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用六成
第二天下午，距離校內選拔還剩六天。
陸沉到青禾武館時，趙衡已經在二號訓練場等著了。
他比陸沉高出半頭，肩背寬厚，手裡拎著一柄木製訓練刀。刀身比普通型號更寬，明顯是照著重刀的尺寸做的。
看見陸沉進門，趙衡抬了下手。
「韓教練說你想測試刀法，讓我過來配合。先說好，今天不是正式對練，我只按他安排的動作出刀。」
語氣里沒有挑釁，反而透著幾分認真。
陸沉把書包放進儲物櫃。
「麻煩你了。」
「談不上麻煩，我也想看看韓教練說的精通級刀法，到底是什麼樣。」
趙衡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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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把力量控制在五成。動作不對，韓教練會直接喊停。」
韓崢正站在訓練場邊調試設備。
聽見兩人的交流，他頭也沒抬。
「你們兩個都別把今天當成分勝負。趙衡負責給出固定壓力，陸沉只觀察、移動和尋找反擊位置。」
「誰擅自加力，誰就出去。」
趙衡立刻點頭。
「明白。」
陸沉換上訓練服，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標準訓練木刀。
這類木刀內部加有配重，重量接近常用的合金訓練刀，刀身外層則包著軟質護套，既能保留正常出刀的手感，也能儘量降低碰撞時的傷害。
趙衡手中的訓練刀與他規格相同，只是刀身更寬一些，方便模擬他平時使用的重刀。
即便只是受控測試，韓崢仍然讓兩人戴好護腕、護肘和胸腹護具。等他逐一檢查完護具固定情況，才走到訓練場中央。
「第一輪，趙衡只使用基礎刀法前三式。」
「劈、斬、撩，順序固定。每次進攻間隔兩秒，力量控制在五成，不許臨時變招。」
趙衡握緊木刀。
「要是陸沉提前看出動作呢？」
「看出來是他的本事。」
韓崢看向陸沉。
「你不許主動搶攻，也不許正面硬接。只做三件事，避開刀鋒、調整位置、把刀停在可以反擊的地方。」
陸沉點了點頭。
未來修行簿仍然停留在視線角落。
【基礎刀法安全發揮比例：百分之六十八。】
今天的限制是六成，還在安全範圍以內。
韓崢後退兩步。
「開始。」
趙衡右腳向前，木刀從上方劈落。
動作沒有刻意放慢，但力量明顯有所控制。
陸沉沒有舉刀格擋。
他向左側移開半步，讓木刀從肩前落下，同時將訓練刀送到趙衡右側肋部。
刀尖沒有真正碰上護具，只停在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趙衡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後按照約定收刀。
兩秒後，第二式橫斬。
陸沉後撤，刀身貼著對方木刀外側掠過。
趙衡能感覺到兩柄刀發生了接觸，力量卻沒有真正撞在一起。陸沉只是借著接觸改變了一點木刀的方向，隨即把自己的刀停在他手腕附近。
第三式上撩。
陸沉這次沒有後退，而是側身避開刀鋒，向前踏進半步。
訓練刀橫在兩人之間，刀柄正對趙衡胸口。
韓崢抬手叫停。
「第一輪結束。」
趙衡收起木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和胸前。
「每次都差一點。」
他說得很坦然。
「明知道動作順序已經告訴他，我還是覺得自己出刀以後，空出來的位置太多。」
「不是你空出來的位置突然變多了。」
韓崢走到兩人身邊。
「是他以前看得見，卻來不及把刀送過去。現在刀法理解跟上了，那些位置自然就有了意義。」
他轉頭看向陸沉。
「感覺怎麼樣？」
「動作能夠看清，也來得及調整。」
陸沉活動了一下右手。
「不過第三次向前切入的時候，腳下比刀慢了一點。要是趙衡沒有限制力量，我可能進不到那個位置。」
韓崢點頭。
「繼續。第二輪順序打亂，但還是只用前三式。趙衡可以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出哪一刀，其他規則不變。」
趙衡重新站好。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進攻。
兩人保持著三米左右的距離。
過了片刻，趙衡突然向前，先用橫斬試探。
陸沉向後退開，剛剛避過刀鋒，趙衡的木刀已經轉為上撩。
動作銜接比第一輪快了許多。
陸沉來不及重新調整完整站姿，只能側過身體，將訓練刀壓在木刀側面。
兩柄兵器短暫接觸。
即使趙衡只用了五成力量，陸沉的右手還是微微向上一震。
他沒有繼續壓刀，立即鬆開接觸，向右側讓出一步。
趙衡的第三次進攻緊跟著落下。
劈刀。
陸沉的腦中已經出現了三個可以反擊的位置。
手腕、右肩、左側腰腹。
可他的身體剛剛完成側移，重心還沒有完全穩定。
如果強行把刀送到最合適的位置，就必然需要腰腹和右肩同時發力。
這會超過六成限制。
陸沉沒有冒險。
他主動放棄反擊，繼續向後拉開距離。
趙衡收刀站住。
韓崢再次叫停。
「剛才為什麼沒出刀？」
「位置有，但身體沒站穩。」
陸沉回答得很直接。
「如果強行搶那一下，右肩和腰部都得臨時加力，應該會超過六成。」
韓崢沒有立刻評價，而是看向旁邊的動作捕捉屏。
設備記錄了陸沉剛才的每一個細節。
橫斬之後，他的右腳先向外移動，腰腹卻慢了不到半拍。
這個時間很短。
普通訓練里幾乎看不出問題。
可在連續變化中，半拍已經足夠讓一個機會消失。
「判斷沒錯。」
韓崢調出錄像，將那一段放慢。
「你現在最好的地方，是已經知道什麼動作能做，什麼動作暫時不能做。」
「也是最麻煩的地方。」
他抬手點了點屏幕上的陸沉。
「精通級刀法已經把答案給了你，可你的腳步、腰腹和肩部穩定，還停留在熟練階段。」
「剛才如果不是受控測試，你有兩個選擇。」
「要麼放棄機會，繼續退。」
「要麼強行發力，把刀送過去，然後讓身體承擔超過當前極限的負擔。」
陸沉看著錄像。
「所以我要練的不是刀法本身，而是讓身體跟上刀法？」
「準確地說，是先補最明顯的幾個短板。」
韓崢重新關掉錄像。
「腳下調整慢，腰腹傳遞不夠穩定，右肩習慣提前繃緊。這三個問題不解決，你只能在有準備的時候用出精通水平。」
趙衡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忽然問道：
「那第三輪還繼續嗎？」
「繼續。」
韓崢看向他。
「這次加上第四式截刀，但出手前不許做假動作。力量還是五成。」
趙衡重新舉刀。
「陸沉，你要是覺得速度太快，可以直接說。我不想為了配合一次測試，真把你送去康復中心。」
「現在的速度可以。」
陸沉調整呼吸。
「不過你不用為了照顧我刻意放慢。只要力量和動作範圍不變，我能判斷。」
趙衡點了點頭。
第三輪持續了近十分鐘。
趙衡的進攻順序不斷變化，偶爾連續使用同一招，也會故意縮短兩次出刀之間的間隔。
陸沉沒有每次都選擇反擊。
十二輪進攻中，他真正把刀送到有效位置的只有五次。
另外七次，有三次是位置不夠好，四次則是身體來不及完成調整。
其中一次，他明明已經看見趙衡右側的空當，右腳卻踩得太實，轉身時不得不多用一點腰腹力量。
刀最終停在半途。
陸沉沒有強行補完動作。
韓崢從頭到尾沒有催促，只在每輪結束後記錄問題。
最後一次進攻結束，趙衡退回原位，額頭已經有了薄汗。
「我本來以為固定力量和招式以後，這種測試不會太累。」
他放下木刀，活動了一下手腕。
「結果每次出刀都得想著不能超力，比正常對練還費精神。」
韓崢把記錄表遞給他。
「所以我找你來，不是隨便找個人站在這裡揮刀。」
「你今天控制得不錯，後面兩節基礎課可以少練一組體能。」
趙衡立刻精神了些。
「那這趟不算白來。」
他說完看向陸沉。
「你的刀法確實已經到了精通。真放開打，我的力量和速度還是占優勢，可只要被你拖到熟悉節奏，很多動作都會變得難受。」
陸沉收刀入鞘。
「如果真放開打，我未必能撐到熟悉你的節奏。」
「這倒也是。」
趙衡沒有故意謙讓。
「不過你現在欠缺的是身體，不是刀法。至少該怎麼走，你已經知道了。」
韓崢聽見這句話，看了趙衡一眼。
「今天說得還算明白。」
「回去休息半小時，晚課照常參加。」
等趙衡離開，韓崢才把訓練記錄放到陸沉面前。
上面一共標了七處問題。
最明顯的三項，與剛才的判斷完全一致。
腳下調整。
腰腹傳力。
肩部穩定。
「明天開始，不做完整刀法訓練。」
韓崢說道：
「先把這三項拆開練。上午練步法和重心，晚上練腰腹傳力與肩部穩定。」
「七天不夠讓你的身體完全追上精通級刀法，但把安全發揮比例往上提一點，應該有機會。」
陸沉看著那份訓練記錄。
「今天這場測試算有效修煉嗎？」
韓崢以為他問的是訓練效果，想了想才回答：
「算是找到問題，還不算真正解決問題。」
「對練本身給了你一些經驗，但你今天主要是在驗證，訓練量不大。」
陸沉點了點頭。
這和未來修行簿的顯示一致。
【本次受控測試完成。】
【獲得少量實戰經驗。】
【未達到一個有效修煉日。】
【基礎刀法修煉債務：九十六日。】
【當前可預支額度：四日。】
債務沒有減少。
但陸沉並不失望。
至少現在，他已經知道那九十六日究竟欠在什麼地方。
韓崢收起記錄表，轉身往訓練架旁走。
「今天到這裡。你先回去，把這幾項問題記熟。」
「明天開始，我們不練你已經會的刀。」
「先練怎麼讓身體接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