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援助


  第432章 援助

  歷陽城,太守府。

  徐子陵將王靜淵從宋閥寄回的信看了第三遍,然後遞給李靖。

  「李將軍,爹說瓦崗近日必亂,讓我們做好準備。」

  李靖接過信,逐字逐句看完,眉頭微皺:「瓦崗寨擁兵數萬,翟讓、李密皆一時豪傑。就算內亂,也不是我們這點兵力能插手的。」

  「爹的意思是坐收漁翁之利,不是硬拼。」徐子陵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李將軍,你還記得素素姐之前的身份嗎?」

  李靖微微一怔。

  他的妻子素素,原本是翟讓女兒翟嬌的貼身侍女。當初王靜淵從綠巾軍手中救下她時,就曾提過這一層關係。

  「你是說————通過素素聯繫翟家?」李靖沉吟片刻:「可素素離開瓦崗已久,翟嬌還認不認她,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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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不認,試試便知。」徐子陵轉身看向他:「李將軍,勞煩你和嫂子商量一下。若是方便,我想請嫂子修書一封,送往瓦崗。」

  李靖點了點頭,就轉身回家。

  李府後院,素素正在晾曬衣物。聽見李靖轉述徐子陵的話,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向丈夫。

  「相公,你是說————讓我寫信給小姐?」

  「嗯。」李靖握著她微微發涼的手,「你若不願,我去跟經理說。」

  素素搖了搖頭,輕聲道:「不是不願。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做夢都想再見她一面。

  只是————我只是個侍女,人微言輕,小姐如今身陷險境,我能幫上什麼忙?」

  「能。你現在已經不是翟家的侍女,而是我李靖之妻。」李靖沉聲道:「經理的意思不是要攻占瓦崗,而是雪中送炭。瓦崗一亂,翟讓孤立無援。這時候任何人願意出手相救,都是救命之恩。」

  素素不是蠢人。她知道王靜淵此舉必然是有利可圖。但是她與翟嬌情同姐妹,即便王靜淵有所圖的,只要翟家父女能夠活下來,她都覺得是值得去做的。素素沉默了片刻,輕輕點頭:「我這就寫。」

  瓦崗寨。

  翟讓躺在榻上,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面色蠟黃。李密那一刀差點要了他的命,若不是親衛拼死相救,他早已是個死人。

  即便如此,他的根基也已經被李密連根拔起。忠於他的將領殺了一批、降了一批,剩下的要麼逃散,要麼躲在山裡不敢露頭。

  「咳咳咳————」翟讓劇烈咳嗽了幾聲,傷口崩裂,鮮血滲出了繃帶。

  「爹!」一個身材壯實的少女沖了進來,正是翟讓的女兒翟嬌。她雖然還很年輕,但生得虎背熊腰,一雙眼睛卻出奇地明亮。

  「你傷還沒好,亂動什麼?」翟嬌一邊埋怨,一邊扶著翟讓躺好。

  翟讓苦笑:「不動也是等死。李密那廝占了瓦崗寨,咱們躲在這山溝里,糧草撐不過十天。」

  翟嬌咬著嘴唇,眼中閃過不甘。

  就在這時,一個親衛匆匆走進來,低聲道:「將軍,山下有人求見。說是————故人。」

  「故人?」翟讓皺眉,「誰?」

  親衛遞上一封信。翟讓拆開一看,瞳孔微縮。

  信是素素寫的,字跡娟秀,語意懇切。信中先是問候翟嬌安好,又說起自己輾轉流離、被揚州雙頭龍所救、如今嫁給了李靖。最後才提到,雙頭龍的義父王靜淵,願助翟讓一臂之力。

  「揚州雙頭龍————」翟讓喃喃道:「就是奪了杜伏威基業的那兩個小子?」

  「是。」翟嬌湊過來看了信:「爹,素素姐的字我認得,真是她。」

  翟讓沉默了很久。

  他當然聽說過王靜淵的名頭。斬殺杜伏威、逼退宇文化及、與宋閥東溟派交好,最近還把陰癸派和慈航靜齋都拿捏了一番。此人手段毒辣,絕非善類。

  「他來幫我們,必有所圖,他想要什麼?」翟讓問。

  翟嬌想了想,說:「信里沒提。但素素姐說,那位王經理想跟爹見一面。」

  翟讓閉上眼睛。

  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兵馬散盡,糧草將絕,連藏身之地都朝不保夕。對方若真想害他,根本不用費這麼多周折。

  「讓他上來。」翟讓睜開眼,聲音沙啞:「我倒要看看,這位王經理打的什麼算盤。」

  半個時辰後,王靜淵帶著寇仲、徐子陵、李靖和素素,走進了翟讓藏身的山間小寨。

  翟嬌站在寨門口,一眼就認出了素素。

  是的,王靜淵為了保險,還是帶上了素素。畢竟模仿筆跡這種事,太常見了,至少他就沒少做。現在翟讓深受重傷,如同驚弓之鳥,光憑信件怕是不足以取信他。

  「素素姐!」翟嬌大步迎上去,一把抱住素素,眼眶通紅:「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素素也是淚流滿面,緊緊回抱翟嬌:「小姐,你瘦了。」王靜淵這邊面面相覷。瘦了?那之前得有多坦啊?

  「瘦什麼瘦,我這一身肉,十天半個月餓不死。」翟嬌抹了把眼淚,目光轉向王靜淵。

  她先是被王靜淵的相貌驚了一下,隨即警惕地打量著他。

  「你就是王靜淵?」

  「是我。」王靜淵抱拳笑了笑:「坦————翟姑娘,久仰。」

  翟嬌哼了一聲:「久仰什麼?你怕是在背地裡笑話我長得醜吧?」

  王靜淵連忙搖頭:「翟姑娘此言差矣。虎父無犬女,翟將軍的女兒,怎麼可能是庸脂俗粉?而且,我看翟小姐的底子也不錯。」

  王靜淵也沒有說錯,現在已經是隋末了,以豐腴為美的趨勢,已經開始冒頭。但是翟嬌被他這話噎了一下,一時分不清是夸還是損。不過,還是正事要緊————

  「行了,進來吧。」她揮手屏退侍衛:「我爹在裡面等著。」

  寨內,翟讓靠著牆壁半躺著,目光如隼,死死盯著走進來的王靜淵。

  「王經理。」他開口,聲音低沉:「明人不說暗話。你要幫我,圖什麼?」

  王靜淵也不客氣,在一張破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翟將軍快人快語,那我也不繞彎子。」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我要瓦崗寨這些年積攢的糧草輜重,分三成。」

  翟讓面色一變。

  「第二,」王靜淵不理他,繼續道:「瓦崗寨的情報網,我要借用。」

  「第三,」他豎起第三根手指:「將來翟將軍若重振旗鼓,不得與揚州雙頭龍為敵。」

  翟讓沉默良久,冷笑一聲:「王經理好大的胃口。我翟讓現在雖虎落平陽,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三成糧草?你可知瓦崗寨的糧草有多少?」

  「知道。」王靜淵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瓦崗寨囤糧共計十二萬石,李密占了六萬,翟將軍手裡有兩萬,剩下的四萬散落在各處據點。我要的三成,是那四萬里的三成,不是總的三成。」

  翟讓瞳孔微縮。

  「你————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這是我的個人小秘密。」王靜淵笑了笑。

  翟讓咬牙切齒。

  這人連他手裡有多少糧草都查得一清二楚,可以說是吃定自己了。但他現在別無選擇,沒有糧草,手下這幾百號人撐不過十天。沒有援兵,李密隨時可能找到這裡,將他斬草除根。

  「好。」翟讓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我答應你。」

  王靜淵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翟將軍爽快。這幾日,我會立即派人援助。你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咱們再商量怎麼跟李密算帳。」

  翟讓睜開眼,看著王靜淵,目光複雜。

  「王經理,你幫翟某,真的只是為了這些?」

  王靜淵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笑了。

  「翟將軍,我現就算保證就只是為了這些,你信嗎?」

  翟讓當然不信,甚至他見到王靜淵來得如此及時,有些懷疑當初那封信,便是王靜淵寫的。但他沒有說出口,有些事,看破不說破。現在形勢比人強,至少王靜淵是他現在唯一抓得到的救命稻草。

  不管這後面有什麼,總比馬上死在李密手上強。

  走出寨子,寇仲忍不住低聲問:「爹,你剛才說的那些條件,是不是太少了?翟讓答應的也太痛快了,會不會有詐?」

  「有詐又怎樣?」王靜淵頭也不回:「他現在除了我們,沒人會幫他。李密要他的命,其他勢力巴不得他死乾淨,我們至少還給他留了一條活路。

  而且我剛才提的那三個要求,只有第一個能落到實處,剩下兩個都是空話。所以你們也不要太老實了,之後只要是瓦崗寨的東西,見到啥拿啥。」

  徐子陵在一旁問:「爹,我們真要幫他奪回瓦崗?」

  「幫他?」王靜淵笑了:「我們是幫自己。瓦崗一亂,周邊那些勢力都在搶地盤。我們不搶,別人也會搶。與其便宜別人,不如便宜我們。

  至於瓦崗寨最後能不能回到他手上?看他的造化吧。」

  他頓了頓,看向李靖:「李將軍,援助的事,你來安排。記住,不能讓翟讓敗亡,但別一次性幫太多,就讓他這麼一口氣吊著。」

  李靖抱拳:「屬下明白。」

  「還有。」王靜淵看向徐子陵:「你最近多跟你素素姐學學,怎麼跟翟嬌打交道。那個胖丫頭看著莽,其實不傻。如果翟讓最後沒了,能接過翟讓家業的,就是她了。

  她要是問起我們的真實意圖,你就說我爹覺得,翟將軍比李密更值得交朋友。」」

  徐子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山間小寨里,翟嬌端著藥碗走進翟讓的屋子。

  「爹,藥熬好了。」

  翟讓接過碗,一飲而盡。苦味在嘴裡化開,他皺了皺眉,卻沒有說什麼。

  「爹。」翟嬌坐在床邊,壓低聲音,「那個王靜淵,信得過嗎?」

  翟讓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信不過。」

  「那你還————」

  「嬌嬌。」翟讓打斷了她,「兩害取其輕。王靜淵幫我們,是因為我們有利用價值。

  我們接受他的幫助,是因為我們需要活下去。」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只有我們活下去了,才能談其他。」

  翟嬌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三日後,翟讓的傷好了大半。王靜淵私人贊助的傷藥確實很管用,比瓦崗寨里那些庫存強了不知多少倍。翟讓能下地走路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手下殘部,清點人數。

  五百三十七人。這就是翟讓如今所有的家底。

  「五百人對李密的兩萬精兵?」翟嬌瞪大眼睛,「爹,這不是送死嗎?

  ,」

  翟讓沒有說話,只是看向王靜淵。

  王靜淵正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地圖。聽見翟嬌的話,頭也沒抬:「誰說我們要正面打了?」

  「那怎麼打?」

  王靜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李靖。

  「李將軍,這是瓦崗寨周邊的地形圖,我才畫好的。你來看看。」

  李靖接過地圖,瞳孔微縮。圖上標註得極為精細,山道、水源、糧倉、哨卡,甚至連李密各營的換防時間都有標註。

  「經理,這————」李靖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王靜淵沒有回答,這並不是什麼難事。只要有人能夠飛到高空,向下俯視,畫出這張圖都不是太難。可惜的是,現在這個世道,大概只有王靜淵能夠辦到這事吧。

  李靖深吸一口氣,指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沉聲道:「李密的兵力雖然多,但分布很散。瓦崗寨主峰駐紮的是他的嫡系,約八千人。其餘兵力分散在周邊七個營寨,每個營寨一千到兩千不等。

  如果我們能切斷各個營寨之間的聯繫,逐個擊破,不是沒有機會。」

  「逐個擊破?」翟嬌忍不住插嘴:「我們只有五百人,你們也只帶了兩百人來,人家一個營寨就一兩千,怎麼擊破?」

  李靖沒有回答,而是看向王靜淵。

  王靜淵咧嘴一笑:「我們雖然人少,但是勝在裝備精良啊。」

  入夜,瓦崗寨西麓。

  李密的糧倉設在半山腰的一處平地上,四周用木柵欄圍著,裡面堆著密密麻麻的麻袋。守軍約三百人,分三班輪值,夜裡只留一百人看守。

  寇仲帶著兩百人摸到了糧倉東側,徐子陵帶著兩百人摸到了西側。李靖帶著剩下的一百人留在山下,負責接應和阻擊援軍。

  李靖蹲在一塊大石後面,低聲對身邊的士兵說:「把床弩架起來,對準山道。一會兒看到火起,就把絆馬索拉起來。」

  幾個士兵手腳麻利地將拆散的床弩零件拼裝好,弓弦上緊,一支三尺長的鐵箭搭在箭槽上。另外幾個士兵則在狹窄的山道兩頭拴好了絆馬索,用枯枝敗葉蓋住。

  寇仲趴伏在了高處的岩石上,靜靜地觀察著糧倉內的動靜。

  「換崗了。」他低聲說。

  糧倉門口,兩隊士兵交接過火把,值夜的士兵打著哈欠走進木屋休息,新來的士兵揉著眼睛站上崗哨。

  「動手。」

  寇仲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摸出一隻陶罐,用火摺子點燃罐口浸油的麻布,掄圓了胳膊朝糧倉中央的草料堆扔去。

  陶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草料堆上,啪地碎裂。猛火油濺開,火焰騰地竄起一人多高,瞬間點燃了乾燥的草料。

  緊接著,七八隻火油罐從不同方向飛入糧倉,砸在糧垛、木屋、柵欄上。烈焰熊熊,映紅了半邊天空。

  「敵襲!敵襲!」糧倉里傳來驚呼聲。

  寇仲一躍而起,拔刀大喝:「沖!」

  (PS:接到編輯老師的通知,這幾天不能斷更,會影響推薦位。加班什麼的就只能先往後放放,先把更新弄了再說其他的。

  唉,又收回一章請假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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