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魚餌


  「李大人,這幾日衙門裡有些風聲不太對」

  「怎麼說?」

  「小人昨日去馬廄,瞧見老劉在跟林班頭手下的人嘀咕,見小人過去,他們便散了」

  「老劉?那個餵馬的?」

  「正是,他以前在胡縣尉手下,也是個不顯山不露水的」

  錢多站在文書房的案前,壓低了聲音,一雙眼珠子轉得飛快

  李平把玩著手裡的銅印,指尖在印紐上輕輕摩挲

  「錢多,你覺得,咱們這文書房裡,有幾隻耗子?」

  錢多打了個冷顫,連忙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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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小人對您可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我沒說你」

  李平笑了笑,示意他站直

  「不過,既然有耗子,總得把洞口堵上」

  「不然,咱們辛辛苦苦攢的那點糧食,遲早被耗子啃光」

  他從袖裡摸出三張一模一樣的信箋,上面用硃砂寫著不同的字樣

  「錢多,你把這三封信,分別送去給老劉、周伯,還有石敢」

  錢多有些不解

  「大人,這是……」

  「周伯那封,寫著本官明日要親自去城西,與逃戶商議分糧之事」

  「老劉那封,寫著本官明日要去城北廢窯,與白家的人私下交易靈砂」

  「石敢那封,寫著本官明日要去縣衙後衙,向知縣大人稟報白家漏稅的底冊」

  李平看著錢多,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你送去的時候,只說是本官的密信,讓他們務必收好,切莫讓旁人瞧見」

  錢多也是個精明人,登時明白了李平的意思

  這是要用不同的魚餌,去釣那隻藏在暗處的耗子

  「大人英明!小人這就去辦,絕不露半點風聲」

  翌日,黃昏

  城北的一處荒草地里

  老劉牽著馬,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棵枯樹下,不時四下張望

  不多時,一個行商打扮的漢子從林子裡鑽了出來,正是昨日接信的那個山匪

  「老劉,今日可有新消息?」

  山匪壓低聲音問

  老劉從懷裡摸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那姓李的明日要去城北廢窯,與白家的人私下交易靈砂」

  「這可是他親筆寫的密信,我好不容易才從文書房偷出來的」

  山匪接過信,拆開瞧了瞧,臉上露出幾分獰笑

  「好!這小子果然貪心不足,竟敢私下交易靈砂我這就回去稟報少主,明日在廢窯彼處,定要他有來無回!」

  「那小人的賞錢……」

  老劉搓了搓手,眼中滿是貪婪

  「少不了你的」

  山匪從懷裡摸出一袋銅錢,丟給老劉,轉身便要走

  然而,他剛轉過身,便僵在了原地

  四周的荒草叢裡,不知何時站起了十幾個身形高大的漢子,皆是手持棍棒,面色不善

  為首的正是石敢,他手裡拎著一根粗壯的木棍,像尊鐵塔般立在彼處

  「老劉,你這馬餵得不錯,這信送得也不錯」

  石敢冷冷地開口

  老劉臉色慘白,手裡的銅錢袋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散落了一地

  「石……石敢?你怎會在此?」

  「大人在廢窯等你們呢,不過,不是去交易靈砂,而是去送你們上路」

  石敢揮了揮手,身後的漢子們一擁而上,瞬間將老劉和那山匪按倒在地上,用粗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半個時辰後

  城北廢窯內

  李平坐在一張破爛的木椅上,手裡拿著那封寫著「城北廢窯交易靈砂」的信箋,在火盆上輕輕晃了晃

  火舌捲起,瞬間將信箋化為灰燼

  老劉和那山匪被丟在地上,身上滿是泥土,狼狽不堪

  「老劉,本官給你的差事是餵馬,你倒好,把本官當成馬料,往山里送」

  李平看著老劉,語調有些發冷

  老劉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上滿是鮮血

  「大人饒命!小人一時糊塗,被那胡烈逼迫,若是不從,他便要殺小人全家啊!」

  「胡烈?」

  李平挑了挑眉,看向那個山匪

  那山匪倒是有些硬氣,梗著脖子,啐了一口唾沫

  「姓李的,你別得意!少主如今在山裡,有獨眼老大撐腰,手下有上百號兄弟!」

  「況且,少主還結識了外來的仙師,等秋稅起運之時,便是你的死期!」

  李平走到那山匪面前,蹲下身,用短刀的刀背拍了拍他的臉頰

  「外來的仙師?有多仙?能飛天遁地,還是能刀槍不入?」

  山匪冷笑一聲,閉口不言

  李平站起身,看向石敢

  「石敢,這山匪交給你了」

  「問出他們山寨的具體位置,還有那外來修士的來歷至於老劉……」

  李平看了一眼還在磕頭的老劉,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送去城西,交給那些逃戶處置」

  「他既然喜歡送信,便讓他去地底下,給胡觀送封信吧」

  老劉聽到「逃戶」兩個字,嚇得險些暈死過去

  那些逃戶對胡觀恨之入骨,落入他們手中,只怕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老劉的哭喊聲漸漸遠去,被石敢的手下拖了出去

  廢窯里只剩下李平和錢多

  錢多的臉色有些發白,看著李平的眼神多了一絲敬畏

  這看似溫和的小文書,動起手來,竟是如此狠辣,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大人,這胡烈勾結了外來修士,咱們該如何應對?」

  錢多有些擔憂的問

  「咱們手下就這十幾個人,若是硬拼,怕是連塞牙縫都不夠」

  李平走到廢窯的出口處,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雙手插在袖子裡

  「硬拼?本官是文人,為何要與他們硬拼?」

  「大人您的意思是?」

  「胡烈要劫的是秋稅,這秋稅可是知縣大人的命根子,也是白家的油水」

  李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胡烈想當黃雀,本官便讓他當個夠,不過,這螳螂和蟬,得換換人來做」

  他從袖裡摸出那枚傳訊玉符,在指尖轉了轉

  任俊留下的這枚玉符,他一直未曾動用

  但眼下,這胡烈既然勾結了外來修士,那這局

  就不是他一個剛入門的引氣修士能解的了

  得把水攪渾

  「錢多,明日你去縣衙,把白家漏稅的底冊,『不小心』掉在林兵的桌案上」

  李平轉過頭,看著錢多

  「另外,去跟周伯說,官倉的糧食,這幾日要加緊運送,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錢多眼珠子轉了轉,登時明白了李平的用意

  這是要用白家的底冊去激怒白家,再用官倉的動靜去誘惑胡烈

  讓白家、陳讓和胡烈,在這溪雲縣的牌桌上,先自己咬起來

  「大人妙計!小人明日一早便去辦!」

  錢多躬身退下

  李平站在廢窯口,看著遠處的萬重大山

  山影重重

  「胡烈,既然你急著送死,那本官便在城裡,給你搭個好戲台」

  夜風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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