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家門不幸」和「遇人不淑」


  第882章 「家門不幸」和「遇人不淑」

  「毛姨————」

  俞弦眼角泛著桃紅一樣的顏色,說不清是昨夜哭過後殘留的痕跡,還是濃妝眼影暈開的色澤。

  但她情緒很穩定,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笑意,毛太后下意識就覺得應該是後者,所以還樂呵的望著手鐲問道:「弦妹兒,怎麼了?」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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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弦白皙的指尖搭在錦盒邊緣,神態就像是在圖書館「借書還書」時那樣平靜,語氣輕快的說道:「毛姨,我想把這個鐲子還給陳著。」

  「啊?」

  毛曉琴先是一愣,隨後下意識的說道:「這是你的東西,帶給他做什麼?」

  俞弦抿嘴笑了笑,沒有說話,起身把毛醫生杯子裡的茶水續滿。

  陳培松臉色嚴肅,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深秋的風掠過玻璃窗,枯葉被颳得沙沙作響,氤氳的熱茶霧氣緩緩升騰,毛太后的臉色也一點點僵硬起來。

  她可不是「中年傻婆婆」。

  相反,半體制的醫院工作,讓她對事物的反常性也有那麼一絲敏感,就算趕不上丈夫和兒子,但是現在這一幕,讓她心底驟然竄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你們吵架了嗎?」

  毛曉琴試探著問道,她還沒有往「那一步」去想,希望只是小情侶之間的矛盾。

  「我和陳著————」

  cos姐揚著彎彎的黛眉,好像在掩蓋心底輕嘆的那一聲,繼而爽朗的說道:「分手啦一」」

  話音落下,房間突然陷入死寂。

  老陳因為提前幾分鐘知道消息,情緒管理能力也更好,除了一直沉著臉,倒是沒有太多的表情。

  但毛醫生卻猛地瞪大雙眼,好像是被這個消息噎住了。

  片刻後,她聲音驟然提高了八度:「為什麼呀?」

  「唔————」

  cos姐腦袋歪向一邊,鬢角有幾縷俏皮的髮絲垂下:「因為他那麼忙,根本沒時間陪我,兩個人說話少了,積累下來的矛盾就多了,我也越來越不了解他了,可能從來也沒了解過他吧————反正,我現在很嫌棄陳著,所以就分開啦————」

  起初,川妹子的語調鬆弛,還帶著點調侃的口吻。

  中間不知道為什麼,聲音不自覺低了起來,像是不小心講出了真心話。

  不過到最後,她又重新把那份灑脫拾了回來。

  沒有控訴誰的背叛,也沒有博取半分憐憫,更沒有半分悲戚,仿佛只是在閒談別人的一段過往。

  「怎麼就————怎麼就————」

  但毛太后一時間很難接受。

  一、瞎子都能看出來,弦妹兒對自家兒子的感情,這是能說消失就消失了嗎?

  二、僅僅是因為【不能陪伴】,就成為分手的理由?

  尤其是一想到,這個五官精緻的爽朗女娃娃,從此以後和自家半點關係都沒有了,慌張就好像海邊的潮水,一遍遍拍打在毛曉琴的胸口。

  她不禁看向丈夫。

  那個每到關鍵時刻,就能拿主意的一家之主。

  老陳get到妻子恍神的目光,他沉吟片刻,緩步走上前。

  不過讓毛醫生意外的是,丈夫這次居然沒有「勸和」,而是開口說道:「小俞,感情的事情,我們也不好說什麼,畢竟不是當事人,沒有辦法設身處地的體會,也許分開也是一種選擇————」

  毛醫生驚愕的瞪過去。

  要不是習慣性的信任丈夫,她差點就要讓老陳閉嘴了。

  「————但是呢。」

  陳培松頓了一下,又說道:「分手是你們的事,手鐲是陳著外婆給你的禮物,老人家年紀大了,記性大不如前,中午見過的人,晚上就忘記了,你要是退回來,我們拿回去都不知道怎麼和她解釋————所以,這手鐲你就留下吧。」

  「啊?」

  毛太后和俞弦都是一愣。

  毛醫生想的是,我媽身體那麼結實,前天還打電話說又下湖捕魚了,哪裡有一點「記性不好」的跡象?

  俞弦想的是,陳著外婆居然有這樣的病情,當時一點都沒看出來呀。

  雖然沒有理解老陳這樣說的意義,不過秉持著「無條件信任丈夫」的原則,毛醫生默契的沒有出聲詢問。

  老陳也沒有繼續剛才那個話題,他只是看著桌上的油炸小黃魚,很有感觸的說道:「我們只是來給你送些零嘴的,沒想到你和陳著之間發生了這樣的變故,哎————」

  老陳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示意她和自己先行離開。

  「這就走了?」

  毛醫生感覺還有很多話要問、要說、要叮囑,但是一時間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口,只能「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俞弦,然後滿腹疑問的跟在丈夫身後。

  到了外面的車上,雷克薩斯還沒打著火,毛醫生就忍不住的追問:「你剛才為什麼那樣說我媽?還有,我們為什麼著急離開,我還有很多話要講呢!」

  「————知道你兒子和小俞是什麼原因分手的嗎?」

  老陳反問。

  「不是說————陪伴太少?」

  毛醫生吶吶的回答。

  「你信嗎?」

  陳培松點了一腳油門,把車開離工作室的門口,但是又沒有完全出校門,只是靜靜停在一棵榕樹下。

  「我不信!」

  毛醫生搖頭,並且她也發現一個不符合常理的疑點:「弦妹兒分手了好像一點都不難過,我和你吵架有時都氣得掉眼淚,她怎麼會一副輕輕鬆鬆的模樣呢?」

  「真的輕鬆嗎?」

  老陳嘆了口氣,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喂,小杜你好————我們在人工湖這邊,你方便的話過來一下,關於陳著的問題,我們想了解得多一些。」

  說完後,老陳閉眼仰在靠背上,這副凝重的模樣,像是工作中遇到了棘手的難題。

  附近的教學樓次第通明,有學生在上著晚自習,點點亮光落進漆黑的人工湖面,被水波揉得粉碎,非但沒有暖意,反倒襯得這個秋夜清寂蕭索。

  毛太后有些沉悶的呼吸著,她已經意識到,俞弦和自家兒子分手很可能別有隱情。

  沒過多久,杜慧過來了。

  老陳請她坐到後排,杜慧禮貌的道謝後,拉開車門坐了上來。

  她其實有點緊張,畢竟這是大老闆的父母,而且還要在他們面前,講述大老闆那一地狼藉的「修羅場」。

  儘管,這得到了陳著的允許。

  「小杜。」

  陳培松察覺到了杜慧的侷促,和藹的說道:「你不必有什麼顧慮,知道什麼,如實講什麼就好了,講得越清楚,我們才能更好的幫助陳著。」

  有了老陳的寬慰,杜慧心裡稍安,她畢竟也是負責工作室的內部管理和運營,這半年間見過很多世面,定了定神把「修羅場」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執中的八十八周年校慶,陳董正好有事要去首都————」

  「————校領導找人頂替,又覺得單個人資格不夠,所以就同時邀請了俞總和宋時微————」

  「————就在校慶上,她們碰面了,所有的秘密也都曝光了————」

  「————俞總原打算把工作室還給陳董,後來她捨不得這些心血,還有擔心我們的未來,所以打算獨自背負銀行的債務,這些天她都在熬夜工作————」

  毛醫生一點一點的聽完,感覺渾身血液的流速都變慢了。

  她難過,這種事的發生,是不是也就意味著這兩個姑娘,和自己家再無瓜葛了。

  她難堪,只要想像一下俞弦和宋時微對峙的畫面,心口便一陣陣揪緊,真不知當時她們如何熬過那血淋淋的時刻。

  她自責,自己雖然不同意兒子的行為,但是在曾經二選一的抉擇中,沒有真正的狠下心做決定。

  她懊悔————

  她心疼————

  她也突然理解:

  為什麼弦妹兒剛才要和自己刻意保持的距離;

  為什麼弦妹兒的眼角,有那層似妝似淚的桃紅;

  這個丫頭,明明受了莫大的傷害,但是顧及自己和丈夫的顏面,所以選擇「歸還信物」這種體面方式,平平靜靜甚至是「開開心心」結束那段關係。

  但是這份平靜和灑脫的背後,她又默默扛下了多少委屈和苦楚呢?

  得知真相後的毛醫生,整個人像置於真空當中似的,連杜慧什麼時候下車離開都不知道。

  等到恍恍惚惚回過神,校園裡已經有學生下了晚自習。

  少女們說說笑笑從車邊經過,長發在風中活潑的搖擺,毛醫生看誰都有點弦妹兒的影子。

  「老陳————」

  毛醫生突然看向丈夫,喉間堵得發緊,還蘊含一些不舍的哽咽。

  陳培松好像預料到妻子會有這個反應,他溫和的搭在妻子手背上,安撫道:「現在你能明白,我為什麼要那樣說了吧。」

  對於這一點,毛醫生仍然有些懵懂。

  老陳也不急,耐心的解釋道:「小俞和小宋碰面了,多半也應該看到對方手上的同款手鐲了,所以俞弦才打算還回來,這雖然是她表達退出的想法,但是————」

  老陳幽幽的說道:「人家也未嘗不會有芥蒂啊,覺得我們明知道另一個女生存在,還包容這種情況發生,所以我想著,乾脆把所有的過錯都落在陳著一個人身上算了。」

  毛曉琴怔了怔,慢慢順著丈夫的話往下捋,眼底的茫然漸漸散了些。

  老陳目光清明而理智:「————是你兒子悄悄把另一個女生帶回了家,外婆記性又不好,她昨天剛送出一隻手鐲,隔天看到新的面孔,完全忘記了昨天的事,又稀里糊塗送出了一隻同款————」

  「在整件事裡面,外婆是記不住的,我們是不知情的,只有陳著揣著明白裝糊塗,一手攪出了這團亂麻————」

  「這樣說的目的,不是為了替陳著遮羞,更不是勸小俞回心轉意————」

  老陳輕輕拍了下方向盤,像是做了個總結:「只是不想把路走死,留下一個可以對話的空間,往後我們才有臉面去照看兩個姑娘,才有資格提幾句補償的話,你覺得呢?」

  毛醫生嘴巴動了動,沒想到丈夫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考慮得這麼深遠,她自然沒有異議。

  可是提到那個「始作俑者」,毛醫生又氣不打一處來,她掏出手機打算聯繫那個叉燒兒子。

  結果老陳擺擺手說道:「他不會接的,你沒看出來嘛,這一切都是他計劃好的,故意等自己不在廣州的時候,才把事實捅破了擺在我們眼前————」

  毛醫生有點不死心,可是連打了三個電話,全部無人接聽,這才頹然說道:「他是不是也算準了,我們不會不管。」

  「應該是。」

  陳培松準備重新發動車子,卻也忍不住哼了一聲:「偏偏他也確實有事,易家的追悼會人盡皆知,就算他回了廣州,也不好指責他耍這個心眼。」

  不過,雷克薩斯在鋪滿落葉的校園大道上沒開多遠,毛曉琴突然說道:「回頭,我有幾句話想和弦妹兒說!」

  陳培松理解妻子的心情,但也勸道:「你就算想補償小俞,也不急在這一時,虧欠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抹平的,先回家想一想,我們商量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

  「別說這些套話,回去!」

  毛醫生執拗的說道。

  老陳眼見勸不動,也沒有阻攔了,他估計妻子就是太心疼俞弦了,所以想折返回去想說些慰藉的話,甚至抱在一起哭一場也是有可能的。

  兩分鐘後,車輛回到工作室門口,毛醫生「嘭」的一聲重重關上車門,仿佛憋著一股氣。

  「是不是太激動了?」

  老陳不禁有點擔心,生怕妻子和小俞哭聲太大,兩人又要受一次煎熬。

  毛醫生確實比較「亢奮」,以至於她步伐飛快,就像是急診搶救的時候,一門心思只想著那個受傷的人。

  到了工作室的裡間,俞弦還坐在原處,她正呆呆的望著那枚手鐲,眉眼失神,像是陷入某種情緒里。

  方才老陳那番「關於外婆記性」的說辭,顯然也落進了她心裡老太太想來是什麼都忘記了,於是在外孫的忽悠下,渾然不覺的把另一枚手鐲送給了宋時微。

  這一切的一切和其他人無關,所有的癥結,都是出在陳著身上。

  「噔噔噔————」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等到俞弦抬起頭,毛醫生已經出現在了眼前。

  「毛姨~」

  cos姐有些詫異,她倒是不覺得,以後再也不能見面了。

  但廣州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如果不是很刻意,再見面的機會幾乎很渺茫了吧。

  「小俞!」

  毛太后站定身形,很有氣勢的一擺手,認真的說道:「阿姨有幾句話,很想告訴你——

  「第一、最近我們和陳著都很少見面了,甚至聯繫都很少,有時候我都在想,到底有沒有生過這個兒子。」

  「第二、不管你和陳著關係怎麼樣,但阿姨是很喜歡你的,這和任何人無關,阿姨還想給你煲湯送過來,也想繼續給你送零嘴,你不要拒絕好嗎?」

  「第三、還記得毛川表哥吧?他元旦訂婚了,打算邀請你過去參加,你要是沒時間就算了,但阿姨要跟你說一聲。」

  「第四、————哎,沒有第四了————總之在阿姨心裡,你永遠都是家裡人。」

  「好了,阿姨就說這麼多了,你陳叔叔還在車上等著,明天阿姨就給你煲湯送過來哈————」

  說完,毛太后好像有點擔心川妹子推辭似的,匆匆忙忙丟下這幾句話就離開了。

  看著那個差點成為自己「婆婆」的中年女人背影,魚擺擺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鼻尖微微發酸。

  她自然也注意到,剛才毛醫生濕潤的眼眶,還有言語間那一絲小心翼翼的懇求,毛阿姨本不必如此的。

  冥冥當中的牽絆,就像神仙手中的紅線,猶豫著不知道是否要再次纏上去。

  工作室外,晚風卷著枯黃的落葉擦過車身,毛曉琴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這麼快?」

  老陳頗為驚訝,他以為還要幾分鐘的時間訴說不舍。

  「沒多說別的,我就是把態度擺明了!」

  毛曉琴側過臉,飛快拭去眼角的淚水,把剛才對俞弦說的那些話複述一遍。

  這讓老陳大開眼界。

  要知道他也不過是把所有過錯都推到陳著身上,哪知道妻子更狠,乾脆和親兒子來個徹底切割。

  「這麼處理倒也說得通。」

  陳培松頷首表示認可:「以後各論各的,接觸起來更方便一點,時間也不早了,你是不是還要回家煲湯?」

  「先不回家了。

  毛太后指著「天河區」路標的方向說道:「我要去找微微!」

  「唔————」

  陳培松想了想,出聲建議道:「現在已經九點多了,到市區估計得十點,而且我們並不清楚宋董與陸教授的態度,要不先捋一捋,籌劃妥當再過去?」

  「可我現在就想見微微!」

  毛曉琴並不同意丈夫穩重的考量。

  可能是看到了川妹子的狀態,毛醫生說話時不自覺帶著一股衝動:「本來就是陳著有錯在先,陸教授不管是數落還是責罵,我們也應該受著,我只想看看微微現在怎麼樣了,不然今晚都睡不著覺。」

  老陳是個很尊重妻子的人,他雖然覺得現在上門不太妥當,但還是默默調轉方向盤,朝著珠江帝景的方向駛去。

  一路無話,夫妻倆都心事重重,陸教授「護女」是出了名的,要是見面挑開了談,不知道會面臨什麼樣的暴風驟雨。

  到了小區門口,老陳轉頭詢問:「要不要先打個電話。」

  「提前打了電話,他們要是不見,我們連道歉的機會都沒有。」

  毛醫生今晚的意志特別堅定:「直接上樓吧!」

  老陳點點頭,作為丈夫,也只能捨命陪夫人了。

  在保安崗登記好相關信息後,夫妻倆搭乘電梯上樓,光潔鋥亮的電梯鏡面,映出兩張疲憊的中年面孔。

  毛醫生還在長長的調整著呼吸,看得出來她心中也很忐忑,畢竟他們是理虧的那一方0

  「叮咚~」

  出了電梯按下門鈴後,防盜門很快打開了,保姆可能已經回屋休息了,居然是陸教授親自開的門。

  她下眼臉腫著,倦怠感居然比老陳兩口子更甚。

  「壞了。」

  陳培松和毛醫生對視一眼,這一定是太心疼閨女,所以才難過成這副摸樣。

  陸教授見到老陳夫妻倆,她也是怔了怔,隨即醒悟過來,有些懊惱、也有點不耐煩的嘆道:「想不到家裡這點破事,微微什麼都和陳著說了,還要麻煩你們過來關心一下。」

  「嗯?」

  老陳心中一跳,這話聽著怎麼不太對勁呢,而且陸教授雖然疲乏,但是沒有預想之中的怒目相向和苦大仇深。

  她甚至還讓了一步,示意兩人進屋落座。

  不過一門心思準備道歉的老陳,還是率先誠懇的說道:「陸教授,家門不幸————」

  「什麼叫家門不幸。」

  陸教授一挑眉,推了推金邊眼鏡,淡淡的糾正道:「應該是遇人不淑吧。」

  「對對對!」

  老陳一拍腦袋,小宋被陳著欺騙,可不就是「遇人不淑」嘛。

  但是,「家門不幸」好像也沒錯吧。

  (大家七夕快樂,這個月肯定更足,把稱號活動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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