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遊街


  第502章 遊街

  作為宣傳主角的李逍遙,正在不停地被王靜淵在衣服里塞填充物。

  李逍遙看著自己逐漸浮誇的胸大肌與斜方肌,愁眉苦臉地問王靜淵:「王大哥,你在幹什麼啊?」

  王靜淵一邊塞,一邊反問道:「我問你,要是皇帝老兒穿著龍袍出現在鬧市區,說他是皇帝。而我,穿著唱大戲的龍袍跳出來,說他是假的,我才是皇帝。

  你猜,周圍的看客信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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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是李逍遙,就連其他人也愣了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有石長老沉聲道:「信你。」

  眾人看向石長老,石長老解釋道:「你們漢家的尋常百姓,哪有面見天子的機會。看得最多的,也就是戲裡的皇帝。所以在他們的心中,皇帝就該是那樣的」

  。

  「還是老石有經驗。」王靜淵讚賞道,然後繼續說道:「所以說,搞宣傳這種事,首先得了解受眾。根據受眾的情況,制定宣傳方案,這樣才能形成有效的宣傳。

  雖然我們都見過林天南,知道一個正常的大俠該是什麼樣子。但是我給你打扮的樣子,才是民間刻板印象中的大俠形象。

  要不是與人設不符,我高低給你弄個豹頭環眼、爆炸鬍子、身高八尺、腰圍八尺,一看就能一口一個小孩的樣子。

  不過雖然不至於搞到這個地步,但是基本的妝還是要化的。」

  「什麼?!還要化妝?」李逍遙一蹦三尺遠,但是下一刻,粉餅就懟在了臉上,因為王靜淵更快。

  李逍遙還想進一步反抗,但是還沒成型的主角,哪裡是王靜淵的對手。三下五除二,就被王靜淵給畫完了妝。

  「我————我現在是什麼樣子啊?」李逍遙驚恐地問向其他人,就看到林月如在辛苦地憋笑。而石長老,則是默默地移開了目光。

  王靜淵掏出一面鏡子,放在了李逍遙的面前。李逍遙驚愕地看著鏡中的自己,面色蒼白如蠟,嘴唇殷紅如血。兩片大腮紅占據了面頰絕大多數的區域,甚至眉心還有一顆小孩子才會戳的啟智硃砂。

  「這是什麼啊?!」李逍遙伸手就要將妝弄花,但是這是王靜淵辛辛苦苦才畫好的,哪能任由他毀去。反手就點了他的穴道。

  李逍遙無法動彈,只能悲憤地看向王靜淵:「王大哥,這是為什麼啊?」

  「嗨,上台怎麼能不化妝?不化妝旁人又怎麼會知道誰是主角?」

  「為何把我的臉塗得和死人一樣白?」

  「突出你玉面」的特徵啊。」

  「那胭脂與腮紅呢?!」

  「顯得你氣血旺盛,是一方高手啊。」

  「這啟智硃砂我記得是小孩子才點的吧?!」

  「你懂什麼,這種眉心有一點紅的人最狠了。蜀山劍派上上代的掌門你知道吧?差點兒被這種狠人把屎都揍出來。

  更久以前,還是有個眉心一點紅的,直接抓住個世界,把那方世界的尿都給攥出來了。」

  「我不信!」

  「下次我帶你去蜀山問問,你就信了。」王靜淵扭過頭,將頭伸出窗外,朝著客棧樓下喊道:「響器隊準備好沒有?還有,把那頭大白馬牽過來,記得馬頭上要帶紅花,看著喜慶。」

  「響————響器隊?」李逍遙聽見王靜淵的喊話,有些愕然。

  王靜淵理所當然道:「你知不知道,在很多場合里,沒有背景音樂會很尬的。而且你幹了哪些好事,總要有人幫你唱出來吧?

  你自己扯著嗓子喊,會顯得很Low。你放心,這種事我不是第一次做了,很有經驗的,至少上一次的效果就很好。」

  「不要啊!!!」

  王靜淵順手點了李逍遙的啞穴與面部的穴道,讓他的臉也整個僵住:「別哭喪著臉,一點也不像大俠。」

  王靜淵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李逍遙的表情,但是無論怎麼調整,都會有一股子偽人感。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王靜淵就放棄了捏臉。隨手畫了一張傀儡符,塞進了李逍遙的衣兜里。

  王靜淵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歪嘴笑,一模一樣的笑容被復刻到了李逍遙的臉上:「齊活了,你們幾個,隨我把他架到馬上,拉他遊街————呸,巡遊。」

  待到王靜淵將李逍遙給綁在馬上後,還掏出了兩面早已做好的旗子,綁在李逍遙的背上,上書「餘杭鎮南盛漁村,玉面劍客李逍遙」幾個大字。

  隨後王靜淵將韁遞給店小二,吩咐店小二拉著白馬繞著揚州城走。王靜淵自己就不打算陪同了,雖然他不要臉,但是這種臉,他也不想丟。

  王靜淵使了個眼色,店小二一馬當先與有榮焉地在前面牽馬,後面的響器隊也開始敲敲打打起來:「說餘杭,道餘杭,漁村飛出金鳳凰。

  嬸娘中毒他求藥,仙靈島上結鸞凰。

  隱龍窟里妖猖狂,蛇狐掠女洞中藏。

  一劍既出鎮妖王,白河村頭解災殃。

  殭屍退,百姓康,石碑刻字記恩廣。

  再誇誇,揚州巷,飛賊偷糧百姓慌。

  李大俠,施妙計,夜探深閨破賊王,糧倉米袋堆滿窖,大豆白面列成行。

  路見不平拔刀助,事了拂衣笑一場!」

  王靜淵正在客棧二樓的窗台,看著隊伍開始啟動。他也揉了揉面部的肌肉,努力展現出溫和親民的笑容,並不住向著兩旁揮手示意。

  李逍遙因為傀儡符咒的原因,也一比一復刻王靜淵的動作,完成這場大秀。

  兩側因為緩解了糧食危機,夾道歡迎的百姓,只覺得脊背發寒,忍不住竊竊私語:「這就是玉面劍客李大俠嗎?」

  「看著咋像是陰貨鋪子裡的紙人一樣。」

  「小點兒聲,大俠能和普通人一樣嗎?這叫作異象,只有那些厲害的人才有的。」

  「哦,原來如此。那這位玉面劍客,是真的很厲害了。」

  巡遊耗時大半天,完事後的李逍遙直接Emo了。以往大大咧咧,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他,頭一次體會到了世間的險惡。

  王靜淵表示,這才哪兒到哪兒啊,至少這個年代,還沒有智慧型手機與短視頻。要不然盛漁村的鄉親們,當天就能刷到他巡街的切片。

  還好有趙靈兒,她全城跟著巡街,她心思單純,只覺得大英雄就是這樣的。

  她也確實為李逍遙的「遭遇」感到開心。因為她全程積極的態度,才讓李逍遙感覺好了不少。

  李逍遙的emo持續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眾人收拾行裝離開揚州城時,他還沒完全緩過來,整個人蔫蔫地坐在馬背上,臉上的妝雖然已經洗掉了,但臉上仿佛還殘留著那種死人的蒼白感。

  趙靈幾走在他旁邊,時不時遞一塊乾糧或者一句溫聲安慰,他也只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活像是被人抽了魂。

  「王大哥。」李逍遙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以後————能不能別搞這種陣仗了?」

  王靜淵走在最前面,頭也不回地答道:「不能。」

  「為什麼啊?!」

  「因為好用。」王靜淵掰著手指頭數:「你想想,你在白河村忙活了兩三天,才混了塊石碑。那白河村又不是什麼要道,每年才路過多少人?而且路過就一定要去看那塊石碑嗎?

  在揚州城,你就是出來吃了頓火鍋,然後被五花大綁地捆在馬上曬了半天太陽,現在全城都知道玉面劍客李大俠的名字了。划算不划算?

  你別管流量是怎麼來的,你就說這流量來得快不快吧。」

  李逍遙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他捂住臉,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像是想把什麼鬱悶的東西一併呼出體外。

  林月如走在隊伍中段,她這幾日已經逐漸習慣了王靜淵的行事風格。雖然依然覺得這人虛偽缺德得不像話,但她不得不承認,一旦他想要做成的事,總能以最快的速度推向一個明確的結果。

  石長老走在最後面,獨眼微微眯著,目光時不時掃過路邊的地形。他沉默寡言,但從昨晚開始便多了幾分警惕。

  「王兄弟。」石長老忽然開口:「你打算往哪邊走?」

  王靜淵隨手往東一指:「往東走,去蛤蟆山。那邊有個小玩意兒要收。」

  「蛤蟆山?」石長老皺了下眉:「老夫雖不常來中原,但也聽過那地方的名字。聽說那山里毒瘴瀰漫,尋常人進去活不過三日。

  「有我在,你大可不必如此擔心。」

  石長老知道他下毒功夫了得,便也暫時收聲,繼續依著他走下去。只是他有些後悔,這次出來,毒藥帶了不少,但就是沒有帶多少解毒的藥物。

  他並不是貪生怕死,他只是擔心公主的安危。而且年老成精的他已經看出來了,公主已然有了身孕。巫王只有公主這麼一個子嗣,那公主肚裡的孩子,有極大的可能,會成為南詔未來的主人。

  他這樣忠心耿耿的老臣,心裡又如何不擔憂?

  沿著官道往東走了大半白,腳下的路從平整的青石板漸漸變成了碎石和泥土混雜的山道,兩側的農田也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密密匝匝的灌木和喬木。日頭偏西時,他們已經徹底離開了揚州地界,進入了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地帶。

  王靜淵忽然腳步一頓。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道路盡頭的那棵老松樹。

  松樹底下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道袍,鬚髮皆白,卻偏偏生著一雙清亮得驚人的眼睛,眼底深處仿佛嵌著兩柄無形的劍鋒。他負著手站在那裡,有種看一眼就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

  即便不看姓名板,王靜淵也認出了來人。

  「獨孤劍聖?」

  林月如小時候見過獨孤劍聖,知道自家父親與對方有不錯的交情,便準備上前去問聲好。就見獨孤劍聖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向王靜淵:「你身上————邪氣很重。」

  獨孤劍聖從松樹下走過來,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落下時,腳下的塵土都被一股微不可察的氣勁推開,形成一圈整齊的漣漪。

  王靜淵站在原地沒動,臉上的笑容快要繃不住了,只因他眼睜睜的看著獨孤劍聖的血條在一點一點變紅:「錯覺,全都是你的錯覺。」

  在原著中,獨孤劍聖可沒有出過手,鬼知道他強到了什麼地步。會不會連拜月教主,都能被他秒殺。

  獨孤劍聖的目光從王靜淵臉上移開,掃過他身後的四人,在李逍遙腰間的龍泉劍上停了一瞬,又掠過林月如的臉,最後落在趙靈幾和石長老身上。

  王靜淵攤了攤手:「前輩,我這一行人雖然雜,但做的都是好事。白河村的屍患是我們清的,揚州城的飛賊也是我們抓的。您要是不信,可以沿途打聽打聽。」

  王靜淵已經開始準備下毒了,誰知獨孤劍聖似乎心有所感,手指併攏如劍,沒有蓄勢也沒有起手式,就那麼隨意地向前一划。

  一道無形的劍氣破空而至。那道劍氣快到了極點,卻連一絲破風聲都沒有帶起,所過之處空氣被剖開一道極細的縫隙,兩側的草葉微微向兩側傾倒。

  王靜淵的瞳孔驟縮。他幾乎是憑藉本能在那一瞬間抬起了雙手,十指交疊結了一個手印,口中低喝一聲:「金光速現,覆護真人!」

  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從他體表驟然亮起,像是一面無形的盾牌,將那道劍氣擋在了一尺之外。劍氣與金光相撞時沒有發出轟鳴,只有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琴弦被撥動了一下,然後消散於無形。

  但是王靜淵卻向後退了五六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腳印。媽的,平A都這麼勁,難道今天就要碰上劇情殺?!

  石長老已經站在了趙靈幾的身邊,準備一有什麼不對,就立即帶著趙靈兒跑。

  獨孤劍聖的動作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層已經隱去的金光上,沉默了片刻,眼底那種審視的銳意微微鬆動了一絲。

  這是正統道門的法咒,似乎是由性光生發。非性光皎潔、心念純粹之人,無法修出這道金光。難道真是我看走眼了?

  劍聖沉聲道:「————你不是邪惡之徒。」

  王靜淵放下手,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前輩現在看清楚了?」

  獨孤劍聖微微點頭:「是老夫看走了眼。」

  他說話時語氣坦然,沒有半分遮掩或者推諉的意味,仿佛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看錯了,便認。歷代蜀山派掌門,在道德上確實敞亮。

  但王靜淵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媽的,剛才那一記,可把王靜淵嚇得不輕。

  確認劍聖的血條變綠以後,王靜淵就準備乘勝追擊。

  「前輩方才一眼就看出我邪氣凜然。」王靜淵歪了歪頭,聲音帶著那種陰陽怪氣,懶洋洋的調子:「那晚輩斗膽問一句,你年輕的時候,行走江湖時,旁人看您第一眼,覺得您是正道還是邪道?」

  獨孤劍聖的表情僵了一瞬,那張蒼老的面孔上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你年輕的時候————」王靜淵指了指獨孤劍聖那張即便年老依然輪廓分明、

  眉宇間透著冷峻殺伐之氣的臉:「生得一張冷漠陰邪的臉,誰看了都不覺得是好人。誰要是只憑一張臉就斷定你是邪魔外道,你心裡什麼滋味?」

  獨孤劍聖沒有開口。他沉默地站在那裡,嘴角動了一下,終究沒有說話。

  王靜淵繼續說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得理不饒人的欠揍勁兒:「前輩今日見了我,只憑外表和氣息便出劍試探。若我方才反應慢了半拍,那道劍氣是打算削斷我幾根肋骨?還是打算直接給我一切二?」

  獨孤劍聖的面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惱怒,更像是一種微妙的尷尬。他活了大半輩子,從少年時被同門排擠,到中年時一劍破萬法名震天下,再到如今執掌蜀山派,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了。

  他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老夫年輕時,確實也被人以貌取人過。只是以你的年齡,怎麼會————」

  「那就是了。」王靜淵兩手一攤,他當年玩《仙三外傳》的時候,獨孤宇雲的立繪一出來。好傢夥,要是不看名字,沒人會把他當正派人物。

  長得實在是太刻板了。這給當年的王靜淵留下了極深的印象,誰能想得到,長著這種臉的人,居然是個外冷內熱的好人?

  「前輩修道修了幾十年,到頭來還是落入了同樣的窠臼。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樣子。」

  獨孤劍聖看著他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無奈。

  「老夫還有要事。」獨孤劍聖最終只說了這一句,袖袍一拂,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劍光一閃,消失在了西邊的天際盡頭,只留下一句若有若無的傳音:「若有閒暇,盡可來蜀山。今日之事,老夫自當補償。」

  王靜淵挑了挑眉頭:「還有這種好事,看來挨了這一下也不虧啊。」

  然後轉頭看向身後四個人:「走了走了,還愣著幹嘛?去蛤蟆山還要趕路呢。」

  林月如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剛才跟獨孤劍聖抬槓?!」

  「對啊,有什麼問題嗎?」

  「那可是獨孤劍聖!蜀山派掌門!當世公認的天下第一劍修!」林月如的聲音都拔高了半個調:「你剛才差點被他劈了!你還有心思跟他對槓?!」

  王靜淵一邊往前走一邊擺擺手:「放心,他這種人講道理。打不過就講道理,講不通道理才動手,順序不能亂。我剛才把道理講通了,他自然不會再動手。」

  「你這叫講道理?!你那叫陰陽怪氣!」

  「陰陽怪氣也是講道理的一種方式,對某些人特別管用。」

  林月如氣得說不出話,只好加快腳步跟上去。李逍遙和趙靈兒走在後面,前者那張方才還萎靡不振的臉此刻終於恢復了幾分精神。

  「王大哥,你是怎麼認出獨孤劍聖的?」李逍遙快步趕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好奇。

  「呃————他的名字寫在他的頭上。」

  「我怎麼沒看見?」

  「你的修為不夠,等你那天也開了,自然就看見了。」

  「開什麼?開天眼嗎?」

  「你就當是這麼一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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