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次先到了
模擬城防區外的等候燈，在九點整跳成了紅色。
上一組學生剛從側門出來，護具還沒拆完，臉色都不太好看。走在最後的男生低聲說了句「差一點就破線了」，很快被助教帶去檢測區。
陳放搭在控制鍵護套上的手指頓了一下。
「還真按安全線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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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禮把護腕往上拉了一截，看了眼前方還沒完全關閉的側門。
「不然通知上不會單獨標出來。那條線一破，後面做得再好也沒用。」
陸沉沒有接話。
他站在第七組隊列里，低頭把右腳往地面壓了壓。鞋底貼住地面時，腳踝深處還是緊了一下。他又輕輕碾了半寸，確認膝蓋外側只是發酸，不是疼，才重新站穩。
陳放偏頭看見了，聲音壓低：「右腳還酸痛？」
「嗯。」
陸沉把護腕重新扣緊。
「但能用。真撐不住我會提前說出來。」
陳放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補一句什麼，最後只是低頭檢查自己的控制鍵護套。
「行，你自己記得。」
前方廣播響起。
【第七組，進入模擬城防區。】
隔離門緩緩升起，門後的冷白燈一排排亮開。
最先露出來的是橫在中段的廢舊傳送帶，鐵皮外殼被颳得發白，正好擋住了入口看向右側的視線。再往裡，幾段矮牆錯開擺著，正面只能看到幾條被切碎的通道。
右側牆根貼著一條半封閉排水溝，溝沿不高，卻剛好能遮住目標貼地移動時的前半截動作。
程觀月握著訓練長槍，槍尖沒有抬高，反而往下壓了半寸。
「右側視線被擋住了。」
顧航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終端還沒打開，人已經往旁邊挪了半步。
「不是只有外面那條口。擋板後面還有一條窄縫，貼著排水溝，入口這裡很容易漏看。」
陳放往前探了半步，又立刻收回來。
「那條縫也算出口？」
「算。」
裴元禮看了一眼懸在軌道上的移動擋板，手已經落到右側控制杆附近。
「它要是真貼溝走，擋板早合會把它逼回去，晚半拍又能讓它鑽出去。」
陸沉的目光落到擋板後面那條窄縫上。
那條縫被半截廢棄擋板遮著，站在入口這裡，很容易把它當成場地邊角。可如果目標貼著排水溝走，那反而是最順的一條線。
程觀月看了陸沉一眼。
「你要卡那條縫？」
「先盯著。」
陸沉說道。
「它如果真走那裡，我得比它早到內側。但我不一定每次都能早，你槍位別退太深。」
程觀月沒有立刻應聲，又看了一遍排水溝到正面窄口的角度。
「我能壓外側，逼它慢半線。太靠里我壓不到。」
「夠了。」
薛岩站在控制台前，抬手示意安靜。
「今天的訓練營結業評測，只給一次正式成績。」
電子屏跟著亮起。
【小隊阻斷】
【複雜地形卡位】
【突發路線判斷】
【危險空檔記錄】
【安全線突破：直接降檔】
陳放看到最後一行，沒再說話。
薛岩掃過幾人。
「目標不一定直衝安全線，也可能繞障礙、找缺口，或者故意誘導你們提前鎖錯路線。小隊必須在目標越線之前完成阻斷。提前亂鎖、鎖錯線、突破安全線，都會影響結業檔案。」
提示燈由紅轉黃。
顧航打開終端，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落得很清楚。
「我看肩背轉向、貼邊位置和地面重量反饋。看不準的地方我會說出來，不會硬報。」
陸沉點頭，看向陳放。
「你盯控制位，但第一下別急著按。它如果真沖中線，我會說；如果貼右側，先看它是不是往擋板後面那條窄縫走。」
陳放吐出一口氣。
「行，我先忍住，不搶第一下。」
「不是讓你慢。」
陸沉看了他一眼。
「是別在它還沒進線的時候按。它貼右側也可能只是騙你，等它真往那條縫裡壓，再按。」
陳放怔了一下，隨後點頭。
「明白。我會看準了再按。」
【第一輪開始。】
廢舊傳送帶後方的彈射口忽然打開，一道灰白色仿生目標從陰影里衝出，直奔中線。
陳放的手已經貼到控制鍵上。
「別急。」
陸沉聲音不高，卻很穩。
「它沒壓死中線。」
顧航緊跟著看向地面感應線。
「右側有重量。」
仿生目標果然在距離中線三米的位置猛地一折，放棄最近的正面窄口，貼著傳送帶下方的陰影向右滑。
陳放手指一緊。
這一次他沒按。
裴元禮沒有追目標，而是往右側擋板旁一站，雙手壓住控制杆。
「我等它進實線。」
陸沉已經往右側內線切了過去。
目標還沒貼上排水溝，他的右腳先落到擋板後面那條窄縫內側。腳尖扣住邊緣時，腳踝深處緊了一下，腰腹跟著壓住，動作沒有斷。
訓練刀橫出，卡在目標鑽入窄縫前的路線上，仿生目標撞上刀身外側，順著刀面向外滑。
程觀月的槍尖隨即壓下，沒有正面硬擋，而是貼著目標外側，把它壓回鎖線方向。
「陳放。」
她沒有多說。
陳放的手已經等在控制鍵上，聽見這一聲，立刻按了下去。
裴元禮同時合下擋板。
藍色鎖線亮起。
【安全線未破。】
陳放慢慢鬆開手，才吐出一口氣。
「它還真不走最近的道。」
顧航低頭把剛才的記錄補上。
「它變線之前，右側先有重量反饋。」
陳放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就看出來了？」
「只看出它沒壓死中線。」
顧航把那一行記錄保存下來。
「後面是陸沉先動的。」
程觀月看向陸沉剛才站過的位置。
「你到早了。」
陸沉輕輕踩了一下右腳。
「這一輪是押中了擋板後面那條窄縫，不是全看穿。後面不一定一直能早到。」
【第二輪開始。】
左側矮牆後方，第二個仿生目標突然彈出。
這一次目標一開始就貼著左牆走。
陳放下意識轉頭，裴元禮也跟著向左側移動了半步。
陸沉卻沒有馬上跟上。
目標貼牆滑動時，腳下浮塵揚得很散，像是蹭過去的，不像真正壓著那條線沖。
陸沉又看了一眼右側擋板下方的藍線反光。
「不對。」
裴元禮腳步一頓。
陸沉立刻說道：「裴元禮，右擋板別丟。陳放先壓著別按。」
顧航緊跟著看向終端。
「左側反饋太輕了。」
程觀月槍尖往右側偏了半寸。
「我看右邊。它要是真折回來，我先壓外側。」
仿生目標貼著矮牆滑出兩米，忽然借矮牆內側的坡面一彈，從傳送帶下方繞回右側。
裴元禮沒有再被調走，右側擋板還在他手裡。
陸沉也動了，只是右腳落地的一瞬，腳踝猛地一緊，膝蓋跟著沉了半分。原本能切進去的角度，被這一沉帶偏了半尺。
訓練刀能搶到，但搶過去以後，右腿要硬吃第二下衝擊。
陸沉收住了那一步。
「程觀月，壓它一下。」
他的聲音比第一輪快了些。
「我慢了半步，別讓它貼內側。」
程觀月沒有回頭，槍身一轉，從正面壓低目標突進角度。
「裴元禮，先別合。它還沒進線。」
「好的，我再等等。」
裴元禮雙手壓著控制杆，肩背沒有晃。
仿生目標被槍尖壓慢了半線。
陸沉借著這一線從斜側切入，訓練刀貼著目標外側一撥，把它帶向右側擋板。
顧航盯著地面感應線。
「進線了。」
裴元禮雙臂一沉，擋板落下，陳放這才按下控制鍵。
藍色鎖線亮起。
【安全線未破。】
陳放先看鎖線，又看陸沉的右腿。
「剛才差點吧？」
「嗯，腳沉了一下。」
陸沉把訓練刀收回，呼吸比第一輪重了些。
「程觀月不壓那一下，它會貼內側鑽過去，我這刀只能碰到外邊。」
程觀月沒有接話，只把槍尖從目標外側收回來。
顧航低頭在記錄里補了一行。
陳放瞥見他的動作，忍不住說道：「這種也要寫？」
「要寫。」
顧航把記錄保存下來。
「下一輪可能還會卡在這裡。」
陸沉點頭。
「寫吧。剛才就是這裡慢了。」
第三輪提示音響起時，場內燈光忽然暗了一格。
三處彈射口同時亮起。
正面、左側、右側，各有一道灰白影子衝出。
陳放臉色一變。
「三個？」
顧航盯住地面感應線，聲音比前兩輪更快。
「正面空的。左側輕。右側有實重。」
程觀月的槍尖剛抬起一點，又壓了回去。
「我看右側外沿。」
裴元禮沒有再看左邊，手直接壓住右擋板控制杆。
「右擋板我守著。」
陸沉的視線已經落到擋板後面那條窄縫前。
那裡的浮塵壓得最實，排水溝邊緣一道細水痕，被貼地滑過去的東西帶斷了一截。
「右側是真的。」
他向前一步。
「陳放等著鎖線。裴元禮別太早合上出口。程觀月，壓外側。」
話音剛落，右側那道灰影驟然加速，它沒有走最寬的缺口，而是貼著半封閉排水溝，鑽向擋板後面那條窄縫。
陸沉的右腳先落了下去。
腳尖扣住內側邊緣時，腳踝深處一緊，膝蓋外側也跟著酸了一下。那一下沒有讓他停住，只讓他的腰腹往下壓得更沉。
目標貼著排水溝衝來。
陸沉將訓練刀橫住它的路線上。灰影沒有減速，撞上的瞬間，他沒有把全部力量壓在右腿上。他借著目標衝來的力道往後讓了半步，刀身貼著目標外側一帶，把它原本要鑽進窄縫的角度牽偏。
程觀月的槍尖幾乎同時壓到。
她沒有搶著往前刺，而是壓住目標想要回鑽的外側，把它逼向裴元禮守著的擋板線。
「進線。」
顧航的聲音剛落，裴元禮已經合下擋板。
陳放跟著按下控制鍵。
藍色鎖線亮起。
【安全線未破。】
第三輪結束提示音隨之響起。
【第七組結業評測完成。】
場內燈光恢復。
陸沉站在右側窄縫內側，胸口起伏比前兩輪明顯得多。右腳還踩在原位，腳踝深處一陣陣發緊。
他沒有扶牆，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落腳點。
這一次，腳尖沒有再多找那半寸。
陳放跑過來時，先看鎖線，又看他。
「你剛才往後退那一下，我還以為要漏了。」
「是有點危險。」
陸沉把訓練刀放低，喘了一口氣。
「我硬頂不穩，只能退半步把它帶出去。只要程觀月槍位接得上，就比我一個人扛著好。」
陳放愣了一下，隨後罵了一句。
「你退得我心都停了半拍。」
陸沉看了眼他的控制鍵護套。
「可你按得挺准。」
「廢話，我手都快按麻了。」
程觀月收槍，目光落在陸沉腳邊。
「這次你先到了。」
裴元禮也看了一眼那條窄縫。
「它鑽進去之前，你已經到位了。」
顧航把終端上的記錄保存下來，指尖在最後一行停了停，又補了幾個字。
陳放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回寫這麼長？」
「得寫清楚。」
顧航沒有抬頭。
「陸沉先卡住位置，程觀月把目標壓回來，裴元禮等它進線才合擋板，你最後鎖線也沒早。」
陳放聽到最後一句，才哼了一聲。
「那還差不多。」
薛岩這時走進場內。
他的目光先掃過安全線，再落到陸沉右腳上。
「腿怎麼樣？」
「酸，緊，但沒受傷。」
陸沉活動了一下腳踝。
「剛才那一下能用，但不能連續這麼用。」
薛岩點了點頭。
「還不算昏了頭知道不能連著用。」
他說完，抬手調出結業評測結果。
電子屏亮起。
【第七組結業評測完成】
【小隊阻斷：優秀】
【複雜地形卡位：優秀】
【突發路線判斷：優秀】
【安全線突破：零次】
【關鍵卡位記錄：陸沉，三次】
陳放看著「優秀」兩個字，終於沒忍住笑出聲。
「這次真能回去吹一陣了。」
裴元禮看了他一眼。
「回去先休息。」
「你這個人就不能讓氣氛多高一點？」
「不能。」
場外助教推來一台移動檢測儀。
陸沉按提示站到踏板上，手腕上的臨時檢測卡貼上感應區。幾秒後，新的數據跳出。
【氣血：7.09】
【境界：武徒七段初期】
陳放盯著數字看了兩秒。
「又漲了？」
薛岩看著檢測結果，又看了一眼陸沉的右腿。
「昨晚那點藥力還沒完全散。今天這三輪，算是把它壓出來了一部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漲是漲了，別把這當成還能繼續練的理由。」
陸沉點頭。
「我知道。」
灰白色文字在視線角落浮現。
【氣血：7.09】
【境界：武徒七段初期】
【氣血運轉法有效修煉：一日】
【當前可預支額度：四日】
陸沉的目光在最後一行停了一下。
四日。
還是不夠。
但他很快收回視線。
剛才那三輪已經說明了問題。能提前到一步，不代表身體能一直接住那一步。
薛岩看完數據，讓助教把移動檢測台推回場邊。
「第七組結業評測優秀。檔案今天下午整理，明天上午同步到各自學校。」
陳放立刻抬頭。
「那我們明天回七中？」
「對。」
薛岩看向陸沉。
「第二支低階氣血藥劑繼續壓著。回校以後按醫囑用，別自己找時間偷偷喝了。」
陸沉點頭。
「知道了教練。今天這三輪已經夠了，晚上我不碰訓練室。」
薛岩看了他一眼。
「最好是真的。」
陸沉活動了一下還有些發緊的右腳。
「真的。回去我也想好好放鬆一下。」
薛岩這才收回目光。
「走吧。」
隔離門重新升起。
第七組幾人往外走。
陳放走在陸沉旁邊，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模擬城防區。
「第三輪那一下，我真以為要漏了。」
陸沉也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右側窄縫。
冷白燈已經重新亮穩，擋板後的縫隙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他的右腳還在發緊，剛才踩進去的那一步，身體記得很清楚。
「差一點。」
他說。
「但這次沒等它先鑽進去。」
陳放聽完，揉了揉自己的手指。
「我控制鍵都快按麻了。你下次要退，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剛才沒時間。」
「我知道，所以我才說快嚇死了。」
裴元禮走在另一側，看了一眼陸沉的右腳。
「回去別加練。」
陳放立刻轉頭。
「你這人怎麼每次都能把氣氛壓回去？」
裴元禮沒有反駁。
「他剛才那一步，不能連用。」
陳放張了張嘴，最後沒接上話，只嘀咕了一句：「行，算你有道理。」
幾人走出模擬城防區時，訓練營主樓外的公示屏正好刷新。
【結業檔案整理中】
【同步對象：各學員原學校】
陳放停了一下。
「這東西明天就到七中？」
顧航看著屏幕。
「薛教官剛才說了，明天上午同步。」
陳放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那七中那邊，估計要先看檔案，再看我們人了。」
陸沉沒有說話，只把護腕慢慢解開。
訓練營的隔離門在身後合上，金屬聲沉沉落下。
明天上午，他們回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