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從0到1
一名負責華東大區業務的高管硬著頭皮，打破了沉默：「汪總，這個聚優匯……我多少有點印象。之前我們在浙江做早期地推的時候，碰到過他們的人。說實話，當時看他們的網站架構，包括一線人員的素質，感覺都很一般。我實在很難相信，就憑他們那種能力，能刷出接近一個億的單月流水？這數據會不會有水分？」
汪興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份財務審計資料，是我通過摩根資本最核心的人脈網絡拿到的內部資料。難道我不信這種頂級風投，回頭信你所謂的感覺和認為？」
那高管被懟得臉色一白，訕訕閉上嘴，沒敢再接茬。
眼看氣氛僵住，另一名核心高管趕緊出來打圓場：「汪總，現在糾結數據真假沒意義。資方既然能拿出來，大概率是做過背調的。問題是咱們對這家公司到底在幹什麼完全摸不著頭腦，在這兒開會也討論不出結果。不如這樣，立刻派一支精銳調研團隊，直接下沉到他們的地盤去摸底。」
「另外，汪總您看能不能批一筆專項獵頭預算？我們爭取用最快的速度，從他們核心團隊裡挖一個高管過來，這樣就能快速摸清他們整套商業模式了。」
汪興略微琢磨了一下，點頭：「可以。我只要結果，用最快的時間給我搞清楚兩個問題。第一，他們的核心競爭優勢是什麼？為什麼一個月的GMV能這麼龐大？第二，這些人到底在什麼地方開展業務？」
散會，眾人魚貫而出。
汪興獨自留在會議室里，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
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九次創業了。
校內網、海內網、飯否網，之前八次起起落落全砸了。
但這些挫折沒擊垮他，反倒給他攢下了國內網際網路圈最寶貴的實戰經驗。
他是誰？
福建龍巖豪門走出來的少爺。
父親是當地大名鼎鼎的水泥大王，當年號稱福建省的水泥都姓王。
他從小就是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
保送清華電子工程系，隨後去美國德拉瓦大學讀計算機博士。
讀到一半，他嗅到了網際網路的狂潮，果斷輟學回國創業。
在他心裡，自己對標的從來都是比爾·蓋茨、馬克·扎克伯格這種半路輟學卻改變了世界的頂尖人物。
他有絕對的自傲，網際網路這盤棋，他不覺得自己比任何人差。
更何況，他早就把華國網際網路的商業模式看透了。
說白了，就是像素級的copy。
當初南山必勝客致敬的是ICQ。
鼎鼎有名的馬傑克，致敬的是eBay。
而他自己做得比較成功的校內和飯否，跟Facebook和Twitter幾乎可以說一模一樣。
從0到1，從開拓市場到跑通商業模式，過程非常複雜，沒那麼簡單。
可要是別人幫你在前面趟了路，把一切都解決了，那剩下的事就好辦了。
就拿團購來說。
林歡花了大價錢打GG、教育市場，讓整個京南市的商家都知道有這麼個東西，受眾也都知道了。
那之後再進來的人，就不需要重複這個過程。
這就叫從1到10。
可這種一直的致敬，加上各種花里胡哨的名詞，搞到最後，反而把從0到1的人整不會了。
外面的世界對這裡的一切，也變得十分反感。
你自己明明沒有底層原創技術，非要東拼西湊說自己有。
國外把底層代碼開源了，你拿回來套個殼，就敢在發布會上大言不慚地講「自主研發」。
等人家一關開源通道，不給你用了，你就滿地打滾，哭天喊地嚷嚷別人卡你脖子。
人家技術好賣得貴，你又說是惡意壟斷、不當競爭。
搞到最後，在國際商界連個真正的朋友都沒有。
一邊在媒體上鋪天蓋地吹自己遙遙領先，一邊又逢關鍵節點就痛哭流涕喊被卡脖子。
左右腦瘋狂互搏，邏輯根本無法自洽。
不過不得不承認，這股子聰明勁兒是有的。
非常聰明，善於創新、善於改變，這一點沒法否認。
但也正是這種智力上的優越感，反而催生了另一種模式。
因為開發是最難的，也是最燒錢的。
那行，你去開發。
你把路驗證通了，我再走，那就無所謂了。
這就像過地圖。
只要有一個人敢先過去，走得通，那我也能走。
而第一個人往往要披荊斬棘、承擔風險，後面的人跟著腳印走就行。
這種聰明，不體現在從無到有的基礎科學創新上，而體現在二次創作和極致的降本增效上。
說得更直白點，就是降本增效。
這裡面的名堂多了去了，汪興本人就是例子。
在不久的將來，他會搞出一個行業名詞，叫勞務派遣。
也就是外包。
你明明在我這兒幹活，但你不是我的人。
這點嘛，不能細說。
靠著無限度壓人工成本、瘋狂拉長勞動時間、擠壓底層的生存空間，再把這種低價商品傾銷回那些發達國家。
這種模式，甚至在國際上落了個令人膽寒的稱號，發達國家粉碎機。
這種玩法，你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客觀評價。
反正宏觀敘事上能贏，那就當它贏了吧。
縱觀歷史，這裡的人做生意，好像永遠只有一個萬能的競爭條件，低價。
甚至是沒有底線的低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