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它也在看你
三天轉瞬即逝，早上八點，臨江七中的五人和其他學員再次在三號實戰館外集合。一輛封閉式運送車已經停在門外，車身兩側印著城防武備處的標誌。
這三天裡，針對性訓練並沒有停下。薛岩先後安排了兩次基礎兵器課和一次步法對抗。步法對抗時，十人被打亂分組互相對練，原本陌生的眾人也漸漸熟悉起來，尤其是陳放，他的性格本就是大大咧咧，沒過多久就跟其他學校的幾個學員打成一片。
當然並不是所有訓練都能償還基礎刀法的債務，最終只有四日被未來修行簿認定為有效修煉。
【基礎刀法修煉債務：七十九日】
【當前可預支額度：二十一日】
陸沉看過數字便收回注意力，現在和剛進入訓練營時相比，他對精通刀法的控制又穩定了一些，身體距離跟上腦海里的經驗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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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分鐘，薛岩帶著幾個工作人員來到了實戰館外。
他沒有過多廢話：
「上車，今天去城東觀察哨。」
薛岩等眾人上車後，才繼續說道：
「那裡收容著從城外送回來的低階異獸，和你們前幾天接觸的赤牙犬不同，它們沒有接受過長期的受控訓練，也不熟悉這裡的牽引裝置。即使被束縛住，也不會像前幾天那頭赤牙犬一樣主動配合你們訓練。」
陳放坐在靠近車門的位置，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
「薛教練，我們今天還是要進入場地完成觸碰嗎？」
「不是。」
薛岩看了他一眼。
「今天不會給你們發兵器，也不要求你們碰到異獸。你們的首要任務是觀察。」
「前幾天你們已經初步認識了仿生異獸和長期受控異獸的區別了，今天你們要看的就是荒野區最真實的異獸。」
車裡安靜了片刻。
陳放顯然沒想到，專程前往危險的觀察哨，任務卻是最簡單的觀察。
薛岩沒有解釋的意思。
運輸車不斷行駛，灰黑色高牆越來越近，眾人感覺天都要壓在身上，有點窒息感。半個小時後，運送車駛入東城防線內側。
目的地觀察哨是建在灰黑色高牆下方，由幾棟低矮的合金建築連在一起，外圍每隔十幾米便設有一處崗哨，幾名持械哨兵面無表情地守在崗哨旁。
很快運送車停在了觀察哨前，眾人下車時，正好有一輛運輸車從另一側駛來。
不同的是，這輛車的車廂四周全部封閉，只在上方留著幾排通風孔。車輛經過眾人時，裡面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厚重的車身也隨之晃了一下。
負責押送的幾名城防人員沒有停下腳步，只是重新檢查了一遍車廂外側的鎖扣有沒有損壞，顯然裡面運輸的'東西'有很強的破壞力。
陳放小心翼翼地問：
「這裡面裝的不會就是城外捕捉的異獸吧？」
薛岩沒有回答，徑直走向觀察區。
「別看了，都過來吧。」
陸沉收回視線，跟著眾人朝薛岩所在的方向走去。
觀察區的中央是一座下沉式場地，場地內部立著兩層合金圍欄，最外側還安裝著能夠隨時落下的隔離擋板。幾名工作人員正在檢查地面的固定樁和上方牽引索。
這時，眾人被場地中央的一頭灰黑色異獸吸引。
它的體型比赤牙犬稍微小一點，但是背部卻隆起一排堅硬的骨刺，看起來殺傷力十足。左後腿有一道處理過的傷口，傷口周邊的毛髮上還殘留著血跡，頸部套著合金束縛環，連接束縛環的牽引索垂在地上，有一部分被它壓在了身下。
「鐵背豺。」
薛岩站在觀察廊內。
「它昨天傍晚從城外送回來，成年體，實力接近武徒八段。左後腿受過傷，但要是因此低估了它，肯定是要吃大虧。」
鐵背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仿佛真的睡著了一般，只是在有人靠近圍欄時輕輕抬起眼睛。
陳放盯著它看了幾秒。
「它看起來比昨天那頭赤牙犬安靜多了，攻擊性也沒有那麼強。」
薛岩沒有接話，只抬手指向觀察廊地面的黃色標線。
「你們的任務是每個人依次走到黃線前，觀察十秒，然後從右側出口離開就結束了。」
「結束後，你們需要記錄觀察結果，包括它的呼吸、四肢以及視線。」
「李勝」。薛岩點了第一個名字。
這名外校學員沿著觀察廊向黃線走去。
鐵背豺依舊沒有起身，那名學員在黃線前停了十秒，隨後順利走向出口。
第二人經過時，它依舊沒有動作，連續三人走完，場地里的鐵背豺始終趴在原處，甚至將頭伏在了前爪上，好像真的睡熟了一樣。
輪到第四名學員時，那人明顯放鬆了一些，畢竟前三個學員觀察時鐵背豺都沒有任何動作。
他走到黃線前，看了一會場地中央的異獸，十秒剛到，他沒有立刻走向出口，而是低頭準備把剛才看到的內容輸入記錄終端。
就在他的視線離開異獸的一瞬間，鐵背豺猛地從地上彈起，它一直壓在腹部下方的牽引索隨之滑出，原本看似已經繃緊的距離又多出了近半米。
鐵背豺的利爪重重撞在內層圍欄上發出一聲巨響，那名學員被嚇得不住地後退，腳跟絆在身後的邊線上，整個人跌坐在地，記錄終端也被甩飛出去。
「轟」。
外層隔離擋板幾乎同時落下，將他和圍欄徹底隔開，鐵背豺撞擊一次後沒有繼續撲咬，而是伏低身體，隔著擋板繼續盯著地上的學員，眼中凶性難馴。
工作人員很快將這名學員帶出觀察廊，他沒有受傷，臉色卻顯得十分蒼白。
薛岩等隔離擋板重新升起，才轉向其餘人。
「剛才這種情況有誰看出了問題？」
程觀月先開口。
「鐵背豺的頭雖然伏下去了，但是它的耳朵卻一直在跟著腳步轉動，它不是在睡覺，它是在等機會。」
裴元禮看向場地里的牽引索。
「繩索有一部分被它壓在身體下面。表面上已經拉直，實際上它突然起身還能再往前撲出一段距離。」
薛岩沒有評價，將視線落到陸沉身上。
「你呢？」
陸沉看著鐵背豺的後腿。
「它一直沒有真正放鬆。」
「前幾個人經過時，它左後腿貼在地上，右後腿卻始終收在腹部下面。剛才那個人低頭以後，它的右後腿率先發了力。」
薛岩點了點頭。
「你們看到的都沒錯。」
他轉身看向場地中央。
「剛送回來的異獸不會配合訓練，也不會按照固定方式發起攻擊。你們在觀察它的同時，它也在觀察你們。」
「它沒有撲向前三個人，不是因為沒有攻擊欲望，而是在等一個更容易得手的目標。」
陳放看了一眼剛才那名學員離開的方向，臉上的輕鬆已經少了許多。
觀察沒有因為剛才的意外而取消。
場地里的工作人員重新檢查牽引裝置後，剩餘學員繼續按照順序走到黃線觀察。
程觀月經過黃線時，鐵背豺抬起頭，前爪在地面上輕輕挪動了一下，她不為所動，依舊保持著原來的步幅走向出口。
裴元禮經過時，鐵背豺忽然向前探頭。
他渾身一緊，停頓了一下，確認對方後腿沒有繼續發力，才接著向前走去。
輪到陳放，他剛走到黃線附近，鐵背豺便壓低身體好像隨時要撲出。
陳放下意識向後撤了一步。
但是鐵背豺卻沒有撲出，只緩慢甩了一下尾巴，看了陳放一眼，又重新趴了回去。
從觀察廊出來後，陳放低聲罵了一句。
「該死，它還會故意嚇人？」
「你前幾天不是還說低階異獸沒什麼可怕的嗎？」
裴元禮揶揄道。
陳放沒有反駁，只是搖搖頭把剛才看到的動作寫進記錄終端。
陸沉最後一個進入觀察廊。
這時，鐵背豺仍然趴在場地中央假寐，他的腳步沒有因為靠近黃線而放慢，視線也沒有一直停留在異獸的頭部，前爪、肩背、後腿，還有被壓在腹部下方的牽引索，都被他一併收入眼中。
走到黃線前時，鐵背豺已經把頭轉向了另一側，像是對這場無聊的測試失去了興趣。
陸沉並沒有因此移開視線。
下一刻，鐵背豺的尾巴停止擺動，右後腿向身體下方收緊。
還沒有等它完全起身，陸沉先向後撤出一步，剛好退出黃線範圍，鐵背豺同時撲起，利爪再次撞在內層圍欄上。
這一次，陸沉沒有跌倒，也沒有繼續向後退。
他隔著合金欄杆，與那暴虐獸瞳對視了一瞬，隨後才轉身走向出口。
薛岩站在外面問道：
「你剛剛為什麼提前退出黃線？」
「它轉頭是在等我放鬆下來。」
陸沉回答道：
「真正準備發力時，它尾巴停了，右後腿也開始收緊。繼續留在原地沒有意義。」
「觀察得不錯，但是退得不算快，不過也至少退在了它真正發力之前。」
薛岩說道。
陸沉走出觀察廊，意識深處的未來修行簿沒有出現任何變化，這次的訓練沒有出刀，所以也沒有形成能夠償還債務的成果，不過他並不覺得這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上次面對赤牙犬時，他主要觀察的是撲擊動作，今天他才真正意識到，異獸在出手以前也會給出錯誤信息，誘導目標先露出破綻，再完成致命一擊。
等所有人都完成記錄，薛岩這才收起終端，不過沒有立刻帶他們離開。
「下午你們會繼續觀察這頭鐵背豺。」
「不過不再只是觀察它怎麼攻擊。」
他抬手指向鐵背豺肩部、腹部和前肢內側。
「你們需要找出它身上真正能夠迅速結束戰鬥的要害位置。」
「明天訓練營會送來一頭需要處理的低階異獸。」
薛岩看著眾人。
「到時候站在圍欄里的不只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