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天修煉
次日傍晚，距離校內選拔還剩五天。
陸沉到青禾武館時，二號訓練場已經被提前清空。
場地中央沒有刀架，也沒有對練靶，只擺著四隻裝了細沙的訓練袋、兩根彈力繩和一排高度不同的軟墊。
韓崢正蹲在地上調整軟墊間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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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了一眼。
「昨天測試過後，肩膀和腰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疼痛，只是右側腰腹有點酸。」
陸沉活動了一下肩膀。
「今天上課的時候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酸是正常的，說明你以前出刀的時候，那一塊用得太少。」
韓崢站起身，將手裡的記錄表遞給他。
上面除了昨天標出的七處問題，還多了三組訓練安排。
腳下重心調整。
腰腹力量傳遞。
肩部穩定控制。
「今天不練完整刀法，也不安排對練。」
韓崢指了指地上的訓練袋。
「先把昨天最明顯的三個問題拆開。什麼時候能在不出刀的情況下把動作做順，再考慮把刀拿回來。」
陸沉看完訓練表，沒有提出異議。
精通級刀法已經告訴了他每一刀應該怎麼用。
可昨天的受控測試同樣證明，知道答案並不代表身體能夠及時做出來。
韓崢讓他脫掉鞋，雙腳分別踩上一隻裝滿細沙的訓練袋。
袋面並不平整。
陸沉剛把重心壓下去，腳下的細沙便緩慢向兩側滑開，身體隨之晃了一下。
「擺基礎刀法的起手式。」
陸沉雙手虛握，右腳略微向後。
「重心向前。」
韓崢站在側面看著。
陸沉按照要求移動身體。
右腳下的沙袋再次變形，他本能地收緊肩膀，想用上半身維持平衡。
「停。」
韓崢用手裡的短棍點了點他的右肩。
「腳下還沒有站穩，肩膀先緊起來了。你以前練刀，習慣用上半身搶動作，再讓雙腿跟上。」
「動作慢的時候問題不大，因為身體有時間調整。現在刀法理解快了一截，你一看見機會，手臂就想先把刀送出去，腳和腰卻還在後面。」
陸沉重新站穩。
「所以我昨天有幾次明明看見位置，卻不能出刀。」
「不是不能，是你真要強行出刀，就得拿肩膀和腰替腳下補那半步。」
韓崢退開一點。
「再來。肩膀放鬆，只用腿和腰調整。」
陸沉重新移動重心。
第二次仍然失敗。
第三次，他雖然沒有提前抬肩，右腳卻踩得太死，身體轉向時慢了半拍。
韓崢沒有催促，只讓他退回原位。
「動作不對就重來。今天不看你做了多少次，只看有多少次真正有效。」
陸沉沒有說話，繼續嘗試。
前十次里，他只做對了兩次。
細沙會隨著每一次發力改變位置，相同的動作放到下一次，腳下條件也會不同。
他不能像平時練固定步法一樣記住落腳點，只能根據身體傾斜的方向重新調整。
第二十一次時，陸沉終於在沙袋明顯下沉的情況下穩住重心。
右腳沒有踩死，膝蓋保持著可以繼續變化的餘地。
腰腹轉動後，力量沿著脊背傳到肩部，手臂幾乎沒有額外用力。
「保持住。」
韓崢走到他身邊，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右肩。
「記住現在這個感覺。刀還沒有出去，身體已經把出刀的位置準備好了。」
陸沉維持了幾秒，才慢慢放鬆。
「比平時出刀輕。」
「因為以前有一部分力量，是你用來糾正自己動作的。」
韓崢把一根彈力繩遞給他。
「接下來把手臂加進來，但速度還是要慢。」
彈力繩的一端固定在訓練架上。
陸沉按照基礎劈刀的路線緩慢向前送手。
繩子拉緊後，右肩立刻承受了明顯阻力。
他下意識想加大手臂力量。
韓崢卻在旁邊開口。
「別跟繩子較勁。腿先動，腰帶著手臂走。」
陸沉調整發力順序。
這一次，彈力繩依然沉重，肩膀的負擔卻明顯小了。
韓崢沒有誇他，只說道：
「再做二十次。每一次順序都一樣，錯了就不算。」
四十分鐘後，陸沉的訓練服已經被汗水浸濕。
動作幅度始終不大，疲勞感卻比平時練一整套刀法更加明顯。
過去他只需要完成動作。
現在，他必須把注意力放在每一個發力環節上。
腳下是否留有餘地。
腰腹有沒有提前或者滯後。
肩膀是否在不該用力的時候繃緊。
任何一個地方出錯，整次動作都要重新開始。
短暫休息後，韓崢又把他帶到軟墊區域。
「第二項，連續換位。」
幾塊軟墊高低不同，間距也不一致。
陸沉需要在軟墊之間移動，同時保持可以隨時出刀的姿勢。
「選拔不是站在平地上比誰動作標準。」
韓崢站在外側，隨手將一隻軟球扔向他的左側。
「地面會變，對手也會動。你要是每換一個位置都重新站穩，機會早就沒了。」
陸沉側身避開軟球，右腳落上另一塊軟墊。
軟墊向下陷了一截。
他腰腹剛要轉動，韓崢的第二隻軟球已經從正面飛來。
陸沉抬手擋開，腳下卻因此失去平衡，直接從軟墊邊緣踩了下去。
「重新來。」
韓崢撿回軟球。
「剛才擋得沒問題，問題是你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上。腳下站不住，手擋得再快也沒意義。」
陸沉重新回到起點。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把軟球打遠，只在避讓時用手臂輕輕改變方向。
動作小了，身體反而更穩。
訓練持續了近兩個小時。
最後半小時，韓崢才從刀架上取來兩柄規格相同、外層包著軟質護套的標準訓練木刀。
他將其中一柄遞給陸沉，自己拿著另一柄站到兩米外。
「我只做四個固定動作，力量三成。」
「你不需要反擊，只要在避開以後，把刀停在合適的位置。」
陸沉握住木刀。
和昨天相比，身體的感覺已經有了細微變化。
不是力量突然增加，也不是速度明顯變快。
而是他不再需要等雙腳完全站穩，才開始考慮下一刀。
韓崢第一刀橫斬過來。
陸沉向後錯開半步，腰腹隨之轉動，訓練刀自然停在對方前臂附近。
第二次劈刀，他側身避開，刀尖落在韓崢右肋外側。
第三次上撩，陸沉沒有繼續後退，而是順著軟墊下陷的方向調整腳步，將木刀橫在兩人之間。
韓崢連續出完八次，抬手叫停。
「安全比例可以提高一點。」
陸沉問道：「大概能到多少？」
「七成左右。」
韓崢沒有把話說滿。
「這只是今天的狀態。明天換一塊場地，或者訓練強度提高，你未必還能保持。」
「不過至少證明方向沒錯。」
他收起木刀，看了眼牆上的時間。
「今天結束。回去好好吃飯，別再自己加練。」
陸沉點頭，將訓練木刀放回刀架。
韓崢轉身去整理器械後，他才把注意力移到未來修行簿上。
面板已經出現了新的記錄。
【完成基礎刀法相關訓練。】
【重心調整：有效。】
【腰腹傳力：有效。】
【肩部穩定：有效。】
【本次訓練折算：三個有效修煉日。】
陸沉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
三個有效修煉日。
將近兩個小時的針對性訓練，抵得上正常情況下三天的積累。
面板繼續變化。
【基礎刀法修煉債務：九十三日。】
【當前可預支額度：七日。】
沒有延遲，也沒有額外結算。
債務減少的同時，額度立即恢復。
陸沉重新看向自己握刀的右手。
他沒有因此多出三天的力量，也沒有突然掌握新的招式。
今天練會的，只是如何讓腳、腰和肩膀更順暢地配合。
可這恰好是那九十六日修煉里，本就應該由他親自完成的一部分。
韓崢整理完器械，見他還站在刀架旁，便開口問道：
「怎麼，覺得今天沒練幾刀，不算真正訓練？」
「恰恰相反。」
陸沉活動了一下腰腹，能感覺到幾處肌肉仍然發酸。
「以前我總覺得，只要把同一套刀法練得足夠多，遲早能自己找到問題。今天才發現，有些地方如果沒人指出來，我可能會一直重複錯誤。」
韓崢聽完，神情沒有多少變化，語氣卻緩和了一點。
「明白得不算晚。」
「肯下功夫是好事，可修煉不是拿時間往裡填。方向錯了，練得越多，最後改起來越麻煩。」
他關掉訓練場的燈，只留下門口一盞照明。
「明天學校應該公布正式選拔項目。今晚回去以後，別只想著怎麼把刀法再往上提。」
「你得先看清楚，第五個名額究竟需要什麼樣的人。」
陸沉拿起書包，跟著他走出訓練場。
視線角落裡，七日額度安靜地停在那裡。
七天依舊不夠預支任何一門現有武技的下一階段。
但這已經證明了一件事。
欠下的修煉，確實可以一點點還回去。
而他能夠動用的未來，也會隨著每一次真實訓練，重新回到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