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檔案先到
第二遍早讀鈴響起時，七中高三武道班的後門還沒關嚴。
值日生抱著一摞舊護腕從走廊那頭跑過來，剛到門口，懷裡的東西就滑下來兩隻。後排有人伸手幫他撿起一隻，剛直起身，就往窗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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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聲音不大，附近幾個人卻立刻停了下來。
靠窗的學生先抬起頭。
操場入口處，陸沉、陳放、程觀月和裴元禮正往武道樓這邊走。四個人身上都還穿著七中校服，只是包帶、護腕、鞋面上多少帶著訓練營留下的磨痕。
陳放手裡還提著半袋沒吃完的早餐，邊走邊咬，咬到一半被程觀月看了一眼，他才把袋口擰上。
「看什麼看，訓練營飯點早，我現在餓得很正常。」
程觀月沒接話。
裴元禮倒是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晚上說回校第一件事要低調。」
「我現在已經很低調了。」
陳放把早餐袋塞進書包側袋，壓著聲音嘀咕：「我要是真不低調，剛才進校門就該喊一句，我們安全線零突破！」
陸沉聽見這句，腳步停了半拍。
「別喊。」
「知道。」陳放立刻抬手，「我又不是真傻。」
幾個人還沒走到教室門口，武道樓二層辦公室里，張明遠的終端先響了一聲。
他正把幾份校內複測申請按班級分開，聽見提示音，低頭掃了一眼，手裡的電子筆停在半空。
【市級青年武道訓練營結業檔案已同步。】
【同步對象：臨江七中。】
【涉及學員：程觀月、裴元禮、陳放、蔣川、陸沉。】
張明遠沒有急著點開完整檔案，先核了一遍接收編號和回傳時間。
都對得上。
他把旁邊幾份申請推開，點開訓練營檔案總表。
第一行是程觀月。
第二行是裴元禮。
第三行是陳放。
第四行是蔣川。
第五行，陸沉。
張明遠的目光在陸沉名字後面的標記上停了兩秒。
【結業評測：優秀】
【小隊阻斷：優秀】
【複雜地形卡位：優秀】
【突發路線判斷：優秀】
【安全線突破：零次】
【關鍵卡位記錄：三次】
後面還有一條訓練營附註。
【右下肢負荷偏高，建議回校後複查。第二支低階氣血藥劑須按醫囑使用。】
張明遠把那條「重點觀察」標記又看了一遍，沒急著往下翻。
他先把檔案備份進七中武道系統，又給校醫室發了一條臨時檢測申請。申請剛發出去，走廊外就有人探頭喊了一聲。
「張老師，陸沉他們回來了。」
「看見了。」
張明遠拿起桌上的權限卡，出門時順手把門帶上。
「讓他們別去訓練場，先回教室等我。」
武道班裡這會兒已經坐不住了。
有人還拿著早讀材料，眼睛卻一直往後門瞟；也有人低頭刷著大廳屏幕同步出來的簡略提示，只看到幾個詞，就壓著聲音往旁邊傳。
陸沉剛坐下，前排就有人轉過身來。
「陸沉，訓練營真給你們評優秀了？」
陳放沒忍住，抬頭就接了一句。
「什麼叫真給？」
那人被頂了一下，也沒惱，只把聲音壓得更低。
「我剛才在大廳屏幕那邊看見同步提示了，沒看全，就看到你後面有個『關鍵卡位三次』。」
旁邊有人立刻湊過來。
「三次？那不是比程觀月他們還多？」
這句話一出來，附近幾張桌子都安靜了一下。
陸沉還沒開口，程觀月先把書包放到桌上。
「關鍵卡位不是單人分。」
她看了那人一眼，語氣不重，「陸沉先站進去，我壓外側，裴元禮等進線，陳放鎖線。哪一步少了，安全線都不一定守得住。」
那人張了張嘴，又把手裡的早讀材料翻回去。
「我就問問，沒別的意思。」
陳放把椅子往後一拖，剛想接話，後門又被人推開。
蔣川站在門口。
他右手腕上纏著一圈白色固定帶，訓練服外套搭在肩上，鞋面還沾著一點幹掉的泥印。進門後，他先看見程觀月和裴元禮，又看見坐在後排的陸沉，腳步停了半拍。
「你們第七組也回來了？」
陳放轉頭看他。
「你這話說的，怎麼像我們不該回來一樣。你們隊呢？」
蔣川把外套搭到椅背上，坐下時扯到右腕，眉頭壓了一下。
「結業過了。」
他把固定帶往下拉了拉，像是不太習慣那東西，「最後一輪漏了半邊路線，安全線被擦了一次，成績不算好看。」
他語氣很平淡，沒有遮掩，也沒有往外推責任。
教室里還有人想追問，張明遠已經從前門進來了。
「早讀讀成這樣，訓練館都比這兒安靜。」
他把權限卡放到講台上，沒有敲桌子，只往下面掃了一眼，剛才還湊在一起的人便慢慢坐正了。
「剛回來的人先坐下。想問訓練營成績的，等檔案核對完再問。現在誰聽到半句就往外傳，下午訓練量加一組。」
陳放剛張開嘴，又自己閉上。
張明遠看了他一眼。
「你先別急著替他們解釋，檔案我還沒核完。」
班裡有人低聲笑了一下。
陳放往椅背上一靠，小聲道：「我也沒說什麼。」
「你說得少的時候，一般是還沒開始。」
張明遠沒再管他，轉身把訓練營檔案投到教室前方的電子屏上。
他沒有放詳細記錄，只調出了學校接收頁。
程觀月、裴元禮、陳放、蔣川、陸沉五個名字依次排開，每個人後面都跟著結業狀態。
屏幕滑到陸沉那一行時，右側多出一個黃色標記。
【重點觀察】
教室里又有了動靜。
「重點觀察是什麼意思？」
「是不是能直接進市級名單？」
「陸沉氣血不是才七段初期嗎？」
幾句話疊在一起，沒人聽清是誰先開的口。
張明遠沒有馬上壓下去，只等那陣聲音自己低了一點，才點開標記說明。
屏幕上跳出三行字。
【訓練營結業表現突出】
【關鍵功能位記錄明確】
【身體負荷需覆核】
「看最後一條。」
張明遠抬手點了點屏幕。
「重點觀察不是保送，也不是學校已經把名單定了。訓練營給的是表現記錄，不是讓你們今天回來就加量硬練。」
他看向陸沉，又掃過程觀月幾人。
「校醫室已經空出窗口。第二節課後，先複查身體狀態，再談後面的推薦。」
他看向陸沉，又掃過程觀月幾人。
「陸沉，程觀月，裴元禮，陳放，蔣川，第二節課後去校醫室。先做基礎負荷檢測，再決定下午訓練安排。」
陳放舉了下手。
「張老師，我們也要測？」
「都測。」
張明遠關掉檔案頁。
「訓練營不是只有陸沉一個人出了力。第七組有第七組的負荷，蔣川在另一個隊也有安全線擦線記錄。回來第一天，先確認身體狀態，再談推薦。」
蔣川抬頭看了張明遠一眼，沒有反駁。
第二節課後，校醫室外排了幾個人。
臨時檢測窗口旁邊的門半開著，裡面傳出設備啟動的低響。陳放坐在長椅上，低頭看自己的檢測單。
「我就說我沒事。結果還要測腳踝、膝蓋、腰腹，搞得像我昨天真被目標撞飛過一樣。」
裴元禮把自己的表翻到背面。
「你第二輪鎖線太早，左膝有一次急停。」
陳放頓住。
「你看見了？」
「我站你斜後方。」
「那你當時不說？」
「評測還沒結束。」
陳放被堵了一下，轉頭看陸沉。
「你看，他這種人就是賽後才補刀。」
陸沉正在活動右腳踝，聽見這句笑了一下。
「他要是當時說，你可能會提前按。」
陳放想了想，沒反駁。
「……也有道理。」
輪到陸沉時，校醫把他的檔案調出來，又掃了一遍右腳和膝蓋外側。
檢測屏上的曲線跳了幾次，最後慢慢穩住。
【氣血：7.09】
【境界：武徒七段初期】
【右踝壓力：偏高】
【右膝外側負荷：輕度偏高】
【腰腹與右腿銜接：恢復中】
校醫看完，又調出訓練營醫囑。
「第二支低階氣血藥劑帶回來了？」
「帶了。」
陸沉從包里取出密封盒。
校醫沒有讓他打開，只掃了一下編碼。
「先不准用。下午如果要去武館複測，只能做受控項目，不准連續爆發，也不准自己加量。複測記錄回傳以後，明天再判斷藥劑使用時間。」
陸沉點頭。
「明白。」
校醫看了他一眼。
「別光嘴上明白。你這條右腿不是不能用，是還沒完全補回來。訓練營讓你結業，不等於它今天就能接著硬頂。」
這話說得不重，但陳放在門外聽見了。
等陸沉出來，他立刻湊過來。
「聽見沒有？校醫都說了，不准硬頂。」
「聽見了。」
「你別每次都聽見了，然後換個方式繼續頂。」
陸沉把密封盒重新放回包里。
「今天不練連續爆發。」
陳放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只排除了一個選項。」
程觀月正好拿著檢測單從窗口那邊回來，聽見這句，往陸沉這邊看了一眼。
「他下午要去武館。」
陳放立刻轉頭。
陸沉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張老師和校醫都知道。複測是受控項目。」
「受控項目也得有人控得住你。」
「韓教練在。」
陳放這才把話咽回去，只是又看了眼他手裡的密封盒。
「那你最好真聽他的。」
下午放學前，張明遠把陸沉叫到辦公室。
桌面上放著兩份回執。
一份是校醫室剛傳回來的檢測結果，另一份是青禾武館的複測確認。
張明遠把校醫回執推到陸沉面前。
「右腳負荷還在，不過沒有惡化。訓練營檔案學校已經接收，你的狀態會先標成重點觀察。」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回執。
「市級模擬聯考名單呢？」
「還沒到那一步。」
張明遠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七中可以推薦你，但不能只憑訓練營一份檔案。你還需要武館複測反饋，證明你現在的身體狀態能接下一階段訓練。」
他點了點另一份回執。
「校醫限制我已經同步給青禾武館了。韓崢那邊回得很快，今天只做第一段複測，不測連續承壓。」
陸沉點頭。
張明遠看著他。
「你現在最容易出問題的，不是判斷錯，是判斷對了以後身體沒跟上，還想把那一步搶回來。」
陸沉握著檢測回執的手緊了一下。
這句話，幾乎對上了訓練營第二輪那半步。
他沒有急著保證，只說：「我會按複測要求來。」
「好。」
張明遠把權限卡收回抽屜。
「去吧。複測結束後，記錄會直接回傳學校。你不用再跑一趟辦公室。」
青禾武館傍晚的人比平時少。
陸沉到二號訓練場時，韓崢已經站在控制台旁邊。趙衡正在場地中央調試一塊半透明擋板，聽見門響，回頭看了一眼。
「訓練營回來第一天就複測？」
「只測一段。」
韓崢把護具遞給陸沉。
「張明遠把校醫限制發過來了。右腳負荷偏高，連續承壓先不碰。今天只看正面接近和一次側向變線。」
趙衡把擋板推到指定位置。
「我力量壓到四成？」
「五成。」
韓崢看著陸沉戴好護腕。
「動作範圍固定，不許追擊。陸沉不許搶二次反擊，只看第一步。」
趙衡點頭。
「明白。」
陸沉站到起點線後。
場地燈亮起，地面投出兩條淺藍色路線。
趙衡從正面接近，木刀斜壓下來。
陸沉沒有往外多繞。
他右腳先落到內側，膝蓋微沉，刀身從趙衡木刀外側擦過，沒有硬接，只把對方角度帶偏半寸。
半寸不多。
可趙衡的刀勢被這一帶，正好錯過陸沉肩線。
韓崢抬手。
「停。」
趙衡收刀，看著陸沉剛才落腳的位置。
「腳還是緊。」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但沒往外躲。」
韓崢看向記錄屏。
【正面接近：通過】
【右腳負荷：可控】
【備註：腳步緊張，未出現外繞迴避】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腳。
腳踝還有一點沉。
但那一步，確實站住了。
韓崢沒有讓他繼續。
「今天到這裡。」
趙衡愣了一下。
「就一次？」
「夠了。」
韓崢關掉記錄。
「今天不是測他能撐多久，是看他第一步還會不會往外退。這個結果已經夠回傳了。」
屏幕右上角跳出同步提示。
【青禾武館複測記錄已生成。】
【同步對象：臨江七中。】
陸沉看著那行字，慢慢鬆開刀柄。
訓練營檔案已經進了七中的系統。
現在，武館這邊也給出了第一條複測記錄。
他還沒有真正進入市級名單。
但從這一刻開始，七中和青禾武館都在等他的下一段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