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拼力量
第一輪測試全部結束時，已經接近傍晚。
陸沉的最終排名從第二降到了第五。
後面參加測試的人里，有兩名學生的拳法控制分超過了九十五，還有一人憑藉短槍在變化項目上拿到了全場最高分。
第五名依舊足夠進入第二輪。
周野排在第十五，沒能進入前十二。
他對這個結果倒沒有太大不滿，只是離開武道館時，反覆看了幾遍自己的測試記錄。
「固定靶和移動靶都沒什麼問題，最後還是吃了控制不足的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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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指著記錄里兩次誤中禁擊區域的扣分。
「我爸平時總說，弓拉開以後，最難的不是射出去，而是發現不該射的時候還能忍住。以前我覺得他只是怕我浪費箭，現在看來，還真有點道理。」
陸沉看完記錄，說道：「你第二次誤擊不是沒看見紅燈，是目標變色以後，手指已經鬆開了。」
「所以才麻煩。」
周野收起手機。
「刀還能往回收，箭出去了可不聽我的。下次得先練怎麼把那一下扣住。」
他說完，又抬手拍了拍陸沉的胳膊。
「我就不陪你進第二輪了。明天下午好好打，至少別讓我的十五名顯得太難看。」
「你的排名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們兩個平時一起訓練。你要是第一輪就被人打出來，別人會懷疑我們那一片位置風水不好。」
陸沉看了他一眼，最終沒有接這句話。
次日下午，第二輪受限實戰開始。
十二名學生通過現場抽籤分為六組。
每場比賽限時三分鐘。
雙方統一佩戴感應護具，並使用外層包有軟質護套的標準訓練兵器。
擊中胸腹和背部有效區域得兩分，擊中手臂和腿部得一分，將對手逼出邊界得兩分。
頭部、咽喉、關節以及護具沒有覆蓋的位置全部禁止攻擊。
一旦訓練兵器的力量感應超過安全標準，當次攻擊不僅無效，還會被倒扣一分。
三分鐘後，得分更高的一方晉級最後的任務考核。
陸沉抽到的對手叫林岳。
綜合排名第九，第一輪兵器測試排在第八。
兩人使用的都是訓練刀。
不同的是，林岳已經達到武徒七段，力量接近九百公斤，平時的戰鬥方式也更偏向正面壓制。
比賽前，林岳站在邊界另一側活動手腕，目光落在陸沉的訓練刀上。
「你昨天的控制分是全場第二，我看過最後那段錄像。」
他沒有因為力量占優就顯得輕鬆。
「我知道你不喜歡硬碰，等會兒也不會把你當成普通武徒六段來打。不過我的優勢就是力量，真到了場上，我不可能為了照顧你不用。」
「當然。」
陸沉檢查了一遍護腕固定情況。
「規則允許的範圍內，你用多少力量都沒有問題。我會自己判斷該不該接。」
林岳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最怕對手打完以後說，我只是仗著境界高。」
「境界本來就是實力的一部分。」
陸沉抬起訓練刀。
「能不能避開，也是我的問題。」
兩人的交流到此為止。
負責本場裁判的是一名校外教練。
確認雙方裝備沒有問題後，他抬手按下計時器。
「開始。」
提示音響起的同時，林岳率先向前。
他沒有使用複雜變化，第一刀直接從正面劈下。
刀還沒到，陸沉便感受到了明顯壓力。
對方的力量即使被控制在規則範圍內，也不是他適合正面承受的。
陸沉向右退開半步，讓訓練刀從身側落下。
林岳一刀落空，沒有停頓，順勢轉為橫斬。
陸沉再次後退。
連續兩次避讓，很快讓他靠近場地邊緣。
觀戰區域裡，有人低聲說道：「他要是一直退，林岳不用打中，光靠出界就能拿兩分。」
程觀月站在另一側，沒有接話。
她看得出來，陸沉並不是被逼得只能後退。
前兩步之間的距離幾乎完全相同。
他在主動控制兩人的進攻節奏。
林岳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
第三次壓近時，他沒有立刻出刀，而是先向前搶占位置，準備封住陸沉向右移動的路線。
只要陸沉繼續按照前兩次的方式後退，就會直接踩出邊界。
陸沉卻在這時停了下來。
林岳的右腳剛剛落地，訓練刀已經向他左側橫斬而來。
陸沉沒有格擋，而是向前側身。
兩柄刀從不同方向交錯而過。
林岳的刀擦過陸沉胸前護具，卻沒有觸及有效區域。
陸沉的刀尖則輕輕點在了他的右側手腕上。
感應護腕亮起藍燈。
陸沉得到一分。
林岳立刻後退，重新拉開距離。
他低頭看了一眼護腕。
「前面兩次後退，是故意讓我封右邊？」
「只是想看看你會不會跟上來。」
陸沉沒有趁著說話搶攻。
「你要是繼續直接出刀，我也只能再退一步。」
林岳聽明白了。
陸沉並沒有算準他一定會改變動作，只是提前給自己留下了兩種選擇。
這種打法比單純預判更難處理。
比賽重新開始後，林岳不再持續追趕。
他開始放慢速度，利用更強的力量守住中間位置，逼陸沉主動靠近。
時間已經過去近一分鐘。
如果比分保持不變，陸沉就會晉級。
林岳不能一直等下去。
短暫對峙後，他再次上前。
這一次先是橫斬，緊接著縮短刀勢，從下方撩向陸沉腰側。
兩次變化銜接很快。
陸沉避開第一刀，第二次卻已經來不及完全退開。
他沒有強行使用超過身體承受範圍的變化，只將訓練刀壓在對方刀身側面，儘量改變攻擊方向。
林岳的力量順著刀身傳來。
陸沉的右臂向上一震，腳下也被迫退了半步。
訓練刀最終還是碰到了他左側腰部的有效區域。
林岳得到兩分。
比分變成二比一。
陸沉落後。
林岳沒有因為反超就繼續猛攻，反而再次占住中間位置。
剩餘時間還有一分零九秒。
陸沉活動了一下右手。
剛才那次接觸帶來的震動很快消退，手腕沒有受傷，身體狀態也沒有受到明顯影響。
未來修行簿給出的七成安全發揮比例依舊有效。
他不需要為了追回比分，突然將刀法強行提到身體無法承受的程度。
陸沉主動向前。
林岳等的就是這一刻。
兩人的距離縮短後，他先用刀鋒封住陸沉右側，再向前壓迫，試圖讓陸沉回到只能不斷退讓的節奏里。
陸沉沒有退。
訓練刀從下方切入，短暫碰了一下林岳的刀身。
林岳立刻加力。
可陸沉並沒有準備和他爭奪兵器控制。
兩柄刀接觸的瞬間，他便鬆開了向前的力量，順著對方壓來的方向向左轉身。
林岳的刀被帶偏了一點。
幅度不大，卻讓正面空出了一條短暫路線。
陸沉向前踏進半步。
訓練刀沒有攻擊胸腹，而是再次點向林岳持刀的右手。
林岳已經吃過一次虧，立即收臂避開。
他的注意力和刀勢也隨之向右偏移。
陸沉等的正是這個反應。
點向手腕的刀沒有繼續追趕，而是順勢下壓，從林岳手臂外側繞過，停在他的左肋。
護具亮起紅色得分燈。
有效區域，兩分。
比分三比二。
從兩人兵器接觸，到陸沉完成得分，只過去不到兩秒。
場邊的校外教練看了一眼動作回放，確認陸沉的刀沒有碰到禁擊位置，才示意比賽繼續。
林岳低頭掃了一眼左肋亮起的感應燈，很快重新抬起訓練刀。
「第一次打我的手腕，就是為了讓我第二次主動躲開？」
「第一次能拿分，我沒必要放過。」
陸沉向後退開，重新把兩人的距離拉到兩米之外。
「至於你第二次會不會躲，我只是多留了一種選擇。」
林岳聽明白了，沒有繼續追問。
場邊的計時器已經進入最後三十秒。
他現在落後一分，再拖下去，只會把晉級名額直接送給陸沉。
下一刻，林岳再次搶進。
這一次，他沒有繼續試探。訓練刀從正面劈落，力量和速度都壓到了規則允許的上限。
陸沉避開第一刀，沒有急著反擊。
林岳緊跟著轉身橫斬，刀鋒封住他向左移動的路線，腳下同時向前逼近，想把他重新壓到場地邊緣。
陸沉連續退了兩步。
身後的邊界只剩不到半米。
林岳正要繼續壓近，陸沉卻忽然將訓練刀橫在身前，借著兩柄刀接觸的瞬間改變方向，從他右側繞了出去。
林岳立刻回身，第二次強攻已經慢了半拍。
終場提示音恰在此時響起。
三比二。
陸沉守住了最後一分。
林岳摘下護腕，走過來和陸沉碰了一下拳。
「我的力量和境界都比你高，原本以為只要把距離壓住，遲早能逼你跟我硬碰。結果打了三分鐘，反倒一直在跟著你的節奏走。」
「你第二次進攻已經拿到了兩分。」
陸沉活動了一下仍有些發麻的右手。
「如果比賽時間再長一點，我未必還能一直避開。你的力量優勢並不是沒用，只是三分鐘裡沒來得及完全發揮出來。」
林岳搖了搖頭。
「輸了就是輸了。你能把三分鐘用好，本身也是實力，沒必要替我把結果說得好聽。」
他轉身將訓練刀交給工作人員，走出兩步後，又回頭說道：
「最後一輪認真打。你要是剛進去就被淘汰，我回去復盤這場比賽的時候，多少會覺得自己輸得有點不值。」
陸沉聽出了他話里的認真，也沒有隨口敷衍。
「我既然已經走到最後一輪，就不會只想著進去露個面。至於能走到哪一步，等考核結束以後再看。」
林岳笑了笑。
「這句話聽著還像樣。」
場邊，張明遠已經在登記晉級名單。
程觀月看完整場比賽，才對身旁的教練說道：
「他不是在等林岳犯錯。」
「他先讓林岳記住手腕，第二次才有機會把刀送到左肋。」
教練點了點頭。
「知道自己拼不過力量，就讓對手把注意力放在錯誤的地方。判斷不錯，執行也夠穩。」
「不過最後的任務考核不只是兩個人對戰。他能不能把這種判斷放進更複雜的環境，還要再看。」
陸沉沒有聽見兩人的交流。
他走到休息區後，未來修行簿已經出現新的記錄。
【完成一次有效受限實戰。】
【節奏控制：有效。】
【臨場變化：有效。】
【本次實戰折算：一個有效修煉日。】
【基礎刀法修煉債務：九十日。】
【當前可預支額度：十日。】
陸沉看完記錄，收回視線。
一場受限實戰，償還了一日債務。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依靠超過身體極限的爆發，也沒有和林岳硬拼力量。
精通級刀法真正發揮作用的地方，從來不只是讓他的刀更快。
而是讓他知道，什麼時候根本不需要比對方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