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支藥劑
營養恢復室上午只開了半扇門。
門口貼著一張臨時安排表，紙角被風扇吹得輕輕翹起，上面用紅筆圈出了陸沉的名字。
【九點二十，低階氣血藥劑使用觀察。】
陳放站在門邊看了兩眼，忍不住嘖了一聲。
「你現在連喝藥都排得這么正式。」
陸沉把密封盒從包里取出來，沒有接他的玩笑。
盒蓋外面貼著兩道封簽，一道是訓練營回執，一道是七中校醫室昨晚補上的確認碼。昨天晚上從青禾武館回來以後，他沒有再進訓練場，按韓崢說的冰敷了十五分鐘，晚飯也正常吃了。
早上起床時，右腳還有一點發緊，但不是疼，這和前幾天不一樣。
陳放看他低頭看盒子，聲音壓低了點。
「真能用了？」
「校醫說可以。」
「那就好。」
陳放剛鬆了口氣，又立刻補了一句：「先說好啊，能用歸能用，你別下午就把自己當沒事人。」
陸沉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提醒得比校醫還順。」
「我這是被你逼出來的。」
陳放把手插進校服口袋裡，嘟囔道：「你每次說有數，我都得先想想，是你真有數，還是又準備嚇我們一跳。」
裡面傳來校醫的聲音。
「陸沉，進來。」
陳放立刻閉嘴，順手幫他把門推開，營養恢復室里比走廊安靜很多，兩台營養倉靠牆擺著，旁邊的小屏已經調出了昨天青禾武館的複測反饋。
【身法銜接：通過】
【刀法銜接：通過】
【連續承壓：不足】
【身體負荷：可控】
校醫站在控制台前，手裡拿著陸沉昨晚的檢測單。張明遠也在，正低頭確認學校系統里的推薦流程。
看見陸沉進來，張明遠先開口。
「青禾武館那邊的反饋已經進系統了。今天藥劑使用完，如果檢測結果合格，學校會把你放進市級模擬聯考預選名單。」
陳放在門外聽見「預選名單」幾個字，腦袋往裡探了一下。
校醫抬眼看他。
「家屬不能圍觀。」
陳放立刻縮回去。
「我不是家屬。」
門外有人低聲笑了一下。
張明遠沒有管外面的動靜，只把視線落回陸沉身上。
「今天不測你能打多狠，先看身體能不能接住藥力。明白嗎？」
「明白。」
校醫把密封盒接過去，掃了兩道封簽，又核對了訓練營藥劑編號。
封簽解除時，盒蓋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第二支低階氣血藥劑靜靜躺在裡面，透明管壁內的淡紅色液體比第一支略深一點。陸沉看了一眼，沒有急著伸手。
校醫把藥劑遞給他。
「這次吸收重點不是讓你硬沖氣血。你昨天複測已經證明刀法和身法能接上，今天要補的是身體承載。」
她點了點屏幕上的幾項舊記錄。
【右踝壓力：偏高】
【右膝外側負荷：輕度偏高】
【腰腹與右腿銜接：恢復中】
「這些東西如果不穩，你爆發一次沒事，第二次就容易出問題。」
陸沉接過藥劑。
「這次以後能爆發嗎？」
這句話一出，張明遠抬頭看了他一眼。
校醫倒沒有立刻訓他，只問：「你說的爆發，是一次短時爆發，還是連續爆發？」
「一次短時爆發。」
「那就看吸收結果。」
校醫打開營養倉，「結果合格，可以允許。連續爆發不行。」
陸沉點頭，這已經夠了。
他進入營養倉，倉蓋緩緩合上，低溫營養液沒過身體時，右腳先傳來一陣細密的涼意。陸沉把第二支藥劑送入口中，藥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很快化成一股熱流。
和第一支不同，這一次，藥力沒有先往全身散開，而是被營養倉的外部引導一點點壓向右腿。
右腳踝。
膝蓋外側。
腰腹到右腿之間那條原本總是慢半拍的銜接線。
陸沉閉上眼，一開始是脹，像一條繃得太久的繩子終於被熱水浸開，酸沉感從腳踝深處浮起來，又被藥力一點點壓下去。
檢測屏上的曲線跳了幾次。
校醫站在外面，盯著右下肢負荷數據，沒有說話。
張明遠看了一會兒，問：「波動大嗎？」
「比第一次穩。」
校醫沒有移開視線，「他不是在亂吸收，藥力走向比較集中。」
倉內，陸沉也感覺到了。
他沒有主動催動氣血，只是順著那股熱流，把呼吸放慢。
腰腹處像有一處原本卡著的結，被藥力慢慢推開。氣血經過那裡時，不再像之前那樣分成幾段，而是能順著右腿往下走，再從腳踝處回流一小截。
未來修行簿在視線邊緣浮現。
【檢測到氣血循環穩定改善。】
【氣血運轉法有效修煉增加。】
陸沉沒有立刻看完整面板。
他把注意力壓回身體，右腳踝深處最後那點沉感，在藥力反覆沖刷下慢慢散開。不是突然變輕，而是那種每次發力前都會提醒他「別往前搶」的滯澀，終於不再頂著膝蓋往上返。
十分鐘。
二十分鐘。
營養倉外的監測曲線逐漸趨穩。
校醫抬手在控制台上點了幾下。
【氣血波動：穩定】
【藥力吸收：穩定】
【右踝壓力：穩定】
【右膝外側負荷：穩定】
【腰腹與右腿銜接：穩定】
張明遠看到最後一行，眉頭才稍微鬆了一點。
「穩定了？」
「穩定了。」
校醫又觀察了半分鐘，才打開營養倉的外層鎖。
「陸沉，先別急著坐起來。右腳輕輕活動一下。」
陸沉照做，腳踝轉動時，沒有前幾天那種發緊的拖拽感，膝蓋外側也沒有刺一下，他又試著讓腰腹帶動右腿，做了一個很小的發力動作。
動作很輕，但完整。
校醫看著數據，點了點頭。
「可以出來了。」
倉蓋打開，陸沉坐起身時，陳放又從門口探頭。
「怎麼樣？」
校醫這次沒趕他，只把檢測結果投到了旁邊小屏上。
【氣血：7.36】
【境界：武徒七段中期】
【右踝壓力：穩定】
【右膝外側負荷：穩定】
【腰腹與右腿銜接：穩定】
【短時高強度爆發：允許】
【單次建議時長：三秒以內】
【連續高強度承壓：暫不建議】
陳放先看到「穩定」，剛想笑，又看到「三秒以內」，嘴角停了一下。
「怎麼還有倒計時？」
校醫把毛巾遞給陸沉。
「不是倒計時，是保護線。三秒內爆發，他現在接得住。超過這個時間，氣血總量和恢復速度跟不上。」
陳放聽完，反而鬆了口氣。
「那就行。至少下次看見機會，不用每一步都忍著了。」
陸沉擦掉手臂上的營養液，視線停在那行「短時高強度爆發：允許」上。
這兩個字比氣血提升更直接。
張明遠把檢測結果同步進系統。
「下午不用額外訓練。正常上課，放學後做一組低強度氣血循環觀察，不做對抗。」
陳放在旁邊立刻接話。
「聽見沒有，低強度。」
陸沉把毛巾放回架子。
「聽見了。」
「你最好真聽見。」
這一次陸沉沒有反駁。
因為他自己也很清楚，右腳這條線已經補上了一截。
真正擋在前面的，換成了另一件事。
三秒。
他現在可以爆發，但只有三秒。
三秒之內，他必須完成判斷、切入、出刀，甚至把對手的路線壓回去。
三秒之後，連續承壓不足的問題還在。
未來修行簿的面板徹底展開。
【氣血：7.36】
【境界：武徒七段中期】
【氣血運轉法有效修煉：五日】
【當前可預支額度：八日】
【距離氣血運轉法熟練：仍需十四個有效修煉日】
陸沉看著那幾行字，額度增加了，但還不夠，熟練所需的時間還差十四日，他現在不能直接預支到熟練。
這說明藥劑確實幫他補回了身體承載，也給了他幾日有效修煉積累，卻沒有替他把後面的路走完。
張明遠的終端在這時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完，把消息投到校醫室的小屏上。
【市級模擬聯考預選通知】
【報到時間：明日上午九點】
【地點：臨江市武科聯合訓練中心】
【七中推薦對象：程觀月、裴元禮、陳放、蔣川、陸沉】
【備註：陸沉列入備選衝刺觀察位，需參加首輪功能位測試】
陳放原本還在看陸沉的檢測單，看到這幾行字後，整個人立刻直了起來。
「明天就去？」
張明遠收起終端。
「通知剛到。下午我會統一說明。」
他看向陸沉。
「你的檢測結果合格，推薦流程也已經通過。明天能不能留下，看你首輪功能位測試了。」
陸沉點頭。
「項目是什麼？」
「還沒完整公布。」
張明遠把小屏關掉，「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市級預選不會只看你們在學校里的排名。功能位測試，看的就是一個人放進隊伍里，能不能解決具體問題。」
陳放看了陸沉一眼。
「三秒夠嗎？」
陸沉沒有馬上回答。
他低頭活動了一下右腳。
「夠試一次。」
陳放愣了一下，隨後笑了。
「這話聽著比前幾天順耳多了。」
校醫把檢測單遞給陸沉。
「別高興太早。今天這張單子只說明你能短時爆發，不說明你能亂來。」
陸沉接過檢測單。
「我知道。」
校醫看著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再補一句，最後只擺了擺手。
「回去記得吃飯。下午別空腹訓練。」
陸沉走出營養恢復室時，走廊里的風扇還在轉。
紙角被吹得輕輕晃動，臨時安排表上的名字已經被校醫劃掉。
他的右腳落在地面上，很穩。
陸沉又往前走了一步，腳踝沒有發緊，膝蓋外側也沒有再傳來那種細微的牽扯感，這一次，他不用再先等身體點頭。
明天上午九點，市級模擬聯考預選。
三秒短時爆發。
十四日有效修煉缺口。
連續承壓不足。
這些東西清清楚楚地擺在他面前。
只是這一次，他不用再等身體先允許自己往前走。
身體已經讓出了那一步。
接下來，就看他能不能在三秒里，把那一步真正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