊個滿減，讓他改便宜十塊錢。
他點開「改價」按鈕，頁面卡住了。
等了一分鐘，彈出一個紅框：【操作失敗，請刷新重試。】
他又試了一次。
改價成功，但他剛點「確定」，頁面刷新後價格又彈回了原價。
他連續改了三遍，才終於成功……但這個過程花了將近五分鐘。
客人在旺旺那頭等得急了，問「老闆好了嗎？我要去睡覺了」。
零點四十五分，店裡的爆款連結已經超賣了。
李志強盯著庫存後台，庫存在十分鐘前就顯示「售罄」了，但千牛上的庫存數量還在慢慢往下掉……它根本沒同步。
他連忙點「下架商品」，結果點了三次，商品依然還在架上掛著。
他抓起滑鼠用力拍了下桌面，旁邊印表機「咔嗒咔嗒」地吐著快遞單，可他卻不敢打出來。
因為那些單子對應的貨，根本沒有。
一點二十分，小張一臉頹喪地說自己的千牛掉線了，一直彈出二維碼讓掃碼登錄。
可她掃了三次，都提示「登錄失敗」。
售後小劉更慘，他那邊處理退款，點了「同意退款」之後頁面一直轉圈，轉了十分鐘，最後彈出一個「網絡異常」。
一點五十分，李志強開始給買家一個一個打電話道歉。
「喂，您好，實在不好意思……」
「系統有問題，您拍的那款沒尺碼了……」
「對，我們沒法發貨……」
「不是，是寶淘的千牛出問題了，我也沒辦法……」
「對不起對不起……」
他啞著嗓子打了幾十個電話，有的接通了罵他一頓，有的直接掛斷，有的說「沒事你退了吧」。
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跳到了凌晨兩點半，千牛上的待處理訂單數還在漲，可他已經不想點了。
他靠在椅背上，電腦屏幕上的千牛依然卡著，CPU占用飆升至95%，風扇依舊呼呼呼的轉著。
副屏上，旺旺的未讀消息數還在不斷跳動。
150、200、300……
他關掉千牛，重新打開，界面一片空白。
聊天記錄沒了，訂單列表沒了，剛才改的那一筆價，又彈回去了。
他打開電腦右下角的系統日誌看了眼……千牛在零點到三點之間，崩潰了十七次。
天快亮了。
李志強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千牛提醒：「您有748條消息未讀。」
眼角瘋狂抽動著。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電腦風扇終於安靜了下來。
李志強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直接噴了出來。
特麼的，被風扇吹熱了都！
而另一邊，昨晚就準備好的快遞面單堆得像座小山。
但上面的單號一個也沒掃出去。
他關掉千牛，倒扣手機，去洗了把臉。
三小時後，支付寶到帳的聲音響了。
系統自動攔截了那筆超賣的訂單，退款直接打回買家帳戶，外加一筆平台墊付的違約金。
李志強看了一眼金額：扣除所有費用之後，零點到三點間，他實際淨虧兩萬三千塊。
千牛上那條「今日交易概覽」，到現在還是「數據加載中」。
他盯著那個界面看了很久，嗓子有些發癢。
最終猛地一拍桌子，喉嚨里爆出一個字：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