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殺雞用牛刀
第506章 殺雞用牛刀
眾人跟在林月如身後,沿著京城最繁華的大道拐進了一處箱子,巷子盡頭是一座三進宅院,灰瓦白牆,門楣上懸著塊牌匾,寫著「劉府」二字。門前的石階被掃得一塵不染,門上的銅釘子被擦得油光鋥亮。
劉府上下估摸著早就得到了消息,早有門房等在門口,遠遠望見林月如,立即小跑著迎了出來,臉上堆滿了笑:「表小姐來了!老爺夫人盼了您好些日子了,快請快請!」
他的目光掃過林月如身後那一行人,在石長老和蓋羅嬌身上掠過,雖然心裡有幾分疑惑,但面上不顯,只是恭敬地側身讓路。
眾人被引入前廳時,林月如的姨媽一雲姨已經迎了出來。她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慈和,保養得當,腰間繫著一塊溫潤的白玉佩。雖然她保養得當,但難免還是上了歲數,不過眉眼之間與林月如確有幾分相似。
林月如快步上前,一拱手:「姨媽,月如來看您了。」雲姨一把扶住她,上下打量了兩遍,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散落的碎發:「瘦了些,看著比上回精神多了,還是一副假小子樣。這一路沒少吃苦吧?」
她又抬眼看向林月如身後那幾人,目光在王靜淵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笑道:「這幾位都是你的朋友?快請進來坐,別在門口站著。」
林月如一一介紹,語氣刻意放得平淡了些,很多事也一語帶過,免得姨媽多問。能嫁給尚書,雲姨也不是省油的燈,察覺此事也不追問,只是笑著招呼眾人落座,吩咐丫鬟上茶上點心。
李逍遙有些拘謹地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盞青瓷茶杯,自光不住地打量著廳內的陳設。這廳堂不算特別闊綽,但處處透著講究,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瓷器和玉玩,牆上是兩幅水墨山水,落款都是當朝有名文士的名字。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沾了塵土的布鞋,悄悄往椅子底下縮了縮腳。
雲姨與林月如說了一會兒家常話,忽然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幾分憂色:「月如,你表哥前些日子剛剛大婚後就病倒了,這幾日都沒怎麼下床。你既然來了,就替姨媽多勸勸他,別老悶在屋裡頭。」
「表哥結婚了?」林月如眉頭一皺,她性子再急,對這位表哥還是有幾分從小到大的情誼在的:「什麼病?請大夫看了沒有?」
「看了。」雲姨微微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郎中說沒什麼大礙,調理幾日就好。可他整個人就是沒什麼精氣神,吃什麼都沒胃口————你說他這是怎麼回事?」
坐在一旁的石長老端著茶碗,獨眼微微眯起,目光在廳堂的角落裡游移了片刻。他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不是茶香也不是薰香,帶著一種極其淡薄的、類似於草藥與花粉混合的氣味。
蓋羅嬌則輕輕吸了吸鼻子,隨即皺了皺眉。她看了一眼石長老,兩人交換了一個極短暫的目光,各自別開了臉,誰也沒有開口。
雲姨繼續說道:「你們遠道而來也累了,我先讓人收拾幾間客房出來。月如,你帶他們去看看你表哥吧,他要是知道你來了一定會高興的。」
林月如應了一聲,領著眾人穿過迴廊,往後院的廂房走去。劉晉元的臥房在院子東側,推門進去時,屋裡的光線有些暗,簾幕半垂著,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燈芯跳了一下。
劉晉元正躺在床上,面色確實不太好看,有些蒼白,眼窩也微微陷下去,但目光還算清明。他聽見腳步聲側過頭來,看見林月如時愣了一下,隨即面上浮起一絲笑容:「表妹————你來了?」
「表哥。」林月如幾步走到床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和幾分沒好氣:「你怎麼突然就病倒了?」
「也不知因何原因,已經病了有些時日了。」劉晉元嘴角動了動,笑容里多了一絲苦意。
床邊坐著一個人,正端著藥碗,輕輕吹著熱氣。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衣裙,身段纖細,面龐清秀溫婉。見有人進來,她便起身端著藥碗退到了床尾,低著頭沒有說話。
「這位就是嫂子吧?」林月如看著那女子問道。
「是————」劉晉元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神色也微微一黯:「這是彩依,我新娶的————妻子。」
彩依微微欠了欠身,聲音輕柔:「見過表妹,見過幾位客人。」
李逍遙看見她的第一眼,只覺得這女子生得極美,氣質也溫婉動人。趙靈兒也多看了她兩眼,不知為何,她覺得這人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石長老和蓋羅嬌站在門邊沒往前走。石長老的自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蓋羅嬌則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也沒有多話。
王靜淵確實十分不客氣,直接大聲調笑道:「小七娶了媳婦身子就不行了?腎虛啊?
「」
彩依面色一滯,林月如猛地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我說得不對嗎?」王靜淵攤了攤手:「新婚燕爾,夜夜笙歌,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小七那體格本來就一般,要我說就是不知節制。
不過遇上我算你走運了,我對你這種症狀,可是極其拿手。」
劉晉元沒有像往常那樣苦笑或搖頭。他抬頭看了王靜淵一眼,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少見的沉靜而堅定的神色。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轉向彩依:「夫人,這藥太苦,勞煩你去幫我取些飴糖來。」
彩依端著藥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抬起頭來看向劉晉元,目光裡帶著一絲極淡的擔憂和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將藥碗放在桌上,轉身朝門口走去。
離開時,彩依還順手關上了房門。
王靜淵拉了張椅子坐到床邊,翹起二郎腿,看著劉晉元那雙清明的眼睛:「我就欣賞你這種不諱疾忌醫的人,補腎的方子我有,扶陽的方子我也有,我給你來個雙管齊下的,我說你記————」
劉晉元沒有理會王靜淵的調笑,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帳頂的錦紋上,聲音不高但很清晰:「王兄弟,李兄弟,還請幫幫我。」
王靜淵挑了挑眉:「你老婆?」
劉晉元眼裡多了幾分神采:「王兄弟也看出來了?」
王靜淵搖搖頭:「都不用看,你這人不善言辭。你剛才故意支開她的意思溢於言表,不只是我們,她那個當事人也聽出來了。」
劉晉元微微一滯,但隨即又像是泄了氣般地躺回了床上:「無所謂了,我大概快死了「」
。
王靜淵點點頭:「精盡人亡並不是什麼傳說,我就見過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林月如沒好氣地打了他一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裡開玩笑。」
劉晉元繼續說道:「我那個妻子,她不是人。」
王靜淵點點頭:「看得出來。」
林月如又抬起了巴掌,正想要揮下,但她卻看見劉晉元的面色凝重。而且周遭除了李逍遙面露驚愕之色以外,其他幾人都是面色嚴肅。
「這————我那嫂子,真的不是人?」
蓋羅嬌替他答道:「我不清楚什麼妖不妖的,但是我們苗人一輩子都和各種蟲子打交道,對蟲類最為敏感。我一進來就感覺不對,在見到那個女子的時候,我很確信,她是只蟲子。」
見到有人終於相信自己的話,劉晉元也鬆了口氣:「我與她成婚後,就感覺不對勁。
我和爹娘說過,但是他們不信。後來我只好想辦法送信給姑父,他大概很快便會過來。
我本打算熬到姑父來了以後再做計較,但沒想到,表妹和幾位會先一步達到。有李兄弟、王兄弟、表妹在,我就放心了。」
「你搞錯重點了。」王靜淵擺了擺手,指了指身後的蓋羅嬌和石長老:「目前我們這個隊伍,他們兩個才是大腿。
而且他們兩個是苗人,只要是蟲,落到他們手裡還能有好的?不是玩兒,就是吃,或者先玩兒後吃。」
蓋羅嬌的手又搭上了王靜淵腰間的軟肉:「為什麼好好的話,到了你嘴裡,就變味兒了呢?」
「這二位————」劉晉元看向兩人,一個女人,一個老人,老人雖然長得很壯實,但終究是白髮蒼蒼,上了年紀了。
「你可真是不識貨。」王靜淵翻了個白眼:「他們兩個,一個是白苗族的大將軍,一個是黑苗族的長老。兩個位高權重的強者伺候你一個人,那得多大的福分啊?」
聽見王靜淵這麼說,劉晉元便鬆了口氣,看向了石長老:「那就有勞老將軍了。
,「那位是石長老。」
「————恕在下眼拙。」
王靜淵繼續道:「有我們幾個,我再去找找幫手,對付毒娘子就萬無一失了。」
劉晉元搖了搖嘴唇:「毒娘子,就是彩依的真名嗎?」
王靜淵搖搖頭:「毒娘子是只蜘蛛精,而你老婆,是只蝴蝶精。」
「那————」
「我只說你老婆不是人,又沒說你老婆害你啊?給你下毒的是毒娘子,你能活到今天,全靠你老婆用精氣給你續命。
別看她現在光彩照人,實際她現在比你還虛。」
「啊?!」劉晉元驚叫出聲。
「還有,妖物的感官可比人厲害多了。雖然我們在這房裡說話,但是你老婆無論待在劉府的任何一個位置,估摸著也能聽見吧。」
王靜淵看向了房門外:「偷聽了這麼久,進來吧。」
王靜淵的話音剛落,彩依便推開房門,低著頭走了進來。她將一碟飴糖放在了劉晉元的床頭,然後便楚楚可憐地站在一旁,一句話也不說。但她那副小模樣,已經勝過了千言萬語。
王靜淵嘆為觀止,衝著林月如說道:「看看人家這段位,你要是有她一半,哪能淪落到年年比武招親的地步。」
林月如氣得直磨牙,一腳踹向王靜淵,但被他熟練地扭腰躲過。
王靜淵看向彩依,沒好氣地說道:「你也是蟲子修煉成的妖,怎麼一點解毒手段都沒有的?還要用這種笨辦法?」
彩依怯怯地說道:「我天生就不帶毒,所以就————」
林月如皺了皺眉頭:「笨辦法?」
王靜淵想想,解釋道:「舉個栗子,就好比有人一刀捅在了你身上,按照常理,你應該直接把刀子拔出來,然後弄瓶金瘡藥擦吧擦吧,又是一條女漢子。但是你卻在刀捅進身子以後,根本不將它拔出來,任由它插在肉里血流不止。
因為流血過多,所以你弄了不少補血補身子的寶藥來吃,時刻進補。因為擔心血污了衣服,你便不停地在傷口處墊綢子吸血,隨吸隨扔。因為刀子插進肉里很疼,你還專門花銀子請了個戲班子,日以繼夜地唱大戲,轉移注意力。
但是你猜怎麼著?嘿,你還是不把刀子拔出來,就是插著玩兒————」
「停停停停!!!」林月如揉著砰砰直跳的太陽穴,制止了王靜淵的距離:「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麻煩你以後不要拿我舉例了。」
林月如看向彩依:「也就是說,嫂子沒有解毒的手段,所以只能空耗精氣,為表哥續命?」
「是的,千年的修為,怕是只剩一半了。我掐指一算,你們成婚才月余,就當四十五天來算。為了給他續命,每天要消耗大概十一年的修為,我願稱之為最貴ICU。誤?不是!」
王靜淵突然反應過來:「你這種輸血法,早就把他餵成一方高手了,怎麼還是這幅吊樣子?」
彩依的頭更低了:「晉元他————他沒練過武,也沒學過法,我的精氣,他只能吸收點兒。所以,我就只能不停地餵。」
「哈!」王靜淵猛然一拍手:「我說得沒錯吧,小七你就是虛,得治!」
就連蓋羅嬌也看不下去了,一拍王靜淵的肩膀:「說了這麼多,不先救他啊?」
王靜淵想想也是,直接將手伸進劉晉元的內衣里一陣亂摸,然後隨意道:「解決了。」
李逍遙和林月如目瞪口呆:「這就解決了?」
「嗨,纏魂絲而已,三流貨色,又不是什麼高級貨。」王靜淵兩手一攤:「就連石長老最喜歡的孔雀膽旅行裝都不如,還能費多大功夫?」
林月如還是不能接受:「就這麼個東西,便耗費了嫂子五百年的修為?!」
王靜淵點點頭:「雖然很離譜,但這就是戀愛腦的不合理之處了,所以說情愛才是世間第一毒。
好了,現在小七的事情也解決了,我也準備搖大腿開怪了。不過現階段,還有一件要緊事得做。」
劉晉元好奇道:「還有何事?」
「爆你媽的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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