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沒有感應燈


  中午簡單休息過後,十名學員又返回了觀察哨。

  鐵背豺被工作人員帶進另一側的封閉場地。它頸部依舊套著束縛環,牽引索卻比上午放長了一些,它的活動範圍擴大到十幾米,此時它正在圍著自己能活動的範圍小心試探著。

  薛岩沒有讓眾人繼續靠近,將他們帶到觀察廊里的幾塊屏幕前,屏幕里播放著鐵背豺行動時的畫面。

  「今天上午讓你們觀察它怎麼選擇目標。」

  「下午我們做另外一件事。」

  他抬手點開鐵背豺的身體結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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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們真在荒野里遇見它,準備從哪裡下手?」

  薛岩將十份空白記錄表同時發送到眾人的終端上。

  他沒有提供答案,只讓工作人員從不同方向製造聲音,迫使鐵背豺起身、轉向和撲擊。

  鐵背豺左後腿受傷,移動時卻沒有一直避開發力。有人從右側敲擊圍欄時,它甚至會故意壓低左側身體,讓那條傷腿顯得更加嚴重。等正面的聲響真正靠近時,它才突然用左後腿發力,完成轉向。

  上午被它嚇倒的那名學員看到這裡,臉色有些難看。

  「它連受傷都能拿來騙人?」

  「傷是真的。」

  薛岩說道:

  「但是利用傷勢取得更好的效果又是另外一件事。」

  鐵背豺的背部覆蓋著堅硬骨刺,正面頭骨和肩部也比普通獸類厚得多。只有靠下的腹部相對柔軟,是個突破口,可它正常行動時身體壓得很低,很難從正面攻擊。

  陸沉看了幾輪,他在記錄表上寫下右前肢根部內側。

  鐵背豺撲擊時,前肢需要抬起,胸腹連接處會短暫暴露。如果從側面切入,能夠有效避開肩骨和背部骨刺。

  他沒有把咽喉列為第一選擇,咽喉當然致命,可想從正面越過利爪和牙齒,把刀送到下頜附近,風險卻要高得多。

  程觀月選擇的是頸側。她的武器是長槍,長槍能夠讓她維持相對的安全距離,只要先控制住鐵背豺的頭部,就有機會從側面刺入。

  其他人的選擇也各不相同。

  有人選眼睛,有人選腹部,還有人準備先攻擊它的傷腿,限制它的行動能力後再尋找第二次機會。

  很快,眾人紛紛提交了記錄表,薛岩收完記錄,沒有當場評價誰對誰錯。

  「今天的訓練結束,先回去休息。」

  「明天早上八點,還是在這裡集合。」

  陳放看了一眼場地中央的鐵背豺,問道:

  「薛教練,明天會送來新的異獸嗎?」

  薛岩停下腳步,望向他。

  「不用再等訓練營送新的異獸了」

  「明天需要處理的,就是它。」

  觀察廊里安靜了一瞬。

  鐵背豺仍在圍欄內來回走動,黃褐色的眼睛不時掃向外面,似乎並不知道薛岩剛才那句話意味著什麼。

  第二天早上,眾人再次來到觀察哨。

  此時,內場已經完成清理,鐵背豺頸部的牽引索被換成了一條更短的固定索,場邊放著幾柄真正開刃的合金兵器,有長槍,有戰刀也有一些冷門的兵器,顯然工作人員提前核對過學員們登記的常用兵器。

  薛岩等眾人到齊後宣布:

  「陸沉、程觀月,換上防護服。其他人留在外層觀察。」

  兩人換好防護服,分別走向場邊的兵器架。

  薛岩看著眾人。

  「它在抓捕過程中傷到了左後腿,這種傷勢已經失去繼續收容的價值了。按照城防武備處的處理流程,今天將在這裡對它完成清理。」

  「這不是比賽,也不是讓你們輪流上去砍一刀。」

  他調出昨天的記錄結果。

  「程觀月負責控制正面,陸沉尋找結束戰鬥的機會。其他人在外面觀察。」

  陳放下意識看向兩人。

  「只讓他們兩個人進去?」

  「他們選擇的攻擊位置能夠互相配合,就由他們做示範。」

  薛岩說道:

  「程觀月的長槍限制頭部和前肢,陸沉的戰刀從側面尋找前肢根部。至於你們的計劃能不能用,要進場戰鬥以後才知道。」

  他看向陸沉和程觀月。

  「要是情況不對就立刻退出來。工作人員會啟動緊急束縛,但裝置只能阻止它繼續追擊,沒法避免它已經落下的攻擊。」

  二人沒說話,程觀月取走長槍,陸沉握住戰刀,拇指輕輕壓過刀鐔。

  刀身沒有軟質包層,也沒有用來觸發感應器的結構。出鞘以後,刃口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冷光。

  工作人員檢查完二人的防護服後便帶領二人走進內層場地。

  身後的合金門緩緩合攏。

  工作人員解開鐵背豺頸部的固定索後,只保留束縛環與上方應急牽引裝置的連接,迅速退出另一側安全門。

  鐵背豺沒有立刻撲來,它先向後退了兩步,低頭聞了聞地面,隨後抬起眼睛,在陸沉和程觀月之間來回看了一遍,似乎在思考先進攻哪一個。

  程觀月把槍尖壓低。

  「我先限制它的正面,你尋找機會,不要急著靠近。」

  「好。」

  兩人沒有按照提前寫好的路線強行分開,而是保持著能夠互相支援的距離,緩慢向場地中央移動。

  鐵背豺最先盯住程觀月,長槍的威脅更明顯。

  它繞向左側,受傷的後腿落地時明顯停頓了一下,身體也隨之壓低。

  程觀月沒有跟著它轉,只是用槍尖封住它能直線撲向自己的方向。

  下一刻,鐵背豺突然發力。

  它沒有撲向程觀月,而是借著向左繞行的動作猛地轉身,直奔側後方的陸沉。

  左後腿的傷勢並沒有讓它失去爆發能力。

  陸沉早已看過它會用傷腿做出欺騙,沒有被那一下停頓糊弄過去,他向後撤開半步,戰刀同時出鞘。

  鐵背豺的前爪擦著刀鋒掠過,落地後沒有繼續追擊,而是立刻轉頭咬向刀身。

  陸沉沒有與它爭奪兵器,手腕一轉,順勢把刀抽了回來。

  鐵背豺剛剛落地,程觀月已經從後方逼近,槍尖直指鐵背豺頸側。

  鐵背豺被迫轉身,前爪拍向槍桿。

  金屬碰撞聲驟然響起。

  程觀月沒有硬頂,雙手順著槍桿向後收力,腳下同時退了一步。長槍雖然被拍開,槍尾卻及時橫過來,擋住了鐵背豺繼續前沖的路線。

  陸沉從側面靠近,鐵背豺的右前肢正在落地,前肢根部短暫露出一片沒有骨刺覆蓋的位置。

  這正是他昨天記錄中判斷過會暴露的位置。

  陸沉沒有把完整刀勢全部展開,他的身體還無法在這種距離下承受精通刀法的全部發力,只能選擇最短、最穩定的路線。

  戰刀從右下方斜著切入,刀刃劃開硬毛,隨即遇到一股遠比訓練護甲更沉的阻力。

  沒有藍色感應燈,也沒有「有效命中」的提示。

  溫熱的血順著刀身濺落在沙地上。

  鐵背豺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體猛地向陸沉撞來。

  這一刀切中了預定位置,卻沒能立刻破壞鐵背豺前肢的移動能力。

  陸沉來不及繼續發力,只能鬆開貼近的距離,向側面退開,鐵背豺的肩部擦過他的胸前護甲,將他撞得連退了兩步。

  程觀月從另一側刺出長槍,槍尖沒有直接攻擊傷口,而是抵住鐵背豺頸側,迫使它偏開頭部。

  「陸沉!」

  提醒聲響起之前,陸沉已經重新站穩。

  鐵背豺右前肢受傷,身體轉向時明顯向左側傾斜。它還想撲向程觀月,胸腹連接處卻再次暴露出來。

  陸沉沒有重複剛才的斬擊,他向前踏進半步,雙手握刀,刀尖沿著已經破開的傷口向內送入,刀身沒入一截後,陸沉立刻鬆開刀柄,向側面撤開,將戰刀留在了傷口裡。

  鐵背豺前沖的動作驟然失去力量,它踉蹌著走出兩步,前肢跪進沙地,喉嚨里仍發出低沉的聲音。幾次試圖重新站起,都沒有成功。

  陸沉沒有因為它倒下便立刻靠近。

  程觀月也沒有收槍。

  直到鐵背豺的四肢徹底停止發力,薛岩才從外面抬起手。

  「結束。」

  直到薛岩宣布結束,陸沉才發現自己的呼吸比剛才更沉,握刀的掌心也已經被汗水浸濕。

  工作人員從側門進入,將束縛環重新連接到固定索上。確認鐵背豺失去生命反應後,這才打開通往觀察廊的內門。

  陸沉把戰刀從傷口中抽出,刀身上的血沒有像感應燈一樣迅速熄滅,也不會在工作人員按下按鈕後恢復原樣,鮮血沿著刀身緩慢滑落,在沙地上滴出幾點暗紅。

  薛岩走進場地,先檢查了鐵背豺的傷口。

  「你的第一刀位置沒有錯,但入刀角度太淺,只切開了前肢根部的肌肉和一部分血管,所以沒有讓它失去行動能力。」

  他看向陸沉。

  「如果程觀月沒有限制它的頭部,你很難有第二次出刀的機會,甚至有可能會受傷。」

  陸沉點頭。

  「我第一刀碰到阻力以後,擔心身體失去平衡,所以沒有繼續壓進去。」

  「這個判斷不算錯。」

  薛岩說道:

  「在身體沒有站穩的時候強行追求深度,只會把自己留在它的爪子攻擊範圍內。問題是,你下刀以前就應該把角度算得更清楚。」

  他又看向程觀月。

  「你的長槍控制住了它兩次,但第二次距離太近。它要是沒有先被陸沉傷到,拍開的就不只是槍桿了,更有可能是你連人帶槍一起被撞開。」

  程觀月把槍收回身側。

  「明白。」

  陸沉將戰刀交給工作人員。

  直到這時,未來修行簿才在意識中浮現。

  【基礎刀法有效修煉:二日。】

  【基礎刀法修煉債務:七十七日。】

  【當前可預支額度:二十三日。】

  這場戰鬥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卻是他第一次用真正的兵器面對一頭沒有感應器、也不會在命中後自動停止的異獸。

  兩日有效修煉,並不只是來自最後的兩刀,從判斷撲擊、放棄第一次機會,到身體受阻後重新調整,每一步都真正影響著他能不能活著站在場內。

  工作人員把鐵背豺運出場地後,薛岩沒有讓眾人離開。

  他指了指沙地上留下的血跡。

  「下午進行傷口復盤。」

  「你們需要親眼看看,昨天寫下的攻擊位置,和兵器真正落進去以後有什麼區別。」

  十名學員都沒有說話。

  昨天他們隔著圍欄尋找要害時,每一個位置都寫得很清楚。

  可真正站進場地以後,沒有感應燈告訴他們哪一次攻擊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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